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弟弟哭得更厲害了,我聽著很難受,給青兒說:這不行吧,那老頭要是打我弟怎辦呢?我得去找他。
青兒急眼說:你乾慫(陝西方言:傻的意思)啊!好不容易我們才跑出來,你還敢再回去送上門啊,這老漢正找我們呢?
我說:“不管了,那也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那,他害怕得只會哭,啥也不會那怎辦呢?反正老頭說了我們過去教訓一下就放了我們,你不用去了,我去把他救出來!”
一個孩子的世界原來是如此的天真……
青兒似乎還有話沒說完,只見我扭頭就跑了出去。剛走到那個大爺雞窩的門口,我清晰地聽見弟弟在哭,便趴在門縫說道:別哭了,我來救你。
這時耳賊的大爺聽到有人在說話就過來了,看著我笑著說道:“呦呵,果然抓住小的,大的會自己送上門來。”
我聽著怎麽突然覺得我們好像他的獵物,有種不好的預感由心而生!還不說你們誰家的孩子?”
我說道:“爺爺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就是一時貪玩,等下回去就拿雞蛋還給您,只要你放了我們。”老頭聽了說:
“好,你先告訴我你是誰家的,我就放了你們,不然別想!”我無奈隻好說出我們是上面賣小吃的一家的,這時老頭又說道:
“原來是農民家的孩子,怪不得沒教養,現在就帶我們去見你們家長,我要讓你爸媽好好教育你們!”
說著,這個不講信用的邪惡老頭便把弟弟帶出來,我們隻好帶路去找媽媽。弟弟一路小聲說道:叫你們別去,你看你們要去這下好了?
我氣急地說:那讓你跑你怎不跑呢,還跑進來送人頭呢?你是豬嗎?
他聽完半天不說話。看到他害怕的表情我故作鎮定說道:“沒事。一會回到家裡給爸媽認個錯,給人家賠個雞蛋就好了。”
弟弟弱弱地說道:“這樣可以嗎?”我說希望如此吧。
一路上我們都走得膽戰心驚,盡可能拖著小碎步走慢,生怕下一步踏入鬼門關一樣,可還是沒多久走到了家門口。媽媽看到我們回來了便像往常一樣問:去哪玩了?
我們兩個都沒敢說話,只聽到後面一個渾厚的聲音說道:
“你是這孩子家長吧?”我媽說:
“是,怎麽啦?”老頭子立刻說:
“你家孩子去我們家雞窩偷雞蛋,然後拿去學校門口換零食吃,正好被我逮到。還有一個小女孩跑了!你說這才多大就學會偷東西了,這長大可怎麽了得?當小偷嗎?”我媽聽了,一下愣住了,立馬臉色變了說道:
“這……這不可能吧?”老頭說:
“你問你家孩子吧!”我媽馬上轉過頭生氣地問我倆:
“這到底怎麽回事?給我說清楚,不然打死你們!”弟弟嚇得趕緊說道:
“是隔壁小青帶我們去的。”我點了點頭。我媽立刻炸了,大聲罵道:
“人家帶你去,你就去啊!人家讓你吃屎你就吃屎嗎?平時怎麽教你們的?我說的話都聽到狗肚子去了嗎?啊……”
老頭見狀,看到我媽已經很生氣,略帶滿意地說道:
“雞蛋是小事我可以不要,偷東西是大事!你就好好教育下你家孩子吧,農民家的孩子真是沒教養哎!”說著便走了。
我媽聽到這一句更是火冒三丈!拉著我就打了起來,使勁地抽打我的後背和屁股,我疼得直叫喚。弟弟在一旁看得不敢說話,她一邊打一邊喊:
“你作為老大,
不把弟弟帶好,還敢去別人家偷東西,你怎那麽嘴饞呢,不要臉嗎?啊!你不要我還要呢,丟不丟人,丟不丟人!讓人家找上門來說……” 那會九幾年在工人社區謀生的農民,還很是被他們看不起的。一說從村來的,工人子弟都會低看你一眼,就會覺得農民沒文化沒素質,連我的同學有些也是如此。
而我媽又屬於那一種窮爭氣的人,自然眼裡揉不得沙子。遇到這麽沒面子的事,就會覺得會很丟人。想著以後還怎在這片混,只會更讓人說閑話!一想到這,他打我是越來越狠,不過看著我哭得都快沒力氣哭了,也便感覺到這一會打得有些太重了,便停下了手。
疼痛使我哭得稀裡嘩啦,你們以為這下該打完了把?然而他似乎還沒有解氣,回屋對著我爸喊道:
“你快來管管你兒子啊,啊!這麽小就會偷東西,你看你生出的什麽東西啊!以後大了還不知道會乾出什麽好事?到時出去再給你搞出壞事,你不要臉還要臉在人前說話呢?啊……”
媽媽看到父親沒有回應,又繼續喊道:“你出來倒是好好收拾一下你娃啊?你是死人嗎……”
也許現在看來,五六歲的小孩受人影響一時貪吃去偷了東西,這麽大點頂多算是不懂事。也不是什麽要命的大事,都會想著回去好好教育一下就完了。 沒必要非得打得孩子鼻青臉腫才算能改正,才算解決了問題一樣。
但事情並沒有你們想得那麽簡單。我爸平時看著不說話,不過要真發起火來,我媽都不是對手。
他聽到我媽喋喋不休地叫罵之後,氣衝衝地跑出來。這下好了,兩口子開始上演一出男女混雙打孩子的大戲。男人其實很多時候最受不了地是女人囉嗦,我爸直接拿起掃地的掃帚把迎面就打在我的胳膊和身上。
而這時我媽就像啦啦隊,還在一邊說:打得好,打得好!好好打,往死裡打,看他以後還聽不聽我的話!
那時我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一瞬間的麻木和刺痛感每一秒都不斷襲來,是我從來都沒有過的體驗。
而那一刻的感受,也是我現在活到30來歲都無法描述清楚的。可還沒等我感受清楚這一下的痛感,接二連三的掃帚把朝我迎面撲來。猶如一頭洪水猛獸,我瘦弱的身體根本來不及抵抗,只能任其不亂的鞭打和撕扯。
轉眼間,兩隻雙杠一般細的胳膊就已經青筋暴起,一道道血印刻在我的身體上,更是烙在我的心上。後背,雙臂,胸前,大腿小腿,似乎都快找不出一塊好的地方來!
此刻鄰居們都聽到我撕心裂肺的叫喊聲,紛紛趕緊跑來看看是怎麽回事的?孩子怎麽叫得這麽慘!
突然一個阿姨趕來朝我媽喊道:快住手,玲啊!你是想打死孩子嗎?還不快攔住你娃他爸!媽媽似乎突然才緩過神來,衝著爸爸喊道:
“行了,打打就行了,你還要把他往死裡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