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我已經準備好了。”
“叫我亞伯,還有,不要著急,等四五天之後,體力完全恢復了再開始治療。”
“現在已經可以了!你看!你看!”
希爾達動作誇張地揮動著手臂,以行動向亞伯展示她的恢復情況。因痛苦休克,再加上被魔法治愈的損失,這就不是什麽體質特殊能解釋的了,單純是這姑娘性格如此。有的人就是這樣,不到徹底動不了之前都充滿著活力。
“既然你堅持,那把手給我。先說好,非萬全情況下,可能會有後遺症,不過看你的樣子是不用擔心了。”
被挽到一半的睡衣袖子停止了。
“……什麽後遺症?”
“小問題,手止不住抖罷了,不影響生活。”
卷起的光滑布料一下被擼到底,希爾達好似要躲開亞伯的視線一樣把手臂放到了背後。
“不,那個,我還沒好呢,咳!咳!”
她老實了。咳嗽是假的,但生命力透支是真的,亞伯怎可能看錯。
“……那就三天吧,三天后無論你恢復如何,治療都要開始。不想出什麽岔子,就抓緊時間好好修養。”
“……是。”
說完,希爾達便離開廚房,睡著時流出的冷汗已乾涸,絲質的睡衣黏在了皮膚上,讓她十分不舒服。
不一會,浴室傳來了水聲,亞伯起身走向灶台,取下了掛在架子上的平底鍋。打開櫥櫃,新鮮的蔬菜水果不易儲存,沒有也正常,而那些經得住放置的食材倒是不缺。
滋滋滋——
亞伯注視著半透明的蛋清在鍋中受熱,自底部起漸漸變為單純的白,搖動鍋子翻了面,金黃的油脂附著在了雪白的背面。
啪嗒,金屬與硬木碰撞發出聲響。
“亞伯大夫,鑰匙我放這裡。要出門的話請把它藏在門外第三個花瓶下面。”
正沉迷於製作食物的亞伯轉頭往後睥了一眼,頭髮還濕漉漉的希爾達穿著小一號的長袍,正一邊用毛巾擦著腦袋一邊往外走。
“要是打算去那個什麽學院的話,就不用了。“
亞伯將注意力轉回鍋子,仔細觀察著食物受熱的狀態。
““老師那邊我會處理好的,請你這樣告訴她”這是原話。”
火候剛剛好,亞伯將鍋中的食物移入一旁的盤子。
十分鍾後。
“……嗚,我連續三年的全勤記錄……”
希爾達抱著頭髮已經幹了的腦袋,一副苦惱的樣子,面前桌子上的盤子倒是十分的乾淨,沒有一點殘余。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要再來一份?”
“要。”
普通的火腿煎蛋而已,亞伯的廚藝還不足以把這簡單的東西做出花。既然她有胃口,亞伯也樂意繼續嘗試。有進食的欲望是好事,沒有足夠的能量攝入,縱使體質再好也會衰弱。
而肚子裡有食後,希爾達才有了余裕去思考之前發生的事。
“亞伯先生……昨晚,我是怎麽回來的?”
神經再粗,身上的傷也是真的,希爾達還不至於把昨晚當做一場單純的噩夢,開口向在灶台工作的亞伯問道。
“不要問我,我只是來治療的,其它事一概不知。”
“哦。”
這也是串通好的說辭,亞伯是很想看看希爾達的正義感下,對殺人犯和救命恩人的態度的,可既然有人願意編造謊言,他也願意看之後的發展。
“倒是聽說,
你們招惹了不正經的組織啊,講講吧,我可不想惹上麻煩。” 要是契約的內容是三人中有人違反便會發動,這話題就相當危險。一直沒有屈服的希爾達可以沒事,另外兩人則不能幸免於難。
亞伯知道限制另外兩人的契約內容,從哪裡?當然是自主教的無頭屍體上摸到的契約書。
在昨晚,三女剛剛自倉庫離開,跟在後面的亞伯便偷偷打開了這卷起的羊皮紙。就上面這點力量,不是簽訂契約者直接違反就不可能致死,至於詛咒之類的小問題,誰在乎啊。
內容十分的呆板與無趣,開頭是以“結緣之神”的名義,要求簽定契約者“宣誓效忠”“聽從神諭”,作為交換得到的是“神的庇護”。
作為入教時的口號,還算行。作為契約,狗屁不通。
這東西沒有神不親口發令就沒一絲的約束力,亦無任何的回報,除了讓簽訂者有了信徒的身份外,沒有一丁點用途。
看簽約者受到的約束強度,要麽這個所謂的結緣之神就是無聊到在深層向物質界特意發出了指令,封了二女的口。要麽就是……
這個不只哪裡冒出來的家夥,已經有了肉體,意志已處在物質界。
希爾達蹭一下自餐桌前站起,可似乎想到了什麽,身形凝固數秒後又坐回了椅子上,面色在這幾秒間變得和受刑時一般蒼白。
直到下一份食物被亞伯呈上來,她還是一臉猶豫不決。
“怎麽,不想說?”
“亞伯先生,你對那個……邪教徒,是怎麽想的?”
亞伯思考了一下,在他的記憶中,被冠以這名頭的還真不少。會被打成邪教的組織,有無辜被迫害的,有名副其實的。而歷史出名的反而是一些謀取利益的騙局,真正的宗教少之又少。
這些東西亞伯不關心,可根據昨晚希爾達的激烈反應,他認為至少裝個樣子。
“該死的壞人,對吧。”
話出口,本想著這是順著女孩的意思說的,即使不被讚同也不會因此被反感才對。可希爾達聽到這話後,面色卻白中透漏出鐵青,任憑亞伯再怎麽試探都不開口。
思來想去,亞伯終於找到有一點點關系的理由。
“該不會,你和你的朋友,加入了某個邪教?”
可這解釋不了昨晚女孩的寧死不屈與用行動表示出的態度,亞伯亦覺自己想差,自嘲地搖了搖頭,向著自己的椅子走去。
無論曾經是從屬哪個教會,只要能對另一個神宣誓完,就算是成功改信了。即使是相互敵對的兩方,對於皈依者也是足夠寬容,只要現在及將來足夠虔誠,沒人在乎過去如何的。
當然,得活著贖完罪,才有宣誓的機會,神可以只在乎信仰,但物質界是人類的地盤,要贖清的亦是人定下的罪。
可亞伯猜對了,希爾達的兩隻手正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角。
這就帶來了更大的問題,即使不是信仰的對象在深層因鬥爭失敗而死亡,光是神明厭倦,不想再給予物質界關注,信徒就不得不另投他路,其中從受過訓練的祭司、戰士,到只會讀寫的傳教士,都會被其他教會瓜分掉。
就算只是學徒,希爾達三人也是魔法師,能以冥想生成魔力便是少有的人材了。單純改信就有值得她如此緊張的罪業,難不成物質界的人已經多到可以浪費的地步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