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漣盯著天花板，百無聊賴地哼著兒歌。

　　自那群白衣人把自己帶到這裡後已經過去三小時，在此期間，江漣數次詢問景瓏的下落，都被他們告知，執行官正在進行善後工作，請耐心等待。

　　該死，他們不會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刻意消耗自己耐心，主動找他們求教吧?

　　真是用心險惡。

　　以為這樣就能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嗎?

　　江漣有氣無力地揉了揉肚子。

　　話說回來，折騰到半夜，好歹管頓飯吧……

　　等一下，該不會這也是他們的策略?

　　嘖嘖嘖，太可怕了，居然用饑餓來為難一個剛滿十八的青少年，這是一個怎樣醜陋的組織啊……

　　“抱歉，我來晚了。”

　　就在江漣暗自腹誹的時候，維克托·景瓏推開門走了進來。

　　“沒關系沒關系，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善後工作一定十分繁瑣。”江漣躺在椅子上，陰陽怪氣地說。

　　“哈哈，你理解就好。”景瓏裝作沒有聽出他的諷刺，拿起身旁的資料看了一眼。

　　“我記得，你叫江漣是吧?真是稀奇，聯邦政府成立以後一直致力於消弭各種族之間的隔閡，類似於你這種充滿漢地特色的名字已經十分少見了……”

　　江漣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我說這位大哥，我們就不能直白一點，把該說的說清楚嗎?在你來這裡之前，恐怕早就把我的資料看了百八十遍，連我祖宗有幾個小老婆都一清二楚，有必要再進行試探?”

　　“呃……”雖然已經體驗過一次，但景瓏還是無法適應少年那犀利的講話風格。

　　這小子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委婉，什麽是成年人的客套嗎?

　　“你說的不錯，我的確在來之前看過了你的資料，但我並不清楚你的祖宗有幾個小老婆。”景瓏一本正經地回答。

　　“或者說我們根本查不到你的祖宗。你和你的叔叔就像是憑空出現一樣，我們查不到你們的親屬關系，查不到你們的籍貫歸屬，就連江這個姓氏，也有可能並不是你們的本姓。”

　　他盯著江漣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們的一切都是偽造的，換句話說，你們根本就不複存在。”

　　“哦。”江漣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回應道。

　　嗯?

　　少年的表現嚷景瓏大感意外。

　　“我說，你是不是太過淡定了?”他伸手拍了拍桌上的資料，“你的叔叔騙了你十八年，他的身份，你的身份，都是假的！”

　　“所以呢?”江漣又打了個哈欠，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疲憊，“我的身份是假的，那又怎樣?難道這就能否認我活著的事實，否認我自身的存在嗎?假的就假的唄，又不影響我吃飯睡覺。”

　　……

　　景瓏覺得少年的腦回路過於清奇。

　　“那你就不好奇嗎?不好奇你叔叔的身份，你自己的身份?”

　　當然好奇。

　　江漣在心裡暗自感歎。

　　“所以，你們調查出了我叔叔的身份?”

　　……

　　又是一陣沉默。

　　景瓏思考半天，還是承認了自己的失敗。

　　“沒有。”

　　“那不就得了。既然暫時找不到答案，那我的好奇就是在為難自己，出了讓自己難受以外，沒有任何意義。”

　　江漣淡淡地回答，旋即坐直身體，認真問道。

　　“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今天的一切是怎麽回事。

”　　他回想起之前那個隊長的眼神。

　　“我該不會……已經不是人了吧?”

　　“嗯……理論上這樣講沒錯。”景瓏撫摸著下巴回答。隨即他看到少年暗淡下去的目光，笑著補充道:“你不用擔心，這是好事，不過還要做一些測試來真正確定。”

　　“什麽意思?”江漣眉頭輕皺。

　　“該從哪裡說起好呢……”景瓏敲著腦袋認真思考，“你聽說過埃爾斯蘭這個名字嗎?”

　　江漣認真搜索自己的記憶。

　　“好像是一家古董拍賣行?”

　　“不只是拍賣行，聯邦政府還未成立前，他們和許多國家有著合作關系，那些國家允許他們在自己的領土上進行考古發掘工作，從中抽取一部分文物作為報酬。”

　　“這算什麽，官方的盜墓賊?”江漣無法理解。

　　“對於許多國力衰弱的國家來說，歷史和傳承遠不如金錢來得實在。”景瓏攤了攤手，“總之呢，你知道他們有這個權利就行。他們就這樣沒事兒東采采西挖挖，結果還真讓他們挖出來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說到這裡，景瓏壓低聲音，一臉神秘。

　　“他們在一座人跡罕至的島嶼上挖掘出一片古代遺跡，發現了一個斷代的遠古文明。”

　　“一個迥異於科技路線的，特殊文明。”

　　“據說，當時的考古隊員一進入遺跡就陷進真實感極強的幻覺，親眼見證了那個名為亞希的種族有著怎樣移山填海的偉岸力量，又是怎樣在恐怖的災難中覆滅。”

　　恐怖的災難嗎?

