第九魂,戴拿· 龐巴迪!
奪魂珠從秦羽的胸口飄出來之後,幾乎都沒有猶豫一下,直接朝著戴拿的眉心激射而去。
秦羽覺得奪魂珠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引力”,在“吸”著他的靈魂向戴拿衝去。秦羽的靈魂上半身後仰,雙臂高舉,在匆匆一瞥之中,秦羽看到,自己湛藍色已經近乎實質化了,換句話說,他已經不再是“透明”狀的了。
靈魂也可以實體化嗎?
秦羽還沒來得及細思,就碎裂成了靈魂針刺,被奪魂珠“吞吐”之後,化成了一道錐形的靈魂洪流,瘋狂湧入戴拿· 龐巴迪的眉心!
戴拿後退了幾步,怔怔地望著天窗,寒鴉城多年密布的烏雲,在這一刻竟慢慢散開了,從天窗上投下一道金燦燦的陽光。
戴拿退到陽光之下,手裡的獅頭大劍“倉啷”一聲掉落,整個人“撲通”一聲跪下。
他頭顱後仰,雙手攤開,看不見表情,但全身都沐浴在金黃的陽光之中,沒有一絲陰暗。
仿佛在接受一場洗禮。
“啊——呼——”
過了幾秒鍾,又仿佛過了一個世紀,戴拿的嗓子眼兒發出一聲長長的、乾燥的喘息聲,像是沙漠裡的人多日沒有喝水,聲音空洞而乾涸。
“主人!”
兩個獅牙衛慌忙上前,扶住“戴拿”的上身。
藍色的光芒慢慢收斂進他的雙瞳,秦羽慢慢合上了嘴。
一股強烈的蠕動感蔓上了他的胸腔——
他想吐!
……
就在剛才短短幾秒之內,秦羽仿佛經歷了戴拿的一生。奪魂珠每多吞噬一個靈魂,秦羽吸取亡者記憶的速度似乎就會加快,而這一次,秦羽是忍著強烈的頭痛和反胃感,強行停止了記憶讀取!
他實在是讀不下去了!
“戴拿· 龐巴迪,是一個十足的惡魔、變態、瘋子……”
兩個獅牙衛在旁邊聽到秦羽的喃喃自語,心驚肉跳。主人今天怎麽自己罵起自己來了,雖然……說的都是實情。
秦羽手扶著額頭,另一隻手撐地。好半天才從那種惡心的感覺中解脫出來。
“出去……你們都出去……”
“啊?”
“我說的沒聽見嗎?都出去!”
秦羽大吼了一聲,獅牙衛彼此對視了一眼,沒想到秦羽這麽輕易地就放過了他們。他們不小心聽到了王室醜聞,本來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不過,誰也不會嫌活得久,兩個施了一禮,趕忙退出了城主廳。
光頭拉克什見“柏雷克”已死,也沒了什麽顧慮,剛才就已悄悄離開,回去準備跑路了。
只剩秦羽一人,在陽光的沐浴下,對戴拿的記憶進行“反芻”。
他是真的有點承受不住了,他感覺到,靈魂能夠負載的記憶已經到了某種限度,他的本體,也就是“秦羽”的意識,已經隱隱有被淹沒的危險。
這從他那些癲狂的夢境中,就可略知一二。
按另一個世界的說法,秦羽快“精神分裂”了。
靈魂帶給他強大的能量和精神力,但秦羽隱隱感覺到,他缺少一種“方法”,一種控制這些靈魂的方法。
而且,這一次雪上加霜的是,他吞噬的是戴拿· 龐巴迪的靈魂,加上奪魂珠能力的增強,這一次,他讀取記憶的過程,不僅是簡簡單單的第三人稱的“過電影”,而更像是第一人稱的“沉浸式”體驗。
他被迫體驗了戴拿的一生。
罪惡的一聲,恐怖的一生,血腥的一生。
如果把戴拿的一生拍成電影,那麽妥妥的是限制級,四十歲以下不得觀看。五十歲以上也不得觀看,怕誘發心血管疾病……
“這一切,都是我做的……”
秦羽低頭凝視自己顫抖的雙手,看到自己的雙手在滴血,他在身上蹭了蹭,可是血還在滴。
很快,就洇濕了衣服,染紅了腳下的方磚,飄滿了整個城主大廳……
————————
“傳下去,城主大人閉關三天!”
“傳下去,城主大人閉關七天了!”
“傳下去,城主大人閉關十八天了!”
自柏雷克被殺後,秦羽一直把自己關在城主府裡。期間,只有傭人送去飲食,據傳聞,城主大人十八天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一句話。
這成為了寒鴉城街坊巷裡談論的逸聞,有人說是城主大人染病了,有人說是城主大人又在折磨囚犯了,有人說是城主大人已經偷偷離開了寒鴉城,還有人說得更離譜,說是……城主大人死了。
最後一種說法漸漸廣為傳播。
這可能代表著某種民心所向。不過,終於在第十九天的一個清晨,這些謠言全都不攻自破了。
隨著寒鴉城聖殿一聲聲洪亮的鍾鳴,秦羽出現了。
聖殿階前,微雨。
眾目睽睽之下,秦羽低著頭,頭上戴著荊棘做成的頭冠,赤裸上身,背後背負著染血的荊條,面朝眾人,單膝下跪。
背後是“寬恕之神”洛切爾菲迪斯的聖像。
細小的雨珠從天灑落,在秦羽赤裸的脊背上留下淡淡的血水痕跡。
“這是……”
“戴拿又有什麽新主意來折磨我們了?”
“是不是又要加稅?”
“他nnd,如果又加稅,老子真的跟他拚了!”
“別叫了,小點聲!你沒看見那些獅子狗嗎?”
市民們議論紛紛,有的人對著聖殿階梯兩旁站立的獅牙衛指指點點。這些人在市民的心目中,是龐巴迪家族的忠犬,幫他們去啃那些最難啃的骨頭,外號,獅子狗。他們不僅負責捉活人、搜死人,還負責監聽民眾。市民見到他們,都像見到死神的使徒一樣,遠遠避開。
聖殿階前,萬籟俱寂,只聽得枯樹枝上,鴉啼三兩聲。
“寒鴉城的父老鄉親們!”
秦羽終於說話了。
見秦羽開口,人群也趕忙停止了議論。
雖然他們覺得“父老鄉親”這種稱謂有點陌生,不過,在戴拿說話的時候,他們習慣性地保持沉默。
“我,戴拿龐巴迪——”
秦羽慢慢抬起頭,他的臉龐上,兩道淚水奪眶而出,鬥大的淚滴敲打在膝下的青磚上。
“不是人!”
聲嘶力竭的喊叫,驚得枯樹上的烏鴉,吱呀亂飛。
人群在驚訝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