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寶馬換虎崽

　　李甲與妤若二人不是不明白，即使像照夜白這樣的天馬神駒，其實也——沒長翅膀，飛躍不了懸崖峭壁;沒有縮骨術，通不過狹窄的岩洞棧道。

　　兩人現在陷入一個二難的困境:要麽放棄出關，原路折返;要麽忍疼割愛，繼續前行。

　　“老丈，就算是晚輩舍下大白馬過了這一關，那又能怎麽樣呢?後面的路還很長，千裡迢迢，我們二人總不能步行去吧！”李甲向老道士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老道士並未立刻回應他的問題，妤若趁著這個間隙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她神情凝重地說:

　　“公子提出來的這個問題，其實小女子早就想到了。假若沒有了馬，光憑人這兩條腿，不要說更遠的地方，就說眼前最近的秦州，至少也得十天半月才能走到吧！

　　“老丈，就算是玄奘法師西天取經，也不是光靠雙腿的啊。路途遙遠，人力有限，有時候也得借借外力才行。哪怕是有一個小小的活物，一路上也能做個伴，壯壯膽，說不定還能給人幫上什麽大忙呢！”

　　老道士聽到最後，終於聽明白了這丫委婉表達的意思，道:

　　“你們倆不用多慮，辦法總比困難多嘛。要不這樣……老朽也就做一回賠本的買賣，將這大狸子送給你們，也算是對李公子留下天馬照夜白的補償吧！”

　　老道士說著便彎腰抱起他的寵物虎崽子，將那獸頭靠近自己的臉說，“大狸子，你將會有新的主人嘍。”

　　那小獸頭好像知道主人要將自己饋贈與人，急忙伸出長滿白刺的猩紅舌頭，親昵地舔舐著主人的白髯須。

　　妤若喜出望外，急不可耐地伸手想要從老道手中接過大狸貓的所有權。

　　“這個小獸頭咱不要也罷，要它有何用！一路上不能當馬騎，就連一頭毛驢子都頂替不了，更何況它還會讓妤若姑娘神魂顛倒，不知又鬧出哪般名堂！”

　　經過前兩日的相處，李甲雖然對這小獸刮目相看，但在他心中它的分量同坐騎照夜白想比，仍然不值得一提。因此，他對留下寶馬坐騎帶上這小獸頭，表現得十分不滿，牢騷滿腹。

　　老道士沒有立即松手將大狸子給妤若，而是用他白裡透紅的老臉在它頭上蹭著，對李甲不滿地說:

　　“公子不要便罷，也不該貶低老朽這萌寵吧！”

　　妤若生怕老頭子反悔，趕忙陪著笑臉道:

　　“神仙爺爺您別誤會，依我看呀，公子那大白馬雖是名馬，但比在您這萌寵神獸面前，那……那還差遠呢！就算是十匹那樣的汗血寶馬，也換不來咱這神獸萌寵，您說我說的對不對呢?”

　　嘴巴甜甜的妤若姑娘，沒兩句半話就讓白胡子老道內心恢復平衡。趁著他手一松，她便將大狸貓接了過來。

　　“喵嗚——，喵嗚——，從現在起，你就是我的啦，叫我姐姐好了！”妤若逗著它，宣示了自己對可愛小萌寵的獨立主權。

　　大狸貓神閑氣定，提溜著眼珠子來來回回打量著面前的三個人，仿佛在權衡著這三個人在自己心裡的地位。

　　李甲瞪了妤若一眼，沒想到大狸貓伸出大前爪，做了一個撲打的動作，以實際行動向他表達了堅定捍衛新主人尊嚴的信心和決心。

　　“瞧瞧，日頭快一杆子高了，你們該出發了。老朽要是再挽留你們的話，會耽擱二位行程的啊。”老道士眯縫著眼睛，看了看遠處已經躍出山巔一截子的日頭，

委婉地下了逐客令。　　李甲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皺著眉頭瞅了一眼光芒四射的太陽，又注視著膘肥肌腱的照夜白，目光漂移不定，遲遲下不了這個決心。

　　妤若眼巴巴看著太陽升得老高了，平日裡辦事乾淨利落的少公子現在卻磨磨唧唧優柔寡斷，隻好鼓勵他說:

　　“公子，事到如今，咱走一步算一步吧，等過了這一關，就再不用擔心無路可走了。若是運氣好，能再遇到山裡人，說不定就能買頭驢子什麽的，問題不也就解決了嗎！”

　　老道士一聽，讚歎道:“還是妤若姑娘說的在理，有遠見有膽識，巾幗不讓須眉呐！”

　　接著，他轉身走進屋子，拿出一根扁擔、兩個麻布袋子，對李甲說:“李公子，老朽此處條件簡陋，帶上這寫盤纏上路，想必會配上用場的。”

　　李甲見這位老道士雖與自己非親非故，卻能如此這般細心周到地幫助自己，心頭一熱，決心舍下愛馬，繼續西行，去努力實現自己的人生追求。

　　他謝過老丈，挑起扁擔，出了柴門，在大白馬前略略停留一下，便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徑直往山下走去。

　　老道士和侍女妤若相視而笑，緊隨著他一同下山。

　　山路彎彎曲曲，崎嶇難行，大約半個時辰過去了，三個人才到了山下。

　　李甲實在撐不住了。長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體驗扁擔擱在肩膀上的感受，肩膀上的骨頭都要被壓斷一般，酸痛難耐。他急忙將扁擔卸下，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查看著肩膀上紅紅的印痕。

　　妤若喘著粗氣，心裡在暗笑公子的嬌氣，卻對老丈佩服不已。因為這個老頭走了這麽長的山路，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呼吸也和平常一樣均勻。

　　面前是一條寬闊的河流， 兩岸裸露著砂石，由細到粗。等到水邊時，便全是是拳頭大小的鵝卵石。河水清澈，水中還歪歪斜斜擺著過河的踩岩。妤若還隱約記得小時候阿爺管這種過河踩著的石頭好像叫列石。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渭水，薑太公就是在這條河邊垂釣等待文王的啊！因為被前邊一座山分成了兩半，所以這裡的水並不深，人可以蹚水過去的。”老道士說著便挽起褲管，拄著拐杖，走向河對岸。

　　大狸貓居然喜歡游泳，早已像條大魚遊到了對岸，無聊地等著幾個人過來。

　　眼看李甲肩膀疼得不敢再挑起扁擔了，妤若隻好挑起擔子，踩著水裡的大石塊勇敢過河。扁擔確實挺沉的，她在心裡納悶，老丈不知裝了多少乾糧，居然這麽重。

　　顫顫巍巍就像在走梅花樁，妤若一步步挪動腳步，等快到河中間時，忽然覺得眼前的石塊個個都動了起來。她知道自己暈水了，覺得整個身子都要傾倒，隨水流而去了。

　　好在這個時候李甲從後面趕上來，雙手抱住她的腰，這才沒有暈倒在水裡，可鞋子和裙擺都已經濕透了。

　　老道士在河對岸望著兩個年輕人在水裡艱難挪動的樣子，面帶燦爛的笑容。或許在他滄桑的眼神背後，也有一段如此美妙的青蔥歲月吧！

　　對岸的懸崖峭壁屹立著，讓人有一種巨大的壓迫感。就好像天翻地覆，厚重的地橫亙在當空，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頂！

　　李甲和妤若幾乎同時倒吸一口冷氣，覺得他們是多麽的自不量力，西行的決定又是多麽的盲目莽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