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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行旅程》二百九十、2路人
  虞希倒也乾脆,把粥碗端到孔立強的手裡,說:“那就最好了,我最看不慣的就是扭扭捏捏的男人。孔立強啊!你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活過來,你可以哦!你與嚴青、原一峰三個的命都硬,難怪會做過命兄弟。”

  孔立強感覺虞希的性格倒也爽快,不覺放松了戒備之心,吃了一口粥,說:“過獎了!虞姐,這是哪裡?我怎麽會來了這裡?”

  虞希搖了搖頭說:“你問得傻不傻?你當時只剩一口氣了,沒人送你難不成是你自己做夢飛過來?我跟你講,是嚴青開車把你連夜送來的,但總不能一個人把你扔在這裡吧?我第二天一早就過來料理你啦!這裡是青浦蓮塘鎮,也是我們早就準備著的一個避難所。放心,這裡很安全。你已經昏睡了足足兩天兩夜,嗯,不錯,你命大,能醒能吃就死不了啦!不過呀!你的傷真的很重,我幫你換藥看到,你胸口的傷已經裂開了,嘴巴裡也有回流血,說明你體內也有出血點。我估計啊!你不靜養幾個月是不會好的,現在安心點,鋤奸救國之類的事,暫且放一放吧,身外事少操心,我們還有那麽多戰友在,你沒完成的任務,就讓他們去做,你盡力了就對得起黨國、對得起自己曾經的誓言了。”虞希之所以說這麽多,是因為她接受命令來照顧孔立強時,原一峰已經對她說,孔立強是被黃桂仁策反過來的人。

  孔立強見虞希如此一說,已然猜到他把自己當成你了軍統的人,便試探著問道:“還有一個也受傷了,不知道他怎麽樣啦?”

  虞希坐在了床沿上,說:“具體情況我知道得不多。我聽原副站長說……”

  “原副站長?”

  “你別打岔呀!對,原一峰吃了狗屎運啦!他又要升職了,批文下周就該送到了。這家夥跟我說了一些當時的情況。他與嚴青去文康裡接你,不見你,就到處找了找。最後看到你與一個人……你剛才說顧律對吧?”

  孔立強點點頭。

  虞希接著說:“對,就是這個顧律,他中槍了……”她抬手戳了戳自己左前胸位置,“這個位置,背部中了一槍,子彈在裡面。當時情況緊急,我們自然是不敢去醫院的,他們就甩開了小日本的追鋪,開車逃到了原副站長他自己的安全屋。這個安全屋在哪裡我也不知道,這是規矩,我也不能問。然後嚴青放下了原副站長和顧律,嚴青直接把你送來了這裡。為了你們的安全,把你們隔開,這樣的安排是正確的。嗯,顧律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嗯……我就知道這麽多,具體情況嘛!你耐心點,等他們來了你就知道啦!”

  孔立強喝著粥,再次點了點頭。

  虞希笑盈盈地看著他,把孔立強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便端起粥碗,仰頭直接往嘴巴裡灌著般的吃。

  虞希被逗笑了,說:“孔立強,孔大老板,我有點好奇哦!”

  “好奇什麽?”

  “原副站長說你以前是中共,怎麽想到棄暗投明了呢?”

  孔立強不知道如何回答,唯能用“嘿嘿”一聲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虞希接著說:“我剛才聽見你交立男,我聽嚴青說起過你。當時是為了請你幫忙,幫我把手術器材送去吳淞,我們在等你的時候聊過你的事。立男,是你老婆卓立男吧?”

  孔立強笑了笑,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虞希笑道:“你果然是做特工的料,要想在你嘴裡扳出點事來,看來是沒有希望的。唉!呵呵!我猜啊!卓立男肯定也是中共,

但她肯定不會知道你已經投誠過來。你們兩個人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兩條心睡一個枕頭,你累不累啊!唉……”她長長地歎了口氣,“現在想來啊!你們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連自己的老婆都不會說真話,可謂是人心隔肚皮。你可要知道,假如有一天,你老婆卓立男知道你已經加入了我們的隊伍,她不知道要多傷心啊!唉、唉、唉……真可憐!我不是過來人,實在體會不到,這些年來你們的日子是怎麽過的。”  虞希的話,頓時戳中了孔立強心頭柔軟之處,禁不住暗暗思量起卓立男來,你還活著嗎?又在哪裡呢?

  虞希見他神色驟變,關心地問道:“是不是傷口疼?你趕緊躺下休息。”

  孔立強很想單獨呆一會,就說:“我想方便一下。”

  虞希笑道:“哦!原來是方便。大的?小的?”

