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莊上一夢
李甲決定暫且在莊上小睡一會兒,等天明時分再抄小路繞過關隘,去往秦州。
他背靠著床榻,和衣而臥,一閉眼就恍惚來到了荒漠裡的藏寶地……
不知不覺間,他來到了一條幽深的甬道裡。甬道的盡頭是陰森森的地宮,雕刻著怪獸形象的巨型石門緊閉著……
越恐懼越興奮,越興奮越心跳加速,越心跳加速越腳步放緩,他躡手躡腳來到地宮石門下,屏息凝神環顧四壁,目光一寸一寸掃描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蛛絲馬跡。
嘩啦啦,嘩啦啦啦……
不好!怎麽有水淌下來了?
他想跑,可是雙腳沉重得怎麽也拔不起來!
就這樣,甬道裡的水很快地齊腰深了!他想喊“救命”,不知為什麽,竟然只是張著嘴嗓子眼裡發不出一丁點聲音!
很快地,粼粼的水波已經在下巴前面蕩漾。這清涼的,透明的水就像泛著綠波的酒,使勁往人的嘴裡鼻孔裡灌。
他使勁搖頭,屏住呼吸,可酒水還是裝滿了皮囊!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變成了透明的,冰涼的,輕盈地漂了起來。幸好沒被溺死!
他滿是恐懼的終於心放了下來,下意識地用雙手捂住下身,重新探尋著地宮之門的機關……
忽然,他被眼睛正上方探出了一隻銅雞公的頭嚇了一跳。對了,這銅雞公頭一定就是開啟地宮之門的機關!
李甲躊躇滿志,想要伸手觸碰銅雞公。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耳畔異常清晰地傳來了無數公雞陸陸續續扯開嗓門的打鳴聲:
“哦豁喔——,嗚呼喔喔——”
他被驚得夠嗆,一睜眼方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只是做了一場黃粱美夢!
這還不算什麽,真正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發現自己居然居然真的赤身裸體躺在被窩裡!
是誰扒光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和衣而臥的呀!莫非……,——這不可能吧?
李甲警惕的目光上上下下掃描著房屋的各處,門是閂著的,窗子完好無損,並無什麽異常。
他發現蜷縮在床榻底下的妤若,和衣而臥,活像一隻狸貓,打著輕輕的呼嚕。
“妤若,快醒醒!”
他用腳丫輕輕蹬了蹬這個看著可憐兮兮的侍女,又迅速將自己滿是汗毛的小腿縮進被窩,包裹起赤條條的身體。
“怎麽了,公子爺?”妤若一骨碌翻起來問他。
“呃……你能替我找找衣裳嗎?”公子李甲喃喃道。
妤若挑了挑壁燈,屋子裡霎時亮堂起來。
“呶,公子爺的衣裳不就在枕邊放著?”妤若指了指他枕頭邊上的一堆行頭。
“呵呵,瞧我這眼力,大概是睡糊塗了吧!”李甲一面在被窩裡蹬褲子,一面自我調侃。
“不對啊,不是說眯一會兒的,少公子怎麽這麽快就解了渾身的衣裳?”妤若的心裡咯噔一下,她並沒有對公子李甲說什麽,只是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貼身褻衣。
雄壯的雞公合奏曲漸歇,李甲的耳蝸還在嗡嗡作響,莊裡的犬又狂吠了起來。
“莊主,莊主,不好了!”
隔著窗戶,二人聽見腳步聲與叫喊聲,原來是有人慌慌張張來傳話,說有一支人馬正往村裡奔來,看架勢像是官兵。
大夥兒一時間睡意全無,跑到庭院裡,不知所措。
有人說這些人一定是衝著相府的少公子來的,
解鈴還須系鈴人,不如讓少公子出面,說不定能免於一場禍亂。 李甲聽到這話心裡很不舒服,隔著窗戶紙喊話道:
“哎,我說你們慌什麽慌?本公子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只是同弟兄們一起吃了個酒,又沒犯哪條王法,就算皇帝老兒的北衙六軍來,自有本公子一人扛著呢,絕不會連累大夥兒的!”
“公子,官兵會不會把我倆都抓回相府裡去?”妤若望著他,憂心忡忡。
“哼,”李甲的神情顯得十分不屑,“本公子去意已決,就算他李哥奴親自來,又能奈我何!”
單五郎單老板進了門,結結巴巴道:
“少……少公子,閻……閻羅好見,小……小鬼難纏,單某的意思是您……您二位先……避……一避,待我出面對付這……這夥人!”
“如此甚好,這些小鬼就交給單老板你去打發好了。”
李甲說完,什麽事也沒發生似的又將自己躺平在床榻上閉目養神。他的心裡還在想著剛才夢裡探寶的事呢。
單五領了幾號人一面火急火燎往村口趕,一面給迎頭進門的單老六小聲安頓道:
“六郎,相機行……行事,昂?”
單六郎點著頭哼了一聲。
來到村口,只見黑壓壓一支騎兵早已勒馬列隊,堵死了進莊的路。朦朧的夜色下,依稀可見來者確是官兵模樣。隊伍並不大,大概有一二十號人,卻顯得威風凜凜,透著騰騰殺氣。
為首的軍官用馬鞭指著單五郎,叫囂道:
“呔,爾等刁民,還不快快將相府甲公子交出來!”
“果真是來找少公子的!”單五郎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承認相府少公子李甲就在這裡。
做買賣出身,在長安城裡啥樣的人沒見過,單老板因此表現得從容淡定,抱拳笑對:
“呃,軍爺怕……怕是誤會了,草民並……並不認識什麽真……真假公子啊!”
“休得胡說!”旁邊一軍爺又呵斥道, “我等奉相府之命前來接少公子回府,還不速速交出人來,免得不好繳銷!”
單五郎顯得誠惶誠恐,向武炫炫的騎士們拱手作揖道:
“軍……爺明……明查,草民確……確實不曉得您說的什麽假公子啊!”
他一面結結巴巴答話,故意拖延著時間,一面又回頭向自家院子喊話,“六郎,你有沒有見過來一個叫……叫什麽甲的公子啊?”
“少……少廢話,還不閃開!”
軍官顯得很沒有耐心,不知怎麽也有點口吃了,漲紅了臉,將馬鞭一揮向身後的騎士下令道:
“給我挨家挨戶搜!”
“是!”回應乾淨利落,響徹夜空。
馬蹄聲又鏗鏘響起,一夥人兵分三路進了村去找人。一時間,像是鬼子進村,雞飛狗跳好不熱鬧。
眼前幾匹悍馬衝了過去,單五被身後的弟兄一拽,打了個趔趄,算是躲過一劫,像打愣的雞站著一動不動。
就在此時,只聽身後有人大呼起來:
“走水了,快來人呐,草垛走水了!”
哎呀,原來是打谷場的草垛失火了!怎麽這麽巧呢?單五郎下意識地趕緊回頭加入到挑水救火的人群中……
還好,火頭剛起,火勢並不大,不大一陣子工夫就被澆滅了。
單五看看損失也不大,方才反應過來:這大概是六郎故意放的火吧!
果然,搜查村莊的官兵兩手空空,垂頭喪氣地撤走了。單五這才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