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夜空下,金色的光塵在空氣中遊離浮動。它們不斷聚攏成團,又很快破滅,隨著那人的呼吸圍繞著他緩緩律動,一道光環圍繞著他升起懸浮於頭頂,複雜的符文在光環內逐漸成型。
不對。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它的身體被白色的毛發所覆蓋,四肢化為利爪,頭部被身體包裹,五官像是白銀鑄就,在無盡的光塵中閃耀著金屬色澤。
而那對鮮血淋漓的骨翼也重新生長出血肉,披上了一層白色的羽毛。
詭異,扭曲,猙獰,神聖。
江漣不知道腦海裡為什麽會冒出這些詞語,他覺得這個這一幕如此聖潔,甚至有種想要膜拜的衝動。
“天使……”
他呢喃著念出這個詞,恍惚間看到金色的聖光席卷大地,背生雙翼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墜落,在絕望中化為光塵般的泡沫。
淚水,順著臉頰緩緩滴落。
“小心!”
突如其來的呐喊打斷了幻象,與此同時,周圍響起空靈的吟誦,浮動的的光塵凝結為鎖鏈,捆住怪物的四肢。
“就是現在!”
隨著話音落下,淡藍色的咒文隨著鎖鏈湧進怪物的身體,將它的血肉一塊一塊化為灰燼。
怪物發出痛苦的嘶吼,奮力掙扎,卻怎麽也掙脫不開鎖鏈的束縛,嘶吼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很快便再無動靜。
“呼。”看著怪物灰飛煙滅,身後那人松了口氣,笑著拍向江漣的肩膀。
“喂,你……”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漣抓住手腕,順勢拉到懷裡卡住了脖子。
“你們是什麽人?”江漣看著面前那群穿著白色風衣的人,警惕地問。
在怪物被鎖鏈束縛的時候他就清醒了過來,然而身後那群人的身份不明,他可不敢輕舉妄動,只能裝作仍被迷惑的樣子,在身後那人想接觸自己事才先發製人,把對方控制在自己手裡。
說不定今天這些事兒就是對方設計,在事情未明的情況下,還是由自己掌握主動權比較好。
江漣心裡默默地想。
此刻,他無比感謝叔叔曾對自己做出的訓練,否則今天不一定呢這麽順暢。
雖然這事兒的起因也是因為他,說不定這老匹夫早就預測到會有這麽一天,此刻正躲在角落裡默默看戲……
這樣想著,江漣胳膊不自覺的用力,懷裡那人感覺呼吸一滯,差點翻起白眼。
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今天的動作格外順暢……
“喂,你有沒有良心,我們隊長快被你勒死了!”對面一個小夥子怒氣衝衝地喊道,江漣這才注意懷裡那人的情況,趕忙停下。
“抱歉,我剛才……等一下你剛剛說我什麽?”
“你沒有良心,我們隊長剛把你救了,你居然恩將仇報挾持他!”
“哦?我恩將仇報?”江漣笑得十分古怪,胳膊再次用力:“嘖嘖嘖,這可不是什麽好的行為,不如你好好跟我說明一下,你們隊長是怎麽救的我?”
他說著看了隊長一眼,故作驚歎道:“不過看你們隊長這幅豬肝一樣的臉色,你確定我需要他救嗎?”
“你,你這是偷襲,你下作!”小夥被江漣氣得不輕,破口大罵。
“咳咳。”
江漣剛準備回懟幾句,就看到一個身材挺拔的青年在咳嗽兩聲後走了出來,伸手阻止了小夥的咒罵。
這幫人的頭頭?
江漣挑了挑眉,
放松了對人質脖子的鉗製。 “這位帥哥別這麽暴躁,大家年齡差不多,有什麽不能坐下來好好說談談?”青年微笑著說,語氣聽起來相當和善。
然而江漣並不吃這一套。
“誰跟你年齡差不多,我今天才剛滿十八歲,不約,叔叔我們不約。”
青年的笑容僵在臉上。
“執行官,何必跟他廢話。”和江漣的小夥不耐煩地說,“我們直接——”
“怎麽,想要用對付那個怪物的方法來對付我?”江漣搖搖頭,一臉遺憾。“欸呀呀,真是可怕,不過在我死之前我一定會先把你們的隊長掐死。”
他笑著看向為首那人,眼睛眨也不眨。
“我保證。”
說實話,江漣心裡其實慫的一批,但他不能在此刻表現出來。
他在賭,賭對方不是什麽喪心病狂的邪惡組織,不會放棄夥伴。
小夥被江漣氣得說不出話。
這小子到底是什麽人,殺人這種事可以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唉。”執行官歎了口氣。“你就這麽確定,我們不會放棄他?要知道,某些時刻犧牲事是必要的。”
“而你,經過聖血的洗禮,對我們來說,可是和那個怪物一樣危險。”
江漣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不知道什麽是[聖血洗禮],但這並不妨礙他從對方的話中感受到危險。
在他們眼中,自己已經和那個怪物一樣了嗎?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對方並沒有把話說絕,得想辦法讓他們放松警惕。
“那我就只能自認倒霉咯。”江漣聳聳肩,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
嗯?
