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去一個月左右,我在超市碰巧遇到周雪怡,我連忙上去打招呼。
“謝謝你那天幫我作證。”我對周雪怡說。
“我只是想為我的姐姐報仇。”周雪怡嚴肅著臉,隨後她擠出一個笑容,對我說:“去我家坐坐嗎?不遠。”
我點了點頭。
周雪怡家裡很乾淨,她把我迎接進去,有些害羞地笑,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怎麽樣。
“你自己住嗎?”我問她。
她示意我坐到沙發上去,接著她點了點頭,說道:“是,自從姐姐出了事以後,我就自己住了。”
“現在終於真相大白了,”我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我接著說:“我十分抱歉,對我所做的事情。”
“不,不關你的事,你也是受害者。”她有些無奈又有些難過。
“可是我幫高巒做了壞事。”我依舊低著頭。
“你肯定會自首的,如果不是失憶,這點我相信你,你和高巒不是同一種人,算了,我們不聊這個話題,你想喝點什麽?咖啡還是?”她說著站起了身,往廚房走去。
“咖啡吧。”我在客廳說。
周雪怡還在廚房忙活,我似乎聽見燒水壺在嗚嗚地響著,我看向茶幾上周雪怡的手機,我又觀察四周,包括屋頂,電視旁,沙發後,隨後我將周雪怡的手機拿在了手上。
“不好意思,衛生間在哪?”我衝廚房喊。
廚房傳來周雪怡的聲音,“臥室左邊就是。”
我走向衛生間,將手機扔在了馬桶裡,衝了兩次,確保它已經進水後不能使用。
我走了出來,裝作甩手的樣子,我看到周雪怡已經將咖啡擺放在了茶幾上,她正在翻找著手機。
我陰沉著臉走到客廳,“我想講個故事給你聽。”
“怎麽了?你講。”周雪怡問,但是她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依然找著手機。
“2010年,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叫周雪琴。”我壓著嗓子說,以至於我的音量很小。
周雪怡吃驚地抬頭看我,說道:“你說什麽呢?”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聽我說完。
“我和周雪琴談戀愛,完全是為了小說的創作,最後我為了情節描寫的真實性,選擇將她殺掉。”
講到這,周雪怡已經站起身,她渾身顫抖,嘴角也抽搐起來,“高巒?”她小聲說。
我繼續說。
“我為了洗脫罪名,乾脆把高巒也殺了,高巒就是渣滓,沒有工作,只會伸手要錢,我把他們埋到了一起,我是個作家,這點劇情我編起來還是很容易的,死人又不會辯解,兩年的時間足以讓這件事情按照我說的去發展。”
“你等了兩年?”周雪怡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不,我本來沒有打算把這件事情公之於眾,可是我發現還有你這個累贅。某次遇見你之後,我嚇了一跳,我以為是學琴活過來了,後來我才發現你是她的妹妹,不知道為何從那次開始你就跟蹤我,在各種地方跟蹤我,我看事情快要敗露,倒不如惡人先告狀,我就自導自演出萬山路失憶遇凶殺案的戲碼。”
“你是裝的?”她還是在震驚當中,倏忽,她笑了一下,說道:“我早該知道的,你的腦電波沒有半點異樣,我注意到你,是因為我姐姐給我看過你的照片,我一直懷疑人是你殺的,只是沒想到你讓高巒當了替罪羊。”
“我沒想到的是在醫院裡再次遇見你,當然,我知道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我仍站在離她三米遠的地方看著她。 “你怎麽知道的?”她的眼眶裡已經滿是眼淚。
“當我醒來看到你後,我有些驚恐,隨後我看了你的胸牌,你是外科護士,不應該到腦科的病房,我立刻想到你是想要復仇,不過幸好小警察一直在那裡看著我。”
“最後一次你讓我去微波爐拿飯時,我回去取了藥,準備打進你的留置針裡,沒想到你跑了,我真可笑。”周雪怡已經哭成了淚人。
“這麽一來,既完成了我的劇情,又擺脫了你,周雪琴。”
她再次把頭抬起,驚恐的眼睛仿佛我要吃掉她一樣。
“雪琴,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決定殺了你。”
“不!我不是周雪琴!”她撕心裂肺地哭喊,她愣了一會,眼睛忽閃著望著四周,突然,她再次篤定地大喊:“你就是高巒!就是高巒!”
我把食指放在我的嘴唇上,發出噓的聲音。
“我聽了你給警察的證詞,我就知道你是周雪琴,如果你是周雪怡,你不可能那麽肯定殺人的是高巒,我得感謝你,要不然警察不會那麽輕易相信我的。可我依然沒搞懂為什麽兩年前的那天和我去萬山路的人是周雪怡,或許是你們姐妹倆的惡作劇。”我攤了攤手。
這件事情確實是我苦惱的部分,也嚴重影響了我一個作家的推理邏輯,才讓事情變得如此複雜。
她還在回味一般地呆滯在那裡。
我再次打破了寂靜。“我當時就該看出來的,你的那隻狗一直想掙脫周雪怡的手。”
“你到底是高平還是高巒?”她已經癱倒在了沙發上,像是從嗓子裡嘶吼出這麽一句。
“高平?高巒?誰會在意呢?你為什麽那麽篤定第一次遇見你時我說的是真話?或許我當時告訴你的名字就是假的呢?反正現在只剩我們了,剩下的就是贏家。”
我說完就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味道不錯。”我衝她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講的故事怎麽樣?當然,這只是故事哦,雪怡,警察不會相信你的。”我將咖啡放回原處,看著那個幾近崩潰的女人,這算是我對她跟蹤我的懲罰吧,也不算是,我只是想把我完美的劇本講給一個人聽,這個人非她莫屬。
我詭秘地笑著,離開了那間充滿咖啡粉味道的小出租屋。
我原以為事情就這麽結束,我的生活也就回到正軌,我的陰謀將永遠埋藏在我和她之間。
直到那個時候......
在那之後,我搬了家,到了一個更小的城市生活。
生活就這樣放慢了腳步,我依舊到地下市場賣稿件,而且我寫的《萬山路凶殺案》在某網上極其火爆,我靠它也賺了不少錢。
我像是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在周雪怡的視野當中。我不知道周雪怡後來有沒有報案,我也並不懼怕,我認為我沒有留下一點痕跡,一點也沒有。
擺脫這個漩渦以後,我繼續承受著孤獨,平淡的生活必定需要刺激,誰都會在平淡中無法抑製住殺人的想法,特別是我。
我又盯上了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身材很不好,乾癟的胸部,下垂的屁股瓣,倒是腰腹部的肥肉像油一般地流出來,她臉上長著雀斑,一頭黃發。她是個站街女。
我並不認識她,但我很想認識她一下。
可當某個下午我的房門被敲開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沒那個機會了。
警察敲開我的大門,人群裡一個熟悉的面孔對我說:“還認識我嗎?”
“李隊?”
“說來也巧,那天我在一張舊報紙上看到一篇文章,上面寫的是當地文學新秀:高平。”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高平,原來你才是作家,而不是高巒,以高巒的學歷他不可能寫出這樣的文章。現在,你需要為你的謊話找更多的謊話,但遺憾的是,這次我們不會選擇相信你。”
我笑著低下頭,沒想我我寫了一輩子的文章,故意沒有進入作家協會,就是為了沒有人知道我。
我的文章從來沒有發表過,只有一篇小散文發表在當地報紙上的散文——在我很小的時候——現在卻成了拆穿我的證據。
我苦笑,沒有辯解,我的罪行就要公之於眾,我只需要恭喜那個頂替周雪怡的周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