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覺自己的下意識的掩飾反而暴露了真相，希爾達連忙松開了亞伯的衣角，可已遲了，或者說，從一開始對亞伯的隱瞞就毫無意義。

　　“好吧，其實我說了謊話，對他們我還挺有好感的。”

　　“邪教徒都該拉去出處死！”

　　“凱特小姐，你說的話很矛盾呀。”

　　“他們……害死了我的母親還不夠，現在連我的朋友也……”

　　亞伯轉過身，看著希爾達的臉，憤怒、後悔、痛苦交織在其上。可另外二人現在還好好的，據說是去了那個學院，就算希爾達有千裡眼，亞伯也不相信那個啥結緣之神的教徒能在有近百名法師的地方搞出什麽事情來。

　　開玩笑，有那種能力的組織怎會待在黑漆漆的倉庫裡，早就把希爾達掛在廣場上示眾了。

　　“我說，小姐，那些結緣之神的信徒對你的同伴還幹了什麽嗎?”

　　亞伯搞不清楚了，受傷最多的就是眼前的女孩，她的兩名朋友除了受了驚嚇外一點外傷都無，甚至真正受驚嚇的只有短發矮個那一個，另一個從頭到尾都保持住了鎮定。

　　“他們！強迫我的朋友入教！”

　　“……還有呢?”

　　“還有?這還不夠嗎！”

　　自亞伯提起結緣之神，希爾達便明白這個男人不是自稱的無關者。既然這句是假話，其它言語又有幾分真實呢?被欺騙的怒氣與之前的感情一起爆發了出來。

　　若是昨晚帶著武器，若是……

　　希爾達沒有哭泣，只是緊緊抓著自己的頭髮，沉默地趴在桌子上，對自己的無能為力後悔。

　　入教便會招致惡果，這倒是推翻了亞伯之前的設想。若是邪教徒的身份暴露就會有問題，那麽強製入教的契約也就有了價值。

　　“後果很嚴重嗎?”

　　“……死刑。”

　　“倒是簡單明了，是哪個正神的教會負責?”

　　能做到這一步的，首先得不在乎信徒數量，並且極度的排外，可這種行事風格的教會要是沒有神明支持存續都困難，能發展到擁有裁決生死權力的地步，亞伯不信。

　　桌子上的腦袋沉重而緩慢地搖了搖。

　　“……所有邪教徒一經發現立即逮捕，查處為實者處死。自邪教改信的宗教人士，禁止進入金鷹城傳教。城中居民若有加入邪教經歷者，一經查實，全族驅逐出境，貴族罪加一等……”

　　“這是十五年前，現任金鷹城城主，威爾遜·沃爾布伯爵發布的法律……”

　　說完這話，希爾達好似放棄了抵抗，抬起腦袋，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不一會視線移到了立在一旁的亞伯臉上。

　　“……亞伯先生，雖然很道歉，但我不會讓你告發我朋友的。”

　　“哦?這是要把我監禁的意思嗎?”

　　“……總之先不讓你離開這間房子。”

　　在希爾達仰面盯著亞伯的視線死角，餐桌上銀質的鋒利叉子無聲地飛到了亞伯手裡。

　　“然後呢?什麽時候滅口?”

　　“然後……等我想到辦法……嗚！”

　　趁著希爾達開口說話，這利器猛地刺入了言語的間隙！帶著已經涼了的火腿！

　　“吃，自己開口要的就不許剩下。”

　　嚼嚼。

　　“……怪人……”

　　希爾達接過亞伯手上的叉子。她也發覺剛剛衝動之下說的話是多麽的不過腦子。亞伯要告發早就去了，哪還需要在這裡套話。

　　隨便路邊一個士兵都會很樂意帶路，

伯爵開出的懸賞一向豐厚，尋找治療者如此，揭發邪教徒的賞金也如此。舉報信息不實者不罰，而一旦抓到真貨，連負責帶路的士兵亦會有一點分成。　　只不過信息不實雖無懲罰，但不得對官方匿名，在一開始的幾年處罰了幾批胡亂大量舉報的投機者之後，這一工程進入了正規。

　　“所以，伯爵是如何分辨邪教徒的?”

　　“魔法師協會提供了辨別謊言的儀器。”

　　“那種東西，不準的吧。”

　　“以前是，近幾年加裝了躺椅一樣的增幅裝置，已經有八成的準確率了。”

　　“噗……哈哈。”

　　“哪裡好笑嗎?”

　　“不不不，不要在意。話說，這些應該是機密吧，你了解的倒是很清楚嗎。”

　　“這是因為爸爸……咳！家父的工作。”

　　涼掉的食物不怎麽美味，但女孩還是吃完了。亞伯搶先將盤子放入水槽，在他膩味前這種模仿人類的行為會一直持續下去。

　　該知道的東西差不多了，金鷹城這古怪的法律怎麽來的亞伯不關心，只要明白邪教徒在這裡寸步難行就可以了。

　　盜賊會強迫新入夥的親手殺人，有各自的把柄在手，即使不能相互信賴，依舊可產生凝聚力。那份看似無用的契約只花費極少的力量就能使簽訂契約者屈服，實在是因地適宜。

　　而金鷹城中又有多少為了不被伯爵處刑而協助邪教徒的人呢?這裡沒有變成所有人互相猜疑、互相舉報的地方，看得出管理者能力不凡。 可出現這種法律反被利用的醜態，病入膏瘓的伯爵又想不想的到呢。

　　“這樣啊，城中那麽安全，你不擔心同伴在路上遇襲也正常，在那個學院估計也不會有事，可要是被人尾隨到家呢?”

　　“她倆的家可比這裡安全多了。”

　　“你是說這裡很危險?”

　　“別擔心，真出了事情我會保護好你的，亞伯先生。”

　　“那可就全靠你了。”

　　二人的對話逐漸偏離主題，亞伯的心思亦不在這上面。

　　哈，一個神懂得節省?它的力量注定不會有多強大。但能想到這種契約的用法，看來這個自稱結緣之神的家夥對物質界十分的了解。

　　想見一面，會這般關注物質界的強大靈體可不多見，亞伯迫切地想與其面對面交流。但想回到深層就必須拋棄軀殼，這又太不值得……

　　對了！這樣吧！把整個金鷹城拿來做材料，捏一個容器作為禮物，讓它降臨！

　　不不不，這還太遙遠，得從接觸其信徒，傳達好意開始做起，互相了解可是很重要的！別太著急亞伯，別急。

　　清洗乾淨的白瓷盤子上映出了他的臉，即使是無一人看著的現在，嘴角也帶著那扭曲的笑容。

　　似乎是聽到了亞伯的心聲。屋外高級住宅區的寬闊道路上，十數名穿著黑色外衣，臉上帶著統一表情的人靜靜地行進，步伐、動作好似演習過一般整齊。

　　“就是這兒。”

　　而在人群前方，用手指向亞伯所在別墅方向的，正是被契約束縛，淪為邪教徒的短發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