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得門內,便看得真切。
一座二十步見方的大廳出現在魯仲連的面前。
只見大廳內燈火通明,四周牆上點滿了長明燈,一眼望去,少說也有百十來盞,把大廳照得猶如白晝。
金箔鋪地,金粉貼牆。
在燭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的流光溢彩、金碧輝煌。
自大廳的東西南北四角各有一立柱支撐。估摸著一人來粗,立柱呈朱紅色,柱上雕龍刻鳳,栩栩如生,好不威風。
若不是這一路上充滿了危機,魯仲連便晃覺得這該是進了皇家宮殿。
於宮殿正中央,有一書案。
書案前有一老者,正襟危坐,口中哼哼呀呀,想來剛才的小曲便是由他所唱了。
見有來人,老者停下了歌聲,站起身來,嘶啞著嗓子,尖聲問道:“來啦?”聲音猶如破鼓爛鍾,聽得直叫人頭皮發麻。
老者看上去精神萎靡,瘦骨嶙峋。花白的頭髮打著結胡亂地搭在頭上,潦潦幾縷自額頭垂下,幾乎都貼在了臉上,顯得甚是瘋癲。
本是一身華貴的紫絳色的袍服,竟也變得破爛不堪,衣服上斑駁地灑著許多血汙,像是已經染了很長時間,血汙呈暗紅色,一塊一塊凝結在上面,尤為刺眼。
“來了?”魯仲連疑惑道,連忙將魏明之安放到一旁,隨即站在前方,戒備地盯著老者。
“該死的……誰讓你停下的?”
老者正待說話,卻聽見自廳內傳出一聲尖酸刻薄的呵斥,旋即一道閃電襲來,正劈在那老者的背上,打得老者一個踉蹌,一股子焦糊的味道瞬間便在這廳內傳開。
這時,魯仲連方才看清,這大廳內主座的位置處,竟是有一層薄薄的光幕遮擋。許是燭火通明的緣故,若不仔細看,斷不能輕易發覺。
這道閃電,便是自那光幕中發出。
那老者被閃電所擊,也不見他喚痛,充滿畏懼地看了那光幕一眼,只是這畏懼的神色只出現了一瞬間便被一種幽怨惡毒的眼神替代。
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尖聲唱道:
“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脯。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拄。”
正唱著,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嬉笑,卻是那楊少坤發出。
魯仲連正待回頭,卻聽見身後勁風襲來,隨即眼見一道黑光乍起,暗道一聲不好,心知已然來不及躲避,隻得連忙運功抵擋。
誰知這黑光卻有著千鈞之勢,硬生生的撞在魯仲連的背上,饒是他手段通天,也被這一擊打得七葷八素,一口鮮血噴射了出來,癱軟在地上,再無半分力氣。
這一擊,便將他一身本事,卸了八成。
一擊得逞,就見那楊少坤嬉笑著進了大廳,一臉的得意之色,笑道:“這曲兒的後半段我也會——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裡。邊城多健少,內舍多寡婦。作書與內舍,便嫁莫留住……結發行事君,慊慊心意關。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邊唱著,邊向著那廳內光幕走去,理也不理一旁的瘋癲老者。
楊少坤徑直來到那光幕面前,雙膝下跪,行了個大禮,說道:“少坤幸不辱命,將更有意思的人帶到了殿前。大方士道法通玄,神機妙算,千秋萬代,壽與天齊!”
“誰讓你叫我大方士的?我才不是大方士,我不要與那老狗一個名字……”聽到“大方士”三個字,光幕內傳出一聲咆哮,伴隨著一道道閃電落下,卻並沒有擊打楊少坤,
只是在空中炸得獵獵作響。 隨著光幕散去,卻見自光幕中正坐著一人。此人卻不是旁人,正是那贈予魏明之道心的徐福,正是那托付魯仲連鎮守魔都的徐福,正是那代替始皇帝出海尋仙,現在本該在海外仙山的徐福!
“徐福?不可能!你不是……”魯仲連大吃一驚,隨即細細一想,竟哈哈大笑道:“原來如此,你只是一具化身而已……咳…咳。”笑聲牽扯了傷口,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徐福!徐福!徐福!徐福!人人都知道那老狗的姓名,誰也不曾知道我!”光幕中的徐福隨著一聲尖嘯,竟是變得瘋癲了起來,邊咆哮著邊伸手在虛空中一抓,就將魯仲連憑空掠到了光幕跟前。
“世人只知道徐福,世人只知道大方士,那誰又能知道,那老狗百年前將我哄騙至此,施了禁製,將我困在了此處?”徐福看著飄在半空中的魯仲連, 恨恨地說著:“分身又怎樣?分身便該如此?那老狗旁的分身不是去妖山擒妖,便是去魔都斬魔,為何偏將我封印至此?我恨哇,我好恨哇……”
“不好意思,怪我太激動了,差點便捏死了你……”看著浮在空中的魯仲連似乎有些喘不過氣來,徐福平息了一下情緒,嘿嘿一笑,接著說道:“如今我與那老狗心神之間的牽連越來越淡薄,想必真如他當初所言,終有一天他定會離開這陸地……如此這般,那定是妙極……”說著說著,他竟“嘻嘻嘻”的笑了起來,“他不在了也好,等我有朝一日毀了這禁製…倘若我要出去了,那我便是真的徐福了……嘻嘻嘻……哈哈……我就是徐福……”
看著眼前這作瘋癲狀徐福化身,浮在空中的魯仲連一聲暴呵,隨即一道金光乍現,擊打在那光幕之上,卻見那光幕紋絲不動,一如那蚍蜉撼樹。
“喲喲喲喲~有點兒道行,受這麽重的傷,還能施展出如此霸道的真氣,你這大漢可真是比那該死的更有趣。”說著,隨手一揮,魯仲連橫著便飛了出去,撞在那大廳中的立柱之上,又是一口鮮血噴灑在了空中。
聽聞此,那老者一個激靈,渾身上下竟然簌簌地抖了起來,忙不迭的跪在了地上,口中的歌聲,也愈發地大了起來,聽得那徐福的化身竟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生男慎勿舉,生女哺用脯。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拄……”
一時間,笑聲和歌聲交織在一起,這一屋的瘋子竟自顧自地舞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