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林看了看葛健，想了想立即返回到房間。他見孔立強臉色蒼白，目光散亂，六神無主般地倚在窗口。

　　阿木林不說話，悄然走到孔立強面前，臉色呈鐵板一塊，死死地盯著孔立強。

　　孔立強的視線飄忽在窗外，眼眸中仿佛在回放:葛健先是追趕灰衣人，隨後果斷擊殺，這時，莊昳秋趕到，聽不清他們說了幾句話，莊昳秋蹲下的瞬間傳出一聲槍響，莊昳秋倒地不起……

　　孔立強的心，突然起了漣漪，葛健為什麽要連殺兩人?難道他是自己人?假如葛健是自己人，那麽，莊昳秋就是敵人！原一峰每天以狼為伴，這日子是怎麽過來的?孔立強越想越感到心驚肉跳。

　　就在孔立強心念紛飛之時，阿木林鐵青著臉，冷冷地問:“是不是你?”

　　孔立強不得不回過神來，不解地反問道:“什麽?你說我什麽?”

　　“是不是你雇來的殺手?”

　　“殺手?那個灰衣人?”

　　“你是在利用我，布下了這個局?”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布局?什麽局?拜托！你說清楚點行嗎?”孔立強見阿木林神色凝重，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腦子卻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

　　阿木林說:“你敢摸著良心說?剛才的事與你無關?”他在懷疑孔立強雇來的殺手行刺原一峰，而且幾乎已經肯定。

　　“慢！慢！我來捋一捋。首先，我用人格保證，我從來沒有雇什麽殺手。殺手來殺誰我都不知道。我剛才只是看見，楊會存的副官連殺了兩個人。”

　　“什麽?連殺兩人?那個白面書生也是他打死的嗎?”

　　“我親眼看見。”

　　“會不會看錯?”

　　“灰衣人已經被爆頭一命嗚呼了，此後的莊昳秋死在誰的手上，已經不容置疑。”

　　“怎麽可能呢?如果當真與你無關，這事就蹊蹺了。”

　　“什麽意思?”

　　“原一峰副站長也死了。”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孔立強一聽，懷疑自己聽錯了，一把拽住阿木林的手如此問。

　　阿木林甩開孔立強，說:“我親眼看到，原一峰死在了血泊中。”

　　“你認識原一峰?”

　　“我是誰?我在道上混跡，怎麽可能不認識軍統的那幾個頭面人物?原一峰，化成灰我也認識。他當年行刺日本人的時候我就認識他，有一次我親眼看見他與小鬼子搏鬥，身手好生了得。唉……可惜了。孔立強，我再問你一遍，是不是你設局謀殺了原一峰副站長?”

　　“沒有！”孔立強一口否認，他的心開始滴血，臉容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阿木林見他如此模樣，怎知他心頭的悲傷?反而以為他心虛，說:“原副站長也可算是個人物，可惜死在了宵小之輩的手上，著實可惜了。”

　　“不可能?怎麽可能呢?原一峰何等……何等……”孔立強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他厲害的很，怎麽可能被殺?你是不是看走了眼?你親眼看見了嗎?誰是殺害原一峰的凶手?”

　　“我並沒有看見誰殺了原一峰，但我知道，行凶之人無疑是灰衣人。”

　　“你肯定?”

　　“我肯定！我剛才下樓，跑出浦江飯店，與灰衣人擦身而過。緊接著，姓葛的追了過去，我好奇酒館門口聚集了人，所以才沒顧看，而是跑去人多的地方，看見一個人抱著原一峰，他們還好像說了幾句話，然後人就咽氣了。”

　　孔立強得到確認，

一下子跳了出來，輕聲叫道:“你沒有騙我?”　　“我反倒在想，是不是你在騙我。”

　　“沒心情跟你瞎扯，我去看看。”說罷，心急如焚的孔立強再無心思跟阿木林說話，一扭頭便跑向門口。

　　阿木林衝著孔立強的背影說:“程侑身家清白，沒有與誰苟且。你好自為之！”

　　孔立強沒有理會阿木林的話。他一口氣跑到了浦江飯店之外，看見酒館門口和咖啡館的門口站著幾個人，當街提槍站著的人正是葛健。葛健的腳下，果然躺著一個人。

　　盡管是遠看，原一峰的衣裳清晰可辨，孔立強的心在刺痛，一下子邁不開步子來，與葛健相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兩人相對而站。

　　葛健聽見了孔立強的腳步聲，許是一種本能使然，葛健抬槍指向孔立強，抬頭凝目一看，脫口叫道:“孔立強！是你！”盡管他從楊會存嘴裡得知孔立強沒有回南京，但孔立強的出現，仍然令他感到意外。

　　孔立強站定，哭喪著臉說:“葛健，到底是怎麽回事?”

　　葛健反問道:“你怎麽會來這裡?你不是應該回南京了嗎?”

　　孔立強說:“我留下來自有我的道理。原副站長怎麽啦?”

　　“死了！”

　　“怎麽死的?”

　　“被人暗殺。”

　　“誰?是誰?是誰膽敢光天化日謀殺現役軍人。”

　　“你還想問什麽?”

　　“肯定有人指使，到底是誰想殺原副站長?”

　　葛健冷冷地問:“你有點激動。”

　　孔立強暗暗一驚，說:“原一峰是堂堂軍統上海站副站長，他遭到暗殺，誰都不可能無動於衷。”

　　“可是，你們結怨應該還沒解開。”

　　“我是軍人！對事不對人。”

　　“不對！你曾經想置他於死地。”

　　“你想多了。同志可以爭鬥，但我們一致對外。”

　　葛健收起槍，說:“我有理由懷疑，原副站長今天是為了來看你。”

　　孔立強不甘示弱，說:“就當是來看我又如何?”

　　“你們在站裡兩次大鬧，做戲給誰看?”

　　“惡人先告狀……”孔立強突然想到，也許，葛健是自己人;也許，灰衣殺手與莊昳秋有關;也許， 葛健此舉是在幫原一峰血債血還……諸多的也許，令他不敢再與葛健糾纏下去，唯恐兩敗俱傷，連忙轉換咄咄逼人的語氣，說:“我不跟你鬥嘴。原副站長還有救嗎?”

　　葛健搖搖頭說:“沒氣了。”

　　孔立強說:“我也中過槍，也是沒氣了被救活的。不管怎樣，你還楞著幹嘛?趕緊送醫院啊！”

　　葛健諷刺道:“你們跟應該是仇人相見，卻比我還著急。”

　　“不要說沒用的，我們都是黨國的軍人，怎能見死不救。”

　　“這話說得天衣無縫。”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耍嘴皮子。”

　　“你錯了，大錯特錯。”

　　“什麽意思?”

　　“孔立強，你今晚過頭了，你的帳我一定會跟你清算。”

　　“悉聽尊便！我等著。現在要緊的是，趕緊把嚴副站長送醫院。”

　　“不用著急，救命車有人叫了，應該馬上就到。”

　　果然，葛健的話音剛落，一輛救護車風馳電掣般駛來。孔立強見狀，連忙跑到了原一峰的身邊，只見原一峰的身下一片血光，已然沒救了。

　　救護車一停，有醫生下車給原一峰做了檢查，抬頭看向葛健，搖了搖頭。

　　葛健把槍插進腰間，低頭看著原一峰說:“盡人事吧！”隨即抬手一指，“那邊還有兩個，一起帶走吧！”

　　他們先是把原一峰抬上車，然後又把莊昳秋和灰衣人抬上了車。醫生朝著葛健問道:“送去哪裡?”

　　葛健不耐煩地吼道:“廢話！當然是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