　　江漣想起了自己看到的幻象，想起了那些化為泡沫的戰士。

　　“所以，你們使用的就是那個亞希文明擁有的能力?”

　　“算是吧。”景瓏想了想後說。

　　他說著說著拿出了之前那本書，指著封面對江漣說:“你仔細看一下。”

　　封面的寶石在燈光下閃耀著細碎的光。江漣順著碎光閃爍的地方仔細觀察，發現這顆寶石並不像外表觀察的那樣圓潤無暇，裡面被雕刻了無數細小的線條，它們鏈接在一起，組建成一個複雜的符文。

　　“看到那些線條了嗎，那是被稱之為人工脈絡的刻印，亞希人之所以能夠擁有那種恐怖的力量，是因為他們可以操控一種被稱為[靈]的特殊能量，這種能量無處不在，卻無法被任何科學的方法觀測利用，只有懷揣著[靈力脈絡]的亞希人，才能真正掌握。”

　　“而人類，並沒有這種器官。因此，想要調動靈力，我們必須借助這種鑲嵌著人工脈絡的媒介。”景瓏敲了敲自己的書，“這就是艾爾斯蘭從幻象中得到的能力，也是我們目前使用的。”

　　“它們還真的大方。”聽完景瓏的講述，江漣不由得感歎，“要是我掌握了這種力量，一定自己偷偷研究。”

　　“他們當然不可能這麽大方。”景瓏笑得很是諷刺，“他們的確和你說的一樣一直在偷偷研究，要不是那場災難的話——”他說著，搖了搖頭，從文件袋中抽出一張照片。

　　“你聽說過十八年前不夜港發生的事嗎?”

　　江漣搖了搖頭，他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

　　景瓏把照片遞給他。

　　畫面上是一座廢棄的巨大都市，隱約能從破敗的景象中看到昔日的繁華。

　　然而令江漣在意的是，這座城市的建築風格風格具有鮮明的現代特色，卻像是遭遇了千百年的狂風肆虐般殘舊。

　　“十八年前，前所未有的恐怖風暴襲擊了不夜港，將這座聯邦最繁華的港口城市一夕化為廢墟。當時正值冬季，如此不正常的自然現象引起了聯邦高層的注意，他們派遣了一支專業的氣象學小隊去實地勘查，因此——”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就這麽發現了艾爾斯蘭掌握的技術吧?”江漣很是無語，這個理由也未免太過兒戲。

　　“真實的情況究竟怎樣誰也不清楚，反正官方放出來的結果就是這樣。”景瓏攤手道，“艾爾斯蘭承認因為他們的實驗失誤造成了這場，為了償還自己的錯誤，他們公開了自己的技術，並主動出資成立了一所學校，專門幫政府培養相應人才。”

　　“這還真是……”江漣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評價。

　　“當然，我們也不是沒有掌握別的線索。”景瓏挑了挑眉，把聲音壓得更低，“據不夜港的幸存者稱，他們有人在災難發生前，看到了天使。”

　　“背生六翼，頭頂光環的熾天使。”

　　天使?

　　這種神話故事裡的生物，真的存在嗎?

　　江漣眉頭輕皺，他想起之前看到的幻象，想起箱子裡的那個怪物。

　　如果天使真的如此猙獰，那麽是不是意味著神話故事裡的美好也全都是假象?

　　“看你這樣子，是想到了什麽嗎?”

　　景瓏觀察著少年的表情，試探著問。

　　“你想從我這套出什麽?別忘了，今晚之前我可還是個普通人。”江漣聳了聳肩，根本不上當。

　　“你這小子，心眼也忒多了。”景瓏歎了口氣，掏出另外兩張照片。

　　“這是什麽?”江漣接過照片，勉強能夠辨認出那分別是一男一女，他們和那個怪物一樣肢體扭曲，臉上的表情卻不像它一樣興奮癲狂，顯得十分痛苦。

　　江漣不寒而栗。

　　他知道，這就是張大爺說過的屍體。

　　“看一下他們的眼睛。”

　　景瓏的聲音在背後幽幽響起，江漣仔細觀察他們的面孔，發現眼球的位置已經變成了兩個血洞。

　　“是不是很奇怪?他們的眼球莫名氣化，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好像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遭到神明的懲罰。”

　　“還有一個呢?”江漣輕輕地說，聲音有一絲顫抖。

　　“那一個呀，在活著的時候就把自己的臉撕爛了，實在有點嚇人。”景瓏摸著下巴感歎道。

　　“不過，說來也奇怪，聽說他們在死之前，一直哭訴自己看到了天使。”

　　他把手輕輕搭在江漣的肩上，笑得很是燦爛。

　　“你說下一個見到天使的人，會不會跟他們一樣悲慘的死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