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店老板看著我,而我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菜單。
豬肉白菜水餃四元一兩
韭菜雞蛋水餃三元一兩
羊肉蘿卜睡覺五元一兩
······
一兩?一兩是多少公斤呢?一兩的餃子我能吃完嗎?我看著這個計量單位,努力的在腦袋裡搜索關於“一兩”的概念,但是很遺憾的是,六年級的我,對一兩沒有任何概念。
我茫然的看著這個“兩”字,又用余光瞄著站在我身邊的老板,他在等我點餐,對,他一時半會不會走的,除非我說出我需要幾兩餃子。
哥哥坐在我的對面,他在翻看他新買的練習冊,在踏進這家飯店之前,他告訴我,還有一個小時就能回家了,他不理解,為什麽我非要在這個時候“餓了”?
我的大腦還在不停地運轉,關於一兩,我確實一頭霧水。
那是,哥哥和我第一次進城,他要來買寒假練習冊。出門前他神秘的在抽屜裡翻找,我不知道他帶了多少那些廢鐵積攢出來的錢。
哥哥已經買了他的練習冊,除去來回的路費和練習冊的錢,我估摸著,我們應該還有吃餃子的錢,而能在這個城市裡吃一頓餃子,這也許意味著某種初次進城的美好體驗。
三元一兩韭菜餃子最便宜,也許這很適合我,我想著,也許我們回去時,還要給母親匯報我們的花銷,如果母親追問了,哥哥卻說花光了所有錢,母親可能會生氣的,我想著。
三元一兩的韭菜餃子,四元一兩的豬肉餃子···我繼續想著
“想吃什麽餃子,你自己不知道嗎?”老板有些不耐煩了,我看見他的臉上似乎卷起了一陣沙塵暴,或者,他的臉不如我們踏進店面時那麽好看了。
我突然想到,我在學校時,吃一元錢的方便麵就能解決我的午餐,一元錢的方便麵是幾兩呢,我抬起頭看向哥哥,他也正在看著我,我想,他也許看到了我的心思,因為在我們踏進這裡之前,他就告訴過我,城裡面的飯店都是很貴的。
我想,我在周末和母親一起撿棉花時,我一天可以賺到十五元錢,那些錢可以買三兩羊肉餃子,三兩羊肉餃子是多少個呢?
突然,我下定決心了,我故作篤定的看著老板,漲紅著臉說:“老板,我要半兩的韭菜雞蛋餃子。”說話間,我認真的指著菜單上的“韭菜雞蛋三元一兩”。
我想,一塊錢的泡麵我就可以吃飽了,三元錢的餃子未免太貴太多,我只要半兩,這相當於我吃了一袋半的方便麵呢。
老板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在笑?不,他也許是有些生氣。
“你確定你是說半兩餃子?是嗎?”
還沒等我回答他的疑問。他繼續說
“我們還沒賣過半兩的餃子。”老板圓鼓鼓的眼睛到著我說,我甚至在他的臉上到了一種笑意。
“是的,我是要半兩餃子,太多了我吃不完。”我很認真的回答。
老板沒有再理我,他轉過頭去。
“那你呢?”他看著哥哥,問到。
就在老板看向哥哥的時候,哥哥突然低頭翻起了練習冊。
“哦,我不餓,只有他吃。”哥哥頭也不抬的翻著練習冊說著。
老板看著我們,那表情像是在笑,或是在鬱悶,但總體不算太壞。
不過,仿佛我的點餐浪費了他的時間,他利索的轉過身去, 快速走到後廚的入口,
他對著從後廚裡探出頭來的女人說到:“煮三個韭菜餃子!” 三個?如果我沒聽錯,老板確實說的是“三個韭菜餃子”。
“三個餃子也值當煮嗎。”後廚的女人尖聲尖氣的說著。
三個?我想著
我突然覺得板凳上長出了釘子,難道半兩只有三個餃子,我又想著,為什麽三個餃子不值當煮呢?我想著。
哥哥低著頭翻動著練習冊,他用余光看向我,他一定也看出了我的窘迫,他抬起頭,“三個餃子你能吃飽嗎?”他說。
“哦,我不是很餓,我可以吃飽。”我說。
很快,餃子端上來了,我看著盤子裡孤零零的三個餃子,又看看老板不耐煩的面目,仿佛那些餃子也都有了表情,它們在胖嘟嘟的臉上都有褶子,仿佛每一個都在嘲笑著我。
隻用幾口,我就吃了那些餃子。
哥哥結了帳,我們終於踏出了店門,我如釋重負,因為這意味了,店家老板的目光已經被大門截住了,哥哥在前面走著,頭也不回的問我:“吃飽了?”我甚至可以在他的話音裡聽到小孩子不該有的戲虐。
我沒有回答他,因為我確實已經不感到饑餓,或者說,我的饑餓感已經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一筆勾銷了,我們走到車站,坐上了那趟回往小鎮的公交車,哥哥一路都在翻看他的練習冊,我則一路無言,我在心裡一直在琢磨,原來,半兩餃子是三個,原來,三個餃子就是半兩,我想著,下次如果有機會再進城,我一定隻吃一包方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