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道可道，非常道

　　理想豐滿，現實骨感，亙古未變。就拿我們的男主來說，他今日午餐都沒得吃，多年來的探寶美夢眼看就要被區區一頓午飯乾掉。

　　可是，來到懸崖邊舉目遠眺的那一刻，他的兩眼放出了炯炯的光芒。妤若知道這個男人又要重振旗鼓奮勇前行了。

　　她遠遠地指著半山坡的小院落對他說:“公子你瞧，那裡還有幾座茅屋，看樣子一定有人住，咱加把勁就能到那兒，再討口水吃碗飯就有力氣繼續趕路了，你看怎樣?”

　　公子李甲點點頭，抓住侍女妤若的手開始行動。

　　俗話不假，看山跑死馬。眼看著那戶人家就在半山腰，走起來卻覺得越走越遠，讓人的意志不得不消磨折損。

　　剛走了幾步，妤若就意識到自己的大狸貓不見了。

　　“喵嗚——，喵嗚——”她模仿著狸貓的叫聲，一邊走一邊急切地呼喚著它。(據說狸貓們之間從來不會這麽叫喚，這種發音是專門給人類發明的;還有，我們權且當女主的大蟲崽子就是一隻大狸貓吧)

　　大狸貓明明是從這裡撒著歡兒跑下去的，它會上哪兒去呢?

　　這會兒改到李甲反過來安慰妤若的時候了，他寬慰她道:

　　“放心，神獸是不會走丟的。既然是神獸，就不管走到哪兒能找到主人;若是找不到咱倆，就證明它不是什麽神獸嘛！”

　　呵呵，這哪裡是寬慰，簡直就是火上澆油。妤若火冒三丈同他急眼了道:

　　“好你個李甲，我看從一開始你就不喜歡我的大狸貓！你是不是覺得昨日跑了半天冤枉路，對它不滿，打擊報復，想要拋棄它！”

　　“姑娘，你誤會了，我怎麽會有這種心思！你這是……是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啊！”李甲心裡一發毛，不小心把話給說反了。

　　“好啊，你都承認了，你是小人之腹！”

　　見妤若連自己的口誤都不放過，要貪小便宜，他知道她心中的怨氣已經發泄得差不多了，於是也開玩笑道:

　　“我是小人?那你自然是大人嘍。大人不記小人過，你怎麽還抓住人家的小辮子不放，這又算什麽大人！”

　　兩個人吵吵嚷嚷，針尖對麥芒，你來我往(來而不往非禮也)，東拉西扯，不覺意間已經走到了山腰。

　　一種奇妙的感覺不知什麽時候充溢周身，二人頓覺如沐春風，神清氣爽，樂而忘憂。不由駐足，環顧四周，只見嘉木垂蔭，綠草悠悠，小徑通幽。側耳聆聽，則有泉水叮咚溪流潺潺鳥囀蟲鳴，讓人恍惚覺得這是在神遊仙境。

　　沿著小徑再走百十步，繞過幾棵蒼勁古木，李甲果然平生第一次親眼見到了傳說中的柴門、木籬與茅屋，卻並沒有聽到犬吠。(此前，他只能從幾句流行的詩歌裡去想象這樣的情景)

　　院落裡簡陋清靜到了極致，以至於讓妤若擔心這裡並無人居住。就在心中狐疑之時，她眼前一亮，居然看見了自己苦苦尋覓的大狸貓！那家夥像隻農家小院的看家小柴犬，搖頭晃腦跑了出來，似在迎接貴客。

　　李甲與妤若相視而笑，輕叩柴門，問:“有人嗎?”

　　問了好幾聲，裡面都沒人應答，他們便選擇貿然闖入。院落不大，柴門向南，東西北三個方位各有一間茅屋，大小不一。妤若小時候見過這樣的院落，斷定主人會在北邊的茅屋裡，大狸貓的指引也恰好印證她的判斷沒錯。

　　“大狸子，帶遠道而來的客人先到廚堂用膳去。

水在缸裡，飯在鍋裡，自己動手吧！”　　北屋裡傳出一個老人渾厚沉穩的話語，倆人聽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此時卻不知該往何處。

　　原來大狸貓是有主人的，它本來叫大狸子！妤若恍然大悟，心中一時有些失落。

　　大狸子聽懂了主人的吩咐，立即改變主意，攔在兩位客人前面，搖頭晃腦示意他們到東邊的茅屋裡去。

　　倆人悄悄合議，一致覺得如此甚是不妥，便朝著傳出老者聲音的茅屋走去。

　　一進門，只見屋裡陳設簡陋，僅有一桌一凳一榻。一位鶴發童顏的老道，身著五彩道袍，手持拂塵，盤腿高坐於小榻之上，雙目緊閉，氣定神閑。

　　李甲見此道士不同尋常，趕緊上前說明情況，“在下——”

　　他的話尚未出口，那老道便用手裡的拂塵止住，緩緩睜開雙眼道:

　　“公子不必言說，貧道早已知曉你二人要經過這橐駝嶺，會遇到些小麻煩，便令看家的大狸子代為助綿薄之力。今日你們能平安抵達這裡，貧道自然也就放下此心了。

　　“你二人日夜兼程，長途跋涉，想必這會兒還沒有用膳。貧道煮了三份粗茶淡飯，自己的一份業已用過，這會兒正要冥思，你們就請自便吧！”

　　說著，老道士又緩緩閉上了眼。

　　李甲覺得這太不可思議了，簡直是神仙下凡，一時望著對方癡癡遐想。妤若見李甲呆若木雞賴著不走，隻好拽著他的胳膊出去。

　　廚堂上兩個人的茶飯盛在潔淨的小罐子裡，上面還蓋著蓋子。打開蓋子，飯蔬還是熱的。確實是粗茶淡飯，一看就知道熬粥的谷子是自產的，菜蔬、茶末都是自產自製的。 兩人吃得津津有味，將粥飯菜蔬茶水風卷殘雲般一掃而光，就像在自己一樣，毫不客氣。

　　之後妤若又洗涮了鍋碗瓢盆，二人覺得無聊，便同大狸貓一起在庭院中逗著玩。

　　不大一陣子，老道士打著哈欠伸著懶腰從北屋出來了，招呼二人在院子裡一棵大樹下坐下聊天。

　　還沒等老道開口，妤若就迫不及待地問:

　　“師傅，你一個人住在這裡，不孤獨寂寞嗎?”

　　老道捋一捋飄飄然的白胡須，微微一笑曰:“呵呵，姑娘你懂得什麽是孤獨寂寞嗎?所謂孤獨寂寞者，乃心之感受;心與天地萬物同在，何言孤獨寂寞?”

　　妤若聽得似懂非懂，李甲卻連連點頭。

　　“你難道就不怕有狼蟲虎豹襲擊嗎?”她又問。

　　老道不厭其煩，有問必答，道:“都是鄰居嘛，貧道早就同他們息息相關、心心相通了，瞧這大狸子多靈性，它們都成了貧道的家人，難道還會加害於貧道嗎?”

　　妤若這下完全聽明白了老道的意思，對他心服口服了。

　　李甲趁著妤若不說話的機會，趕緊向老道士請教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他向老道士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問:

　　“師傅，既然你能知曉我們兩人此行的目的，也就一定知道昨日發生之事以及今後我二人的遭遇，是嗎?”

　　“昨日之事，貧道有所洞察，是非生死，自有天斷，貧道不可妄言啊！”老道士輕輕歎了一口氣，接著說，“至於明日之事，此乃天機，不可泄露也。道可道，非常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