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成見古祝群起了疑心,頓了頓,娓娓道來。
他說:“孔立強是延安排遣來上海的,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加上我一共有9個人,主要任務是破壞中日合作共建。其中有幾個就潛伏在你們的政府部門,還有其他分散在各處。他們這一組的名單,由我和另外一人負責收藏,現在就存放在匯豐銀行的保險箱裡……”
古祝群搶話道:“那不就簡單了,你去銀行把名單取出來交給我,不就行了嗎?還說什麽特高課,你什麽意思?故弄玄虛呀!”
浦成說:“古司長稍安勿躁,請聽我說完。我們打進上海,潛伏進政府機關,為了生存,不被你們查獲,有著非常嚴密的組織紀律……”
古祝群插話道:“這個我見識過,都是單線聯系。”
浦成接著說:“單線聯系是最基礎的潛伏結構,我們還有組員三角叉管理法。我比如說這份花名冊,由我辦手續存放在銀行保險箱,但保險箱的鑰匙不由我保管,而是交到了另外一個人手上,在這其中,我不認識保管鑰匙的人,那把鑰匙交由第三人從中轉交。嗯,我怎麽說你們理解了嗎?”他打著手勢,看看古祝群,又看看黃叔平。
黃叔平始終不說話,古祝群則說:“我聽明白了,一把鑰匙三個人保管,誰也無法獨立取出這把鑰匙,這種保密構建,只有你們想得出。誒!我說你傻不傻?你當時複製一把鑰匙不就得了嘛!”
浦成說:“我當時也沒想著會有今天呀!”
古祝群點點頭:“哦!這話我同意。但你還沒說清楚,這事跟特高課有什麽關系?不會是特高課有你們的人吧?”
浦成搖搖頭說:“這倒沒有!現在的問題是,夾在我和保管鑰匙人當中的第三人在特高課的手上。”
古祝群一下子明白過來:“哦!是卓立男,要不就是粟永盛。”
浦成說:“卓立男就是我的單線聯系人,也是那把鑰匙的中轉人。我看過一眼花名冊,雖然現在記不清了,但在名單上好像沒看到粟永盛的名字。”
古祝群點點頭道:“哦!明白了,明白了!不過,這事沒你想得這麽複雜,有了突破口,讓壽谷夫加大審訊力度,我倒不信了,卓立男一個女流之輩能扛到什麽地步。”
浦成歎了口氣說:“要不你去試試!嗯……我提醒一句,我們內部有條鐵一般的紀律,不成功便成仁,就算卓立男開口了,沒有她親自去取鑰匙,你們還是拿不到。我擔心的是,卓立男的活路走不長,就會被鋤奸隊執行了。這事宜快不宜遲,要搶在他們的前面去做。”
古祝群點著頭說:“這個嘛!我是領教過,你們的手段可謂心狠手辣、六親不認啊!你說了這麽多,那你有什麽辦法讓卓立男去把鑰匙心甘情願地取出來?”
浦成說:“我早就想過了,所以才一心一念地想去見石田或者壽谷夫。”
古祝群說:“你直說吧!我們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就別兜圈子啦!”
浦成說:“我先問一個問題。”
古祝群說:“你問。”
浦成問:“卓立男開口了嗎?”
古祝群說:“實話實說,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估計卓立男是個頑固分子,否則壽谷夫也不會讓我急吼吼地來拜見黃老板了。唉!你們中共是出了名的骨頭硬,骨頭都是鐵打的,我見石田抓了卓立男和粟永盛,本來就不抱什麽希望。你接著說你的計劃。”
浦成說:“讓壽谷夫把卓立男放了,
由我去把她接出來。等我與卓立男見了面,我有辦法說動她。” 古祝群說:“你別蒙我,說具體些。”
浦成說:“只要能讓我去把卓立男接出來就簡單了。我會告訴她,是組織想方設法,才把她從特高課的的手裡救出去,然後我會告訴他,孔立強危在旦夕……”
古祝群插話問:“孔立強是組長嗎?”
浦成說:“組長不是孔立強,他還太嫩,擔不起這個職務。我會告訴卓立男,特高課正在追查孔立強,他們的被捕就是為了查實孔立強。孔立強已經暴露了。現在我接到了延安的命令,負責把孔立強從醫院裡救出來,趕緊撤出上海。但怎麽去醫院救?我會說動她,醫院有我們潛伏的同志,必須緊急找到這個人……”
古祝群有插話道:“這個人就在你們的花名冊上!嗯!不錯,有說服力。可是,卓立男會相信你的話嗎?”
浦成說:“她會懷疑,但她相信孔立強現在的處境,所以一定會想盡辦法去救他。你知道我為什麽如此確信這一點嗎?因為卓立男愛孔立強。人就是這樣,尤其是女人,關心則亂,在倉促中,她沒有時間去考慮,去深入思考,所以我需要你們的配合,速戰速決。”
聽浦成說完,古祝群摸了摸下巴,眼睛盯著浦成。浦成一臉坦然,頭一扭,手一攤。
古祝群說:“說得頭頭是道!有一點你是說對了,卓立男與孔立強的感情已經血凝與水了,我親眼看到他們膩膩歪歪過,這種我眼裡有你,你眼裡有我的樣子,應該不是裝出來的。”
浦成說:“為了取得卓立男絕對的信任,最好的辦法是,讓我同時把粟永盛一起帶走。一個司機對你們來說無足輕重,但對我來說很重要,可以給我的計劃加分。”
古祝群的眼珠一轉,呵呵一笑說:“你現在說得花好稻好,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浦成朝黃叔平看了一眼,臉上微微含笑,輕松地說:“憑黃老板!我的前程,都在我大哥手裡。”
古祝群想了想,看著黃叔平說:“由黃老板擔保,我是放心了,就是不知道壽谷夫會怎麽想。”
黃叔平突然說:“所以我才想面見壽谷夫。”在他的心裡,仍然是一心要為弟弟報仇,誅殺壽谷夫。
古祝群恍然大悟:“原來是有這道彎要轉,這些事一聯系,都說得通了。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啦!”
浦成說:“我的命已經不是我自己的了。這次豁出去,別說是上海,就是在國內也待不下去了。黃大哥,古司長,你們可要給我一條活路走。”
黃叔平“呵呵”一笑,沒有說話。
古祝群低頭默想了一會,說:“我做不了主,得去向壽谷夫請示一下。”
黃叔平說:“你請便。”
古祝群說:“我要打個電話。”
黃叔平大聲叫道:“謝經理……”謝伯俞應聲而進,“古司長要打電話。”
謝伯俞束手彎腰,點頭道:“是!先生!”隨即朝古祝群伸手一請,“古司長請跟我來。”
古祝群跟著謝伯俞走出包房,待謝伯俞帶上房門,黃叔平按耐不住,立即悄聲問道:“為什麽?”
浦成壓低聲音說:“置死地而後生。”
“代價會很大,你、孔立強,都可能折戟陪葬。”
“值得!”
“就為一個卓立男?”
浦成點點頭,悄聲說:“卓父功勳無二,長子已隕,小兒下落不明,立男現是獨苗,必須力保。”
黃叔平愕然歎了口氣,一時間默然無語。他把手掌撫在桌上,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無聲地敲了敲,以表心中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