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110嗎?我要報案。”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先生您別急,慢慢講,報什麽案。”對面傳來聲音,是個女警察。
“有人殺人,對,凶殺案!”我激動起來。
“地點在哪裡呢?”她問我,她的聲音也急促起來。
我突然腦子空白了,在哪?對了!我想到那個路牌。
“萬山路!”
“這裡搜索到是五台山山底的萬山路,是嗎?”
“是!”
“好,我們立刻出警。”
我長呼一口氣,心想鑰匙可以找回來了。
等我推著車子快到入口的時候,發現外面全是警車,警察應該進去半天了,沒什麽動靜,我推著電瓶車靠近警車。
“同志,是我報的案。”我對留在車裡的警察說。他很快下了車,對我點了點頭,“你叫什麽?”
我叫什麽?我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我的表情忽然凝固,我發現每件關於我的事情我都想不起來了,到底是怎麽了?難道我被嚇傻了?
我下意識看了看褲子,褲子有些潮濕,但只是汗水打濕的,我並沒有被嚇尿,那應該也不至於不省人事。
警察有些詫異,又問我:“不是你報的案嗎?姓名。”
“我叫...周雪琴。”我腦海裡只有這個名字,我又不堪警察的追問,隨口說了出來。
他更納悶了,他把周雪琴三個字寫在紙上,給我看,“這個?”
“嗯。”我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我只能從記憶中搜索到這三個字,又熟悉又陌生的三個字。
他沒忍住笑了出來,重複了一遍我的“名字”,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叫什麽雪琴?”
我尷尬地笑了笑,把他搪塞過去。
“身份證帶了嗎?”他又給我出了個難題。
我掏了掏口袋,隨即面露難色,他見我這樣,擺擺手說:“沒事,沒帶也沒關系,你把你看到的情況如實對我說一下,我記錄下來。”
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小警察,他下巴上的胡須剃得很乾淨,略微冒出一些稚嫩的青色,我收回目光,把方才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一股腦兒全告訴了他。
“然後我就往回跑,一直跑,跑到...”我講得滿頭是汗,還未說完,出口處嘈雜了起來。
幾個警察捏著手電筒從裡面出來。
“大概看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麽。”排頭的那個警察有些失落也有些如釋重負。
什麽都沒有?不可能!我心裡打了鼓,這個殺人犯竟跑得這麽快,對了,肯定是把屍體藏在了樹底,藏在那裡的話,就算是白天,也不易察覺。
我滿腦子問號,還沒開始辯解,那警察又說了:“只在路上發現了串鑰匙,不知道是不是犯罪嫌疑人的。”
“是我的。”我有些尷尬地舉起手。
那個警察注意到我,“你是報案的人?”
“是。”我把頭低到了胸前,這幾個警察準以為我丟了鑰匙,不敢進去撿,這才編出什麽目睹凶殺案現場的事情來,尷尬的味道瞬間彌漫在了幾個男人中間。
幾個警察的臉掛不住,一個年紀大一點的警察說:“走,跟我們回去喝喝茶,聊聊情況。”
“我可以騎電動車去嗎?”我尷尬地笑了笑。
年紀大的警察思考了一下,說道:“行,你走前面。”說著便把鑰匙丟給了我。
我來不及想我有多丟人,也沒工夫想警察會怎麽看我。
我的腦子裡還是那個殺人犯,他此刻肯定躲在某個角落,說不定他記住了我的樣子,我又報了警,他會來報復我嗎? 忽然警察車在我身後按了一下喇叭,接著一個頭探了出來,對我喊道:“前面左轉!”我歎了口氣,還是先把後面那幾個警察搪塞過去再想那個殺人犯的事吧。
話又說回來,我到底怎麽了?失憶了嗎?我回想今晚做的事情,有些模糊但好歹能記起。
我把寫了半年的小說寫完了,然後草草吃了頓夜宵,就出來走走,然後就是萬山路那個凶殺案。
我搖搖頭,沒有任何幫助。說出去警察不會信的,我忘了我是誰。
警察沒有刁難我,批評教育為主。他們只是問了問姓名和家庭住址,又記錄了什麽,隨後對我隨意報警的這一行為進行教育,我沒有辯解,隻想趕緊逃離。
我騎上電動車,看了看表,已經是凌晨兩點了。
我身上的衣服幹了濕,濕了乾,現在又濕了。我有些懵,好像做了個很難醒過來的夢,好在我還分得清東南西北,還記得家在哪。
冰冷的家門從縫裡透出一絲光亮,我走的時候沒關燈嗎?