執行官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對方還會詭辯幾句。
“你就沒什麽要說的嗎?”
“還要說什麽?”江漣無奈地歎息道,“你們既然覺得我和那個怪物一樣,那就早點動手吧,說實話,我也不想變成那副惡心的樣子。”
“你……居然還有這種覺悟?”小夥聽了江漣的話眉頭緊皺,“那你不是應該放了我們隊長,英勇就義嗎?”
“拜托,是你們覺得我會變成怪物,我自己可不這麽想。”江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們要殺我是基於你們的邏輯,我認同這個邏輯不代表我就要主動找死好嗎?”
“你!”小夥被江漣噎得說不出話。
“所以。”執行官揮手製止了小夥即將脫口的髒話,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你不覺得自己會變成那樣的怪物?”
“當然。”江漣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
“憑什麽?”
“就憑我只是個被無辜卷入的普通人,根本不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江漣一本正經地說,心裡卻在默默吐槽:
我只是想買個菜好嗎!
“普通人?普通人有能力瞬間控制我們的探員,普通人會第一時間控制人質?”
“拜托,在當時的情景下有人拍你,任誰都會反應過激吧,難不成還要給對方一個熱情的擁抱?至於我為什麽有這樣的身手……”
江漣語氣一轉,表情變得莊嚴肅穆。
“我從小便憧憬成為一名光榮的聯邦軍人,為此做了許多訓練。”
“強詞奪理,偷換概念!”小夥被氣得半死,大聲嚷嚷道:“聯邦軍人?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最頂尖的政府軍人,也不能……”
小夥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長官,在得到確定的答覆後閉上嘴,悻悻地退到一旁。
“你這個理由還真是清新脫俗。”執行官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笑得十分古怪。
“看來,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嗯?
這就相信了?
江漣有些意外。
對方的態度轉變得太快,看來是從自己的話裡察覺到什麽漏洞。
江漣當然知道自己的理由很扯,但從邏輯上絕對說得通。
那麽,就是信息差的問題了。
這幫人,果然掌握了許多秘密啊。
就是不知道他們對於無關人士抱持著怎樣的態度
想到這裡,江漣試探著問道。
“所以?”
“不如你先把他放了,我們坐下來好好談談。”
我信你個鬼。
江漣笑得十分得體,控制隊長的手卻絲毫沒有放松。
“我發誓,不會在你放了他之後傷害你。”
執行官歎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難纏嗎,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呢?
“發誓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江漣依舊沒有松口。
執行官眉頭一皺,伸手向懷裡掏去。
完蛋,這是要大開殺戒了嗎?
江漣心裡叫苦不迭,同時暗自思考著解決辦法。
這位怎麽不按套路出牌,明明已經和自己扯了半天,怎麽突然就要掀桌子了?
所幸,事情並沒有按照江漣預想的那樣發展,對方並沒有掏出什麽危險品,而是拿出了一本書。
一本有著燙金封面,鑲嵌著寶石的精致書冊。
他這是要幹嘛,宣講道理感化我嗎?
江漣不明所以地看著對方把手放在封面上,表情肅穆地朗誦道:
“我,維克托·景瓏以性命起誓,絕不在……對了小子,你叫什麽名字?”
“啊?”江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做出回答。
“江漣。”
執行官挑了挑眉,接著往下念:
“絕不在江漣釋放人質後以任何形式傷害對方,若否……”
隨著話音落下,他手上的書冊自動翻飛,散發出白光。誓言裡的每一個字自書頁上浮起,化為枷鎖纏繞在他的脖子上,演化為奇異的花紋。
“呼。”
誓言講完,執行官輕歎一口氣,指著脖子上的花紋說:“看見了嗎,只要我違背剛才說過的話,這些花紋就會瞬間將我殺死,現在是不是可以放人了?”
江漣不再言語,松開胳膊將那人推了過去。
“執行官,我……”那人看著上司脖子上的花紋,神色複雜。
執行官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不怪你,看見他身上的血跡了嗎?恐怕他已經被聖血侵蝕,卻沒有死掉或異變,成為了千萬分之一的幸運兒。”
執行官搖了搖頭,“這個年輕人,已經是另一種層次的生命了。”
聽了這話,隊長眼神複雜地看向江漣,有驚異,有畏懼,還有一絲隱藏極深的嫉妒。
怎麽著,聽他們那意思,我還中大獎了?
“好了,事情已經解決,我們終於可以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執行官笑著向江漣伸出了手。
“歡迎來到受勳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