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祝群冒著彈雨逃離東林寺,見身後沒有人追來,不覺松了一口氣,一臉懊惱地說:“操他媽的黃叔平,我上了他的當了,還差點搭上一條命。”
司機問:“現在怎麽辦?”
驚魂未定的古祝群咽了口口水,說:“我這次惹上大麻煩了,怪我輕信了人,日本人肯定不會放過我。”
“壽谷夫會認為是您串通了共黨,然後施了苦肉計。”
“你都能想到這回事,壽谷夫這廝奸詐多疑,也一定會這麽想。這可怎辦呀!”
“我們打電話叫上弟兄們,連夜來查封東林寺。”
“還有屁用!明顯是一個圈套,我偏偏還鑽了進去。黃叔平這個老狐狸,看他把我給害的。他與浦成串通一氣,嗯,伏擊了我們,劫走了卓立男,等於在告訴我,卓立男就是共黨。”
“古司長,人家早就告訴您了,他們是共黨。”
“以前口說無憑,比如你,你說你自己的共黨,得有通共來顛覆政府的證據呀,否則你說是共黨我就當真認為你是共黨嗎?現在棘手的是,我明明知道他們的共黨,還相信了他們的話,一手促成卓立男逃了出去,這禍闖大了。”
“那怎麽辦呢?”
“我們找個公用電話,我要打個電話給石田。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石田?”
“你有所不知,石田與壽谷夫現在是水火不容。黃叔平是壽谷夫的大舅子,嗯,我跟你說不清,反正這禍我要讓壽谷夫來背。趕緊找公用電話。”
“是!”
古祝群並不知道石田已死,以為他會在關押粟永盛的備用樓,所以,他找到公用電話,立即撥通了備用樓的電話。可是,電話是忙音,怎麽打也打不通。
壽谷夫就在電話機旁,怎麽會是忙音呢?
浦成與邵璽安經過一夜的合計,他們設計了“智取”與“強攻”並舉的營救卓立男、粟永盛方案。
所謂“智取”方案是:浦成以身涉險,去韓奎與甄貴約見地承認,自己就是黃叔平指正孔立強是中共的人證,手中有一本孔立強諜報線的花名冊,但獲取花名冊的鑰匙必須由卓立男親自去取。他們籌謀到兩種出現的可能,其一:甄貴立即向石田匯報,石田會把卓立男押解到約見地,與浦成匯合後一起去取鑰匙。因此,浦成安排屈雙喜埋伏在附近,伺機直接營救卓立男。其二:甄貴向石田匯報後,讓浦成去特高課的備用樓,把帶走卓立男去取鑰匙。因此,邵璽安鑒於原一峰來告知嚴青欲救卓立男的情報,將計就計,借用軍統的力量去備用樓設伏,借機劫出卓立男和粟永盛。
要實施這一計劃,還有一個前提,務必要說動特高課相信,保管鑰匙的地方和人,只有卓立男一個人知道,也只有卓立男本人能夠取到,只有這樣,壽谷夫才不會在目的地提前設伏。正所以,他們預料到,特高課一定會派人陪同浦成和卓立男去往收藏鑰匙的地方。而所謂東林寺這個虛構收藏鑰匙之地,必須等卓立男上了路,由卓立男親口說出來,才能令跟車特務信服。
不讓人生疑,是成功救出卓立男的基本條件。
為了保證“智取”計劃成功,防備屈雙喜和原一峰的設伏劫樓失敗,邵璽安本人親赴東林寺,坐等卓立男前來。為了確保最後一步萬無一失,邵璽安安排了他這條線上的人,化妝成測字算命人、挑夫、車夫等,等候在東林寺門前見機阻擊,以防不測。
那麽,
最後一步為什麽選在東林寺呢?因為,東林寺地處郊外,與市區相隔遙遠,就算鬧出了動靜,壽谷夫派人救援也是鞭長莫及。當然,其中還有一個原因,東林寺內有邵璽安的人,有利於邵璽安身著僧衣不被其他僧人識破。 然而,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浦成知道此計中尚存破綻,那便是,冒充黃叔平指證孔立強的人證,必須讓黃叔平提前有所了解,以免相互之間因缺少溝通而露陷,這才去福臨門大飯店找到了黃叔平,卻意外與古祝群碰了個正著。浦成臨時起意,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說通了古祝群,直接闖進虎穴,把卓立男帶了出來。
浦成讓謝伯俞在開車在路上繞圈,盡管說得合情合理,實際上是等在原一峰來劫車。令浦成預料不及的是,原一峰接到邵璽安的通知,他並不能立即展開行動,需要打報告請示站長,也就耽擱了一些時間。等原一峰的行動申請得到批準,帶著嚴青等人趕到特高課的備用樓時,浦成與卓立男已經走遠了。
反倒是嚴青,早就暗自策劃了營救卓立男的計劃,且早一步開始行動了。
日本人也是人,是人就得一日三餐。
嚴青發現,小樓裡的飲食,是由一家名叫“燕雲樓”的飯店定時定量專送。大凡商家飯店,要想開得長久,開得順暢,都得仰仗黑白兩道罩著。嚴青一查,燕雲樓的後台是青幫,這就好辦了。
正當嚴青想獨自采取行動的時候,原一峰告訴他,以“發現特高課備用樓”的名義,向站長申請襲擊的報告得到了批準。嚴青一聽大喜,當即不再保留,說了自己的想法,在飯桶裡裝炸藥,送進特高課備用樓。
原一峰沒有反對,表示同意。
按照原定計劃,原一峰的任務是“路中打劫”,然而,由於他們晚到一步,浦成與卓立男已經離開, 原一峰隻得采取邵璽安的第二種方案,那便是“強攻”備用樓。
他們的“強攻”之策,仍然備有兩種方案。一是借助軍統的力量,二是屈雙喜帶人過來支援。然而,此計終究出現了些許誤差,是屈雙喜的斷然開火,在誤打誤撞中引爆了黃叔平埋下的炸藥。爆炸聲引來的日本憲兵和警察,該地區立即遭到了封鎖,屈雙喜無法準時趕至備用樓。
原一峰知道邵璽安幫他安排了幫手,但他不知道具體是誰、有幾個人。當他與嚴青帶著人手潛進備用樓附近,很快發現周圍已經有人在暗地裡活動,原一峰誤以為這批人就是邵璽安的人,卻不知,這些人是鹽幫弟子,是黃叔平命他們來擊殺壽谷夫的人。
在地下戰線上,通訊不便是硬傷,每一次行動都存在種種變數。就是這樣,原定的計劃畢竟是計劃,尤其是大型聯合行動,有著太多的不確定因素,具體行動還得實際參與人見機行事。
他們等到黃昏時分,嚴青扮作為特高課備用樓送晚餐的夥計,與另外兩個人挑著兩擔飯菜,接受過特高課的檢查後,把裝有炸藥的飯桶,成功送到了備用樓的樓下。就在眾人圍過來準備吃飯時,兩夥計突然尿急,跑去一個角落撒尿去了。嚴青沉著冷靜,上前幫這些人盛飯,用飯杓勾掉引信,在炸藥爆炸前的一刹那間,一個懶驢打滾,滾到了他早就觀察到了一個掩體。
這一突變,不待特高課特務反應過來,只聽整天巨響,“轟隆”一聲,炸藥被引爆了,頓時間,飯桶周圍血肉橫飛,十來個特務不死也傷殘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