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許久的沉默。

　　就在景瓏以為江漣被自己的話嚇懵的時候，少年眨眨眼，意猶未盡道:

　　“沒啦?”

　　“什麽?”景瓏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的午夜恐怖故事呀。不管是重音邏輯還是氛圍營造你都做到相當不錯，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我都要被你唬住了。”少年給某位執行官的表達能力點了個讚。

　　“合著我叭叭說這麽半天，你就當聽鬼故事了?”景瓏哭笑不得。

　　“畢竟你套話的意圖太明顯了。據我觀察，這幾位死者和那個怪物畸變前的狀態如出一轍，與其說是遭到懲罰，他們倒更像是在轉化為怪物形態的過程中失敗，才死得那麽淒慘。”

　　“再加上你們針對那個怪物的獵殺行動……我是不是可以這麽理解，你們的工作就是消滅那些怪物?”

　　沉默。

　　許久的沉默。

　　景瓏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這小子該不會是什麽返老還童的老妖精吧，腦子精明不說，嘴巴還這麽毒！

　　還是說，現在的年輕人都這麽早熟?

　　“為什麽我覺得你現在的想法很不禮貌?”江漣察覺到景瓏看自己的古怪眼神，忍不住問道。

　　“沒什麽，感歎一下青春的美好罷了。”景瓏搖搖頭，在江漣對面坐下。

　　“之前把你當做小孩是我的不對，現在，我會把你當做同齡人好好談一談。”

　　“這樣最好。”對方的坦誠讓江漣有些意外，他本以為還要再多試探一下。

　　“十八年前的災難不只毀滅了一座城市，失衡的靈力和流失的技術直到今天還在影響著整個世界。”

　　說到這裡，景瓏忍不住歎了口氣。

　　“我隸屬的部門被稱為[榮光之殿]，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應對一切由靈力引發的超自然事件。而我們的成員則被命名為——”

　　說到這裡，景瓏自豪地挺起胸膛。

　　“受勳者。”

　　“名字這麽高大上，說白了就是神秘世界的警察唄。”江漣毫不留情地戳穿。

　　景瓏一下泄了氣。

　　“差不多吧，不過我們的工作可比警察危險。”景瓏苦笑著說。

　　“對了，我之前就想問，你們的技能前搖這麽長，要是遇到什麽動作迅捷的敵人該怎麽辦?”想起對方發誓時複雜的步驟，江漣好奇地問。

　　“媒介的作用可不只是幫我們使用靈力，還能通過人工脈絡向我們的身體反哺靈力，增強體質。”景瓏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們的身體素質，基本上都超越了正常人的極限，這也是為什麽他們在看到你控制住他們隊長後會那麽驚訝。”

　　哈?

　　這些人都超越了正常人的極限?

　　江漣表面雲淡風輕，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啥時候這麽牛逼了?

　　叔叔的訓練就這麽管用嗎?

　　吐槽歸吐槽，江漣心裡清楚，今晚之前，自己絕對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是因為那個怪物的血嗎?”江漣指著衣服上的血跡問。

　　“沒錯。”景瓏點了點頭，看向江漣的目光變得十分複雜:“知道嗎，你很幸運，非常非常幸運，一般人在接觸到那些血液的瞬間就會灰飛煙滅，體質好一些的也會被遭受到血液的侵蝕，要麽扭曲著死去，要麽轉變成類似的怪物。”

　　說到這裡，景瓏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諷刺:“像你這樣的，

可能千萬，甚至億萬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那到底是什麽?”江漣眉頭緊皺，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變成那種猙獰的怪物，他就一陣惡寒。

　　“天使啊，你不是並親眼見過了嗎?”景瓏諷刺地笑著，看起來十分快活。

　　總算見到這小子吃癟。

　　“那東西真的是天使?”江漣一臉“你TM在逗我”。

　　“是天使啊，只不過和神話裡記述的不大一樣。”景瓏把腳搭在桌子上，舒舒服服靠向椅背。

　　“恐怕那才是天使真正的的模樣。”

　　“什麽意思?”

　　“雖說亞希和我們的文明有一定斷代，但這並不意味我們就一定沒有交集——根據資料記錄，那些考古隊員在幻境中看到的亞希人，個個都是身披雙翼的戰士。”

　　“你是說……”江漣敲著額頭，思考著對方的話。“我們認知中的天使，是久遠前的人類根據亞希人的形象編撰的?”

　　“很有可能。”景瓏點了點頭。

　　人類，亞希，調動靈力的脈絡……

　　江漣將已知的信息拚湊到一起，腦海中冒出一個荒謬的想法。

　　“他們……”江漣指著照片上的幾位死者，語氣裡充滿了不敢置信:“該不會想通過某種手段，把自己改造成亞希人吧?”

