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野平原等到第四天,他沒有得到湯泉有什麽反常舉動的報告,卻獲悉了周重侄兒周小坑失蹤的消息。藤野平原並非泛泛之輩,他一得到這個消息,知道周小坑的失蹤,絕非偶然之事,當即下發命令,加大對湯泉監視的力度,並時刻提高警惕,觀察監牢周邊的情況。
到了夜深人靜之時,有手下來報,隔壁依稀有動靜。藤野平原大喜過望,立即反問,湯泉在哪裡?手下回答,正在房內睡覺。
這幾天,湯泉沒有出過周家祠堂,也沒有接觸一個中國人,白天一直在藤野平原的面前晃悠,晚上則在房間裡看書、睡覺。
這讓藤野平原禁不住感到非常的失望,可他並沒有就此放下警戒之心,而是不放過任何的風吹草動,立即下令去周小坑家察看情況。就是這樣,龍家瑛策劃的挖地道營救計劃,頓時暴露在了鬼子的面前,經過一陣短兵相接,遊擊隊負責挖地道的六名隊員,悉數血灑當場,壯烈犧牲。
槍聲大作間,當即驚醒了正在睡覺的湯泉。他聞聲披衣拔槍,搶出房門,想察看究竟。當湯泉一路無阻,跑到關押孔孝安他們監牢前的院子,只見院內空無一人,只有一個哨兵抱著槍,正依靠在監房門前的立柱上閉目養神。
這一見,那目視所見一切!讓湯泉感到不可思議!院內只有一個鬼子駐守,尚且說得過去,但一個哨兵,連槍聲都吵不醒,那就太過反常了。
鬼子訓練有素,紀律性極強,槍聲響在耳邊,監房看守卻在打盹,禁不住讓湯泉啞然失笑,做得太假了!
不過,湯泉不知道隔壁傳來的槍聲是真是假,但在此時此刻,他的心裡忽然雪亮,已然猜出了藤野平原的用意。其實,早在孔溪雲劫糧事件東窗事發後,他就知道自己脫不開乾系,日本人的做事風格他太了解了,怎麽會信任自己這樣的中國人呢?
過去的橋本一郎如此,現在的藤野平原也不會例外!
在明知自己有機會接觸孔溪雲的前提下,也沒有接受來自軍部的任何調查,本身就是一件不合常規的事。
湯泉想到這裡,當即恍然大悟,原來,真正的考驗,是今天這場戲!
事實上,湯泉從來沒有生過營救孔孝安他們出監的想法,因為他知道,憑一己之力,要想救他們出去,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而他更了解日本鬼子的做法,只要孔孝安、孔慈安兄妹扛過嚴刑拷打,原則上是一定會被釋放出獄的。除非藤野平原不把抓捕孔孝安等人的事上報,或者編個理由先斬後奏,那就只能說明,日汪簽署的和平條約不過是一紙空文。
況且,湯泉並不知自己已被軍統拋棄,他還在等待被喚醒。所以,湯泉在沒有得到上級命令的前提下,怎麽可以輕舉妄動?盡管湯泉非常同情孔孝安兄妹的遭遇,但自己只有潛伏的任務,其他的事,只能視而不見,聽之任之。
這是一個特工恪守的紀律,也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則。
湯泉目睹眼前有違常規的狀況,在這石火電光之間,一想明白其中的奧妙,立即大聲呵斥問道:“發生了什麽情況?”他邊問邊放眼四周,瞭望周邊的動靜。
哨兵貌似被驚醒的樣子,立即站正身子回答:“不知道!”
湯泉詳裝緊張的樣子,厲聲責問道:“犯人都安全嗎?”眼光所及,在屋脊之處,隱約有槍口對著院內。
哨兵頭也不回地說:“都在,都很好。”
湯泉感到不寒而栗,
原來自己身處虎視眈眈之中,得幸沒有輕舉妄動,卻不改神色,一如既往地大發脾氣道:“還有人呢?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在?其它守衛都去哪兒啦?” 話音剛落,從暗處突然冒出幾個日本鬼子來,齊聲回答道:“我們在!”
