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中的水吱吱呀呀,正是將開沒開的時候。亞伯立在廚房看著被蒸汽頂起的水壺蓋子發愣。現在已是第二天的早上,他還不至於什麽都沒弄明白。
首先,這間空間寬敞的二層小樓絕不是這三名魔法師學徒導師的住所。即使只是用來臨時藏身,最低限度也會有魔力殘留。就好像重度潔癖,一天洗十幾次澡的家夥依然會有體味,魔力雖然會在放出後就會如煙火一樣消散,依舊也會有痕跡。
除非他,先假定有這個人,他從未在這裡使用過魔法,甚至數月內沒自此進行過冥想,一周內乾脆沒來過,才能避開亞伯的感知。
其二,亞伯搜遍了這間屋子的角角落落,找到了不少書。
魔法書,沒有任何防盜措施的魔法書,內容雖然淺薄但沒有錯誤的魔法書。
摸著明顯是批量製作出來的紙張,看著打印出來的文字,亞伯切實地感到了時代的變遷。書名為《元素學概論》封皮下部分以工整的字體寫著主人的信息。
希爾達·凱特,魔法系中等部,00154。
亞伯又不傻,看到這東西的第一眼就明白了。現在的魔法師貌似已拋棄過去的教學模式,開始采用集中式教育。這也就意味著亞伯之前的打算落空,不過嗎……
“也不是也挺好的,省了去一個個找的功夫。”
強力的戰士、睿智的法師,都是物質界少有,富含營養的食物,即使這一百多人都只是法師學徒,也足以讓亞伯在本體複蘇後來上豐富的一餐了。
水壺沉重的咕咚聲轉為尖銳的鳴叫,亞伯將滾燙的熱水注入陶瓷茶壺中,受到熱力與水分的激發,乾燥的植物頓時散發出了氣味,淡淡的植物香氣漂浮在空氣中。
“我想想……是這樣,這樣,然後這樣。”
亞伯仿照著曾見過的手法,輕輕地搖晃起茶壺。這種禮儀與表演性質的行為並不能讓茶水更富營養,或者說本來就沒什麽營養可言,有味道的水罷了。
散發著香氣的熱水倒入杯中,亞伯用無可挑剔的禮儀抿了一口,果然,只是水而已啦。
而在別墅二樓的房間,熟悉卻很久沒聞見的淡淡氣味喚醒了昏迷中的栗發女孩,經過眼鏡女孩的初步處理,與皮膚粘合的衣物已經去掉了,只在小臂留下大片的粉紅的扭曲皮膚,之後便是亞伯的工作。
因痛苦休克,因脫水虛弱,她的狀況十分不好,但仍是強撐著起身,扶著牆壁來到了一樓。
果然不是錯覺,確實有人在廚房,而在這個家裡只有一個人會喜歡這種茶葉的味道。
“……爸爸……”
亞伯回頭,穿著單薄內衣,神智似乎有些不清醒的希爾達·凱特小姐正扶著廚房的門框。而在發現眼前的人並不是如記憶中的高大健壯後,失去意念支撐,栗發的希爾德無力地向前倒去。
普通人這種時候該上去扶一把,因此亞伯也這麽做了。在女孩摔倒前支撐住了倒下身體。
亞伯:“沒事吧。”
希爾達:“……你是誰……”
眼前是個不認識的男子,女孩本想推開,可體力不允許,勉強維持站立已消耗了她所剩無幾的體力。
對亞伯來說,這個問題已有答案,在眼鏡女孩離開前他們便統一了說辭。
“你的醫生、護工……”
亞伯看了看櫃台上的茶壺。
“兼職管家,要來一杯嗎,凱特小姐。”
讓假扮的人類再扮演假的身份,
這種複雜的情況讓亞伯樂在其中,於是臨時加了一點點角色設定。 在溫熱的茶水中加入食鹽及砂糖,一份最簡單的營養液就做好了。亞伯試著把病人扶回到床上,結果失敗。
要強的凱特自恢復神智以後就開始抗拒跟眼前這陌生男子的幫助,坐在木質的椅子上顫顫悠悠地捧著杯子。
“要再來一點嗎?”
“……不用了,謝謝。”
看著眼前一臉笑容,提著茶壺,自稱是她的同伴找來醫生的男子,凱特心中全是警惕。
可疑,太可疑了。那張臉,那個做作的姿勢,怎麽看都不像個好人。
“……你說你是醫師,可我現在已經痊愈了,所以,能請你離開這裡嘛,還是說有診金沒付清呢。”
“哎呀,我是負責處理傷疤的專門人士。”
“不需要,請離開我家,好嗎。”
低頭看著自己雙腕上的醜陋傷口,希爾達驚訝自己竟說出這麽不禮貌的話,可家中有陌生的外來者讓她十分、非常、極其的難受。
“你不在乎留下痕跡嗎,凱特小姐。”
“……傷痕是戰士的證明,沒什麽值得羞恥的。”
希爾達相信自己那位帶著眼鏡的同伴水平,若是連她都只能做到這樣,那麽換最好的祭司也做不到更好。
“哦?即使你今後不能揮舞那把劍。”
“!”
亞伯的視線越過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的希爾達,望向了廚房的牆壁,這個方向是客廳。客廳的架子上擺放著一把開了刃、無論做工與造型都十分精良的騎士劍。
在外罩的學徒長袍被撕開時,亞伯就看出來眼前的女孩有著比起魔法師,更接近刺客或遊俠的體型。看似纖細的四肢肌肉緊致而結實,個子只是中等,手腳卻十分的修長。
而在亞伯仔細研究了其磨得有點堅硬,卻十分光滑的手掌皮膚,並對比了騎士劍的劍柄之後,分析出了這些事實。
一個近戰法師,或是一個魔劍士,哈,凱特小姐是貪得無厭的人還是有一方面天資不足的人呢?
但亞伯向來不會對別人的發展方向發表意見,他只需要可以用的把柄。
“……只是暫時需要修養罷了,是我的同伴告訴你我的戰鬥方式的嗎?”
“左手的小指,還能彎曲嗎?右手的中指第一、二指節,是否有知覺呢?明明傷口已經愈合?凱特小姐,你不會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吧”
希爾達身子一顫,低下了腦袋。為了不使同伴擔心,她已下決心將自己的傷勢隱瞞,要麽看隨時間恢復的情況,要麽作為秘密帶到墳墓裡。
而這男人竟能看的出來,光眼界就在自己那執著於治愈魔法的同伴之上,也就是說,或許有可能。
“……有希望嗎?”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亞伯故意把身子湊近,再問了一遍。有些人會把這種行為看作羞辱而惱羞成怒,亦有些人會因為自尊作祟而扭捏不定。亞伯就是想看這些反應,卻只見一團栗色的毛球瞬間填滿了他的視野!
體力已恢復一點的希爾達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速度之快氣勢之猛,差點撞到了靠的太近的亞伯下巴。待後仰躲避的亞伯站穩,女孩已在他身前深深彎下了腰。
“拜托了!請原諒我先前的失禮!請求你……不,您務必為我治療!”
低頭看著希爾達散亂著栗色頭髮的後腦杓,亞伯愣住了。這姑娘原來是這種性格嗎?倒是超出他的預計。
這樣很好,越是出乎意料的東西,才有觀察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