　　“沒錯，這也是我們一直在研究的課題。”

　　“為什麽?就因為他們可以直接使用靈力，而你們只能借助媒介嗎?”江漣實在無法理解。

　　“靈力脈絡帶來的好處可不止於此，相較我們而言，亞希人擁有著強大體魄和悠長的壽命，從各方面來看，他們都是比人類更加高級的完美生物。”

　　“可是這要怎麽操作?”江漣的眉頭越皺越緊。“通過人工脈絡改善體質，就能變成另一種生物嗎?”

　　“我們也不知道。”景瓏搖了搖頭。

　　對方的回答有些出乎江漣的意料。

　　“等一下，你剛才不是說你們一直在研究嗎，怎麽會……”

　　“就是因為沒有出結果，我們才會一直在研究啊。”景瓏無奈地說。

　　“所以這些怪物不是你們實驗失敗的產物?”江漣對他的話表示懷疑。

　　“喂，我們好歹也是公職人員，怎麽可能隨意做人體實驗?你把我們也想得太罪惡了吧?”景瓏哭笑不得。

　　“那你怎麽知道天使的血具有腐蝕效果?”江漣還是不大相信。

　　“經驗。你認為這樣事是第一次發生嗎?不，近半年來，聯邦各地發生了七八百起類似情況，我們可沒少和這些怪物打交道。”

　　“那你們有調查出什麽線索嗎?”

　　“呃……”景瓏尷尬地笑了笑，“只能說，聊勝於無吧。”

　　“這些受害者並沒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我們唯一能確定的是，他們在出事前都曾注射過一種奇怪的藥，應該便是那些藥物，讓他們變成現在這幅模樣。”

　　“不能從藥物的源頭開始調查嗎?”江漣不解地問。

　　“那些藥物來自黑市，我們很難滲透進去，對方的手段又十分乾淨，所以……”

　　“那這個問題不就無解了嗎?”江漣開始感到頭疼。

　　如果只能事後阻止，那還要有多少人會遭受可怕的畸變?

　　一旦他們轉變成天使，又會給社會造成怎樣的危害?

　　想想都覺得可怕。

　　“其實你不用這麽絕望，雖然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但我們有著合理的懷疑目標。”眼看江漣越來越焦躁，景瓏趕緊說出重點。

　　嗯?

　　江漣打起了精神。

　　“若我所料不錯，這件事應該和艾爾斯蘭私立大學脫不了關系。”

　　“那不是個教亞希技術的學校嗎，怎麽會和這件事扯上關系?”江漣提出疑問。

　　“哪裡一開始可不是學校，而是艾爾斯蘭研究亞希技術的實驗室，只不過後面礙於政府壓力，才改成了學校。”景瓏冷笑道。

　　“所以，那裡至今還承載著實驗室的作用?”江漣很快理解。

　　“沒錯。”景瓏打了個響指。“相較我們，恐怕艾爾斯蘭那幫商人更想早點研究出肉身控靈的方法，而他們，很有可能收藏了亞希人——也就是天使的屍體。 ”

　　“啥?”江漣這下是徹底被驚到了，“亞希人的屍體，他們收集那玩意兒幹嘛，不對，什麽生物的屍體能夠幾十萬年不腐?”

　　“別忘了，他們可是天使，不能用人的思維去理解。”景瓏眨了眨眼。

　　“可是，就算有屍體……不對！”江漣想到一種可能，臉色有些發白。“該不會，那些受害者注射的藥劑就是用亞希人的屍體——”

　　“誰知道呢。”景瓏聳肩道。

　　“你們既然有了猜測，為什麽不去學校好好調查?”

　　“到底也是和政府合作創建的，沒有實質的證據，哪隨便進去調查?”景瓏無奈地說，“我們只能想辦法安插一個臥底進去，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默默調查，找到證據後我們內外夾擊，一舉攻破。”

　　“真是麻煩……所以，臥底的人選你們找到了嗎?”

　　話一出口江漣便意識到不對。

　　這個執行官叭叭講了這麽多話，重點無非是最後這幾句，可是臥底這麽重要的事，他為何要跟自己一個外人說?

　　這種事情，不是最應該保密嗎?

　　難道……

　　他抬起頭，看到景瓏不懷好意的笑。

　　“之前我還在糾結臥底的人選，但現在讓我找到了。”他看著江漣，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這個人呢性格不好，嘴巴還很毒，不過心裡素質還行，身手還不錯。”

　　“最最關鍵的是，他運氣很好，擁有了絕佳的天賦，年齡也很合適。”

　　“你說這個人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