  “小的。”

  “也是哦!這幾天你都沒吃過東西,哪有大的。來,姐幫你。”

  “喂!這種事你怎麽能幫?”

  “喲喲喲,還臉紅害羞了呢!我虞姐什麽沒見過?導尿管都隨便插插的,你把我當醫生就行了。”

  “不行不行,是我不習慣。您還是回避一下吧。”

  “跟我還來擰脾氣呀!也行,我不勉強。那你慢點,睡了幾天,腿腳肯定發軟,大腦也會力不從心。你別下床,就坐在床邊,用手提著夜壺接就行了。嗯……滴在外面也沒人怪你,姐會來擦地板的。”虞希邊說邊幫他提來了夜壺。

  虞希說得溫和,做得仔細,孔立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記起了一件小時候的往事,父親生病臥床,母親細心照顧,依稀也說過類似的話,不覺有些感動。

  虞希不知道孔立強的心事,卻見他的眼睛有些暈紅,便調侃道:“喲喲喲!還來事了呢!不至於啊!我們都是在刀口上添血的人,別跟姐來這一套,我回避就是啦!”說罷,轉身走出了房間。

  孔立強的腦子裡,此刻隻裝著兩個人,兩個女人,一個是他的母親,一個便是卓立男。他並沒有便意,支開虞希後,出神地看著窗外,心裡一遍遍呼喊著母親與卓立男的名字,一副恍然若失的樣子。

  過了一會,虞希隔著房門叫道:“好了嗎?我進來啦!”

  孔立強回過了神,連忙說:“沒好沒好!別進來。”

  等了一會,虞希又問了一遍,孔立強作了同樣的回答。虞希就說:“那行吧!我出去打個電話。”

  孔立強蘇醒了,虞希必須立即把這消息向原一峰匯報。

  而在這此刻,原一峰與嚴青正在一家小酒館喝著酒呢!

  幾杯酒下肚後,嚴青突然問道:“邵璽安是誰?”

  原一峰一驚,不覺愣住:“嗯?”他的腦子裡隨即閃現出那天營救孔立強的場面,曾經當著嚴青和孔立強的面問過朝粟永盛開槍之人:“你們不是邵璽安的人嗎?”

  嚴青下死眼盯著原一峰,又問了一遍:“邵璽安是什麽人?”

  原一峰知道嚴青起了懷疑,撒謊瞞不過他,便淡定地說:“一個朋友。”

  “什麽樣的朋友?”

  “值得結交的朋友!”

  “孔立強認識嗎?”

  原一峰雙手一攤:“這我怎麽知道?”

  嚴青一字一句地說:“我把你當大哥,你卻有事瞞著我。”

  原一峰回敬著嚴青的目光,說:“並不是我見不得人的朋友,你有興趣的話,我倒可以引薦你們認識。”

  嚴青敵不過原一峰犀利的眼神,垂下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搖搖頭,說:“不用!我沒有興趣。”

  原一峰的目光不移,說:“我一直把你當兄弟,我們可說是肝膽相照。我的朋友, 也完全可以成為你的朋友,也許你們也能找到共同的語言。”

  嚴青歎了口氣,說:“不用了!我好像猜到些什麽了。”

  “哦?”

  “難怪你那麽看不順眼孔立強。”

  “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你的心裡應該清楚。孔立強是什麽人,你比我更了解。原哥,你幫孔立強報過仇,還救過他命,但你也想取過他的命。”

  “這從何說起?”

  “你心裡有數!對待孔立強為什麽如此矛盾?其中的原因只有你自己知道。”嚴青頓了頓,接著說:“我忽然想到了三年前,馬亮就是被我們站長親手除掉的。”

  原一峰知道馬亮是誰,他本是軍統,後來投靠了維新政府,最後被軍統鋤奸狙殺。

  原一峰猜到嚴青提起馬亮的意思,不覺歎了口氣,端起酒杯舉了舉,一口喝乾,說:“我不知道你想說什麽!我站在黑暗裡,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我的心裡有光,我在尋找光明。也許,我們可以一起來尋找這樣的光明。”

  嚴青緊握拳頭,輕輕地擊打著桌面,說:“兒不嫌母醜。”

  原一峰微微一笑,輕輕地歎息一聲,倒了一杯酒,說:“你喝多了!這杯酒我敬你,我幹了,你隨意。”言畢,酒到杯乾。

  嚴青同樣,一仰頭,一口喝光。

  他們各懷心思,相視無語,直至最後不歡而散,也是一前一後,自顧自地走屬於他們自己回家的路。

  原一峰和嚴青的心裡已然清楚,話無需挑明,兩路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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