湯泉故意流露出一副驚恐不安的樣子,說:“還好都在,否則藤野長官要追責起來,你們都將被軍法處置。你們繼續好好看守犯人,我去隔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說罷,湯泉轉身一路狂奔,從周家祠堂的大門口繞出,剛想冒著彈雨衝進周小坑家,轉念一想,我去幹什麽?當即又回轉過來,回到了周家祠堂,跑進了藤野平原的辦公室,只見藤野平原端著在辦公桌前,手把軍刀,軍刀支地,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便立即慌慌張張地問道:“什麽情況?為什麽有槍聲?”
藤野平原得意地哈哈大笑道:“你慌什麽?”
湯泉裝出一副膽小怕事的模樣,一邊低頭哈腰,一邊浮於驚慌失措的臉色,著急地說:“打起來了,我們皇軍跟誰打起來啦?不會是演習吧!”
藤野平原眯起眼睛,盯著湯泉道:“發生什麽事?我什麽都不知道!”
湯泉維諾地說:“槍聲,外面有槍聲!”
藤野平原微笑說:“槍聲?哪裡來的槍聲?我怎麽沒聽見!”
湯泉知道他在裝糊塗,當即也裝起了糊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歎了口氣說:“原來當真的演習,嚇死我了。”
藤野平原“呵呵呵”一陣奸笑,說:“湯泉君,我可沒說是演習!”
湯泉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說:“不是演習!難道是有人來劫獄?”
藤野平原似笑非笑的誇獎道:“這就對啦!你作為大日本帝國的軍人,有這樣的聯想,才算是一名合格的軍人。”
湯泉一個立正道:“報告大佐閣下,湯泉誓死效忠皇軍!”
藤野平原擺了擺手,說:“湯泉君,別緊張,我們等會一起聽好消息吧!”
湯泉恭維道:“我們皇軍英勇無敵,打區區蟊賊自然會有好消息。”
藤野平原問道:“你為什麽不打聽是誰來劫獄?”
湯泉立即回答道:“哪裡需要多問,一定是孔溪雲之流!”
藤野平原繼續問:“湯泉君,你對這件事怎麽看?”
湯泉想也沒想地說:“通通殺掉,一個不剩!”
“哦!是嗎?我聽說,你跟孔溪雲的關系不錯,你就不想放他們一條生路嗎?”
“誰跟皇軍作對, 就是死路一條,我們就該殺一儆百,讓他們從此俯首稱臣,再也不敢冒犯皇軍!”
“孩子也殺嗎?要是傳出去,你說的,會有損軍威啊!”
“藤野君,就當在下放屁,你說了算。”
“好!我接受你的意見,通通槍斃,你去執行!”
湯泉一聽,心裡咯噔一下,訥訥地問了句:“為什麽是我?”
就在這時,有軍官來報:“報告,擊斃遊擊隊六名,繳獲五把槍,六把鐵鍬……”湯泉一聽,不由得暗暗叫苦,心裡只有兩個字在沉浮:魯莽!但他的臉色平靜如初,仍然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只是在心裡不住地責怪遊擊隊,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藤野平原揮了揮手:“拖出去當街示眾!”
來報軍官得令,行禮退出後,藤野平原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湯泉歎了口氣,說:“原來是遊擊隊作祟,自不量力,前來送死,就該當街示眾。”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藤野君,我去執行,不合常規呀!況且,在下確實與匪徒孔溪雲有過交往,萬一被遊擊隊知道,是我親手殺了這幫人,他們找我家裡人尋仇,不是害我連累家裡人嘛!當然啦,假如藤野君非要我去執行,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好!”
“藤野君,孩子怎麽辦?也……”湯泉做了一個殺頭的手勢。
“斬草除根!”
“得令!我現在就去辦!”
說話之間,周家祠堂的門前屋後,又傳來了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