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酸酸甜甜的果子

　　在同老道士的交談中二人方知，此地名曰橐駝嶺，在渭水之濱，地勢險峻。過去曾有不少人動過心思嘗試從此出入關中，結果都被橫亙的天塹阻攔;膽大者墜亡，膽小者逃遁，總之無人能夠成功。

　　聽到這裡，李甲忙問:“老丈，那現如今這裡有道嗎?是不是有官兵把守呢?”

　　“沒有，沒有必要派兵把守。瞧，你能看到的，”老道用手杖指著西北邊那道上接雲天不見首尾的懸崖峭壁說，“這道屏障，足以抵得上十萬守軍！”

　　“那老丈您的意思……是說那裡到現在依然無路可走?”妤若似乎也聽出了麻煩。

　　老道士微微點點頭，“確實沒路，連鳥都恐怕飛不上去的懸崖峭壁，哪能修出道路。”

　　“如此說來，我們兩個這是走到了絕路啊！”

　　妤若心裡顯然著急了，一臉愁雲，埋怨起公子李甲來:

　　“我的公子爺，你那哥們單五不是說這條小道能出關，現在我們怎麽無路可走了?我早就懷疑他的話，也許他對我們根本就沒安什麽好心！”

　　李甲想要辯駁，卻又礙於高人在跟前，怕說出什麽不恭敬的話來，隻好欲言又止。

　　老道士見眼前這位姑娘雖說伶牙俐齒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模樣，卻也直言快語率真赤誠，反倒對她歡喜有加，便道:

　　“姑娘不用擔心。天無絕人之路，這話你聽說過麽?貧道所言此地險峻，名為天塹，實則通途，不過因人因時因勢而異罷了。”

　　妤若隻覺得老道士的話有些深奧，並不好理解。李甲卻聽得明明白白，心中燃氣了希望之火，趕緊上前施禮請教:

　　“師傅所言，晚輩領教。敢問老丈，我們二人如何才能通過此一處天塹呢?”

　　“公子不必多禮。”老道士用炯炯的眼神注視著他，緩緩而言:

　　“想要攀越此嶺，其實也並非你們想象的那麽難。這些年啊，貧道每當閑來無事，便常去山下查勘地形地勢，用心琢磨反覆嘗試，斫木鑿岩，叩石墾壤，終於啊開通了一條棧道。

　　“不過，貧道有個原則，此道隻容許行正義者通行，絕不給邪惡之徒行方便！”

　　妤若聽他說“隻容許行正義者通行，絕不給邪惡之徒行方便”，一把抓住老道士的胳膊，蹲在他身旁一臉天真地問:

　　“神仙爺爺，您瞧我們二人哪一個是正義之人，哪個又是邪惡之徒呢?”

　　李甲知道妤若又要拿自己開涮，心說這小蹄子只知道搗亂，好不容易說到正題，又要被她打岔子了，於是瞪了她一眼沒說話。

　　老道士居然被眼前這個調皮的姑娘給逗樂了，捋一捋飄然的白須笑道:

　　“呵呵，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姑娘。正義與邪惡常在於一念之間，並非寫在人人的臉上，貧道怎麽能看得出來呢?”

　　“好，依老丈這麽說來，小女子心中倒有個疑惑，您又是如何判斷正義與邪惡，分清好歹，決定哪個放行，哪個不放行的呢?”

　　妤若的問題太刁鑽了，老道士一時不知怎麽回答。李甲覺得她確實腦袋瓜反應比自己靈敏，但這麽說話未免沒高沒低太過分，便不由地責怪起來:

　　“妤若，你會不會說話?”

　　“哼，我不會說話，就你會說！”

　　妤若針鋒相對，毫不示弱道:

　　“別仗著你是什麽相府少公子，就欺負我一個下人，這裡可不是什麽國公府！要不咱讓老丈評評理，

你我兩人究竟誰會說話誰不會說話！”　　她努著嘴將脖子扭到一邊，眼睛斜視著大樹垂下來的累累碩果，好像要將那一簇果子一口吞下似的。

　　老道士見狀，瞅了公子李甲一眼，微微一笑，又轉向妤若那邊道:“姑娘，這不都明擺著嗎，哪裡還用老朽再來評說。”

　　李甲怕老道士錯怪，隻好賠禮道:“師傅不用同她計較，這姑娘真是被在下給寵壞了！”

　　“好你個李甲，你今天把話說清楚，這些年來到底誰寵著誰！”李甲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話又惹怒了這個小蹄子，等他反應過來時，幾個硬邦邦的果子已經砸到了自己的腦袋上。

　　他摸摸腦袋，還好，果子有彈性，加之力道不是很大，腦袋瓜並沒有起疙瘩。

　　這小蹄子居然敢跟本公子動手！李甲忍無可忍，但忍了又忍。愛恨交加，他能把她怎麽樣呢！

　　“你們嘗嘗吧，酸酸甜甜，甜裡帶著酸，這果子好吃！”

　　老道士摘下幾個果子遞到二人手上讓他們嘗嘗， 然後說:

　　“老朽看公子與姑娘倒還挺有緣的。如此好哇，生活有滋有味嘛！”

　　妤若聽了老道士的話，早已心花怒放。她故意從公子李甲手中搶過一個又大又紅的果子，又把自己手裡的小果子強塞進他手心。

　　李甲氣得咬牙切齒，哢嚓一口將小果子咬去一半，結果酸得直皺眉頭……

　　時間過得太快了，一眨眼兩個人在這院子裡度過了幾個時辰。天快黑了，李甲和妤若誰都沒有提起趕路的事。因為這個院子太美妙了，在他們心中遠勝於富麗堂皇的相府大院。他們還想繼續在這個院子裡待著，聽老道士說話。

　　晚飯是妤若煮的，李甲覺得好難吃，但是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飯後，倆人守候著老道繼續聽他講故事，妤若仍然敏感而善辯，李甲總是忍氣吞聲，不像個公子。

　　老道士帶他們二人參觀了自己最得意的煉丹爐。當說起自己這丹爐裡出的仙丹曾於開元年間被聖上李三選準禦用時，他居然興奮得像個孩童，眉開眼笑了。

　　妤若覺得這個老頭子太好玩了。李甲卻一直默默地，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嚴肅的問題。

　　夜已深了，漆黑的夜空，繁星在閃爍，像是無數對情人的眉目傳情。北屋裡傳來了老道士斷斷續續的鼾聲，讓人誤以為他還在誦經。

　　躺在舒適的床榻上的侍女妤若，向無論如何也要打地鋪體驗一宿的公子李甲輕輕說道:

　　“公子，早點睡吧，明早咱還得趕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