我忘了。
家裡很整潔,環境很熟悉:走之前忘記丟掉的垃圾,壞了一個月都沒空修的進門燈。
我長呼口氣,看來我沒有完全失憶,可能真的只是被嚇傻了而已。
我翻了翻臥室的抽屜,裡面空空如也,我又翻了翻掛在衣架上的、已經落滿灰的登山包,裡面只有兩張褪色的發票。
找到了,我在衣架的外套裡找到了身份證,我看著上面有些陌生的兩個字:高平。
我把身份證揣進兜裡,接著在衣櫃裡翻出了一個小鐵皮盒,裡面有幾個證件,機動車駕駛證,無償獻血榮譽證。
每本上面都寫著:高平。
高平,高平,我一遍一遍地念著自己的姓名,好像是在熟悉一個陌生的名字。臥室的電腦在待機,我打開電腦,之前寫的小說還沒有保存,真粗心,我罵了自己一句。
我保存好小說的內容,用打印機把小說全部打印了出來,打印機滋滋作響,一張一張熱乎乎的紙上印滿了字。
我拿起一張,掃了幾眼,我愣住了。
紙上有個熟悉的名字:周雪琴。這個名字像是給我一個晴天霹靂,我一屁股坐在了床尾,我又掃了幾眼故事的大致情節,隨後又看到一個熟悉的字眼:萬山路。
這是我剛剛胡謅的名字還有那個奇怪的地方。
我來不及想,咚咚咚,有人敲門。
“誰?”我走到門前,我家沒有貓眼,這個我也沒有忘記。
“警察。”門外的人甕聲甕氣。
我開了門,果真是警察,就是剛剛把我護送到警局的其中兩位。
“警官,還有什麽事嗎?”我有些詫異。
兩個警察進了門,臉色鐵青,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對我說:“你叫,”他頓了一下,“周雪琴?”
我支支吾吾了一會,“我,我叫高平。”我說。
“身份證。”他作攤手狀。
我掏了掏口袋,把身份證放到了他手裡。他看了一會,確保這不是個假身份證。
“為什麽說謊?”另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警察問我,他像是生氣了。
“我...我當時忘記我叫什麽了。”我堅信他們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兩個警察撇了撇嘴,我想他們應該是有些詫異,他們眼睛裡射出審視的目光,把我照得無地自容。
“你認識周雪琴嗎?”他們問我。
“我不知道。”我撓了撓頭。
他們顯然不高興了,在我的客廳裡踱步,觀察著我的住所。
“這是你家吧?”年老的那位說,他像是在試探我。
我心裡苦笑,我確實太可疑了。
“是的,警官。”我看著他們亂轉,心裡有些緊張,那些小說!不能讓他們看見!
說起來很奇怪,這好像是心理感應,我越害怕他們去臥室,他們就進到臥室裡去了。
“你是個作家?”年輕的那位警察問我。
“是...是的。”我心裡默念阿彌陀佛,希望他別拿起小說紙稿。
果然,他拿起紙稿,看了起來。
空氣瞬間再次凝固,我不敢呼吸,汗水流了下來,那位年老的還是在亂看,但那個年輕的警察肯定已經發現了藏在小說裡的敏感字。
我靜靜地等著,像是在等死,像是在接受審判。
“嗯?”他果然發現了。
他眉毛刻了起來,從起初隨意瀏覽,變成了雙眼緊盯著手裡的紙,他有些顫抖,紙張被他揉地發皺,他一定是發現了貓膩,他內心的激動藏不住了,我心裡哀嚎。
“周雪琴?李隊!你快過來看看!”他把年老的警察叫了過去。
我後退半步,想著怎麽解釋,怎麽解釋?根本解釋不了,我什麽都想不起來了。他們怎麽對這個周雪琴這麽癡迷?這只是在我小說裡的名字。
“把他帶回去。”年老的那個警察也嚴肅起來了。
我被重新帶回了審訊室,等待我的,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