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中四下很快恢復了安靜,白昊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靠著石壁癱坐下來,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有些放松,還在輕微顫抖的右手依舊握著腰間匕首。這時正是午後最熱的時辰,白昊額頭滿是細汗,背後早已濕透。 在過去的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他遇到了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個村子外面的人,一個有著極大本事的老人,現在卻已經停止了呼吸,還見識了一群所謂的這個世界的天之驕子,雖然最後看到的隻是一堆爛肉,幾具屍體,曝曬在太陽下被蒼蠅圍著。而自己,除了得到了一大堆問題,想破腦袋也無法想明白的問題,還應下了一個貌似很麻煩,很危險的委托。
無論如何都需要幫老人完成這個遺願,白昊心裡清楚,自己手上的這把匕首,是當時老刀從黑市上花了不少功夫淘來的,當時除了這一把送給了自己,他自己還留了一把。如果老人言之屬實,那他一定是見過老刀身上的那把匕首,回想起當初自己從收到那條短信到來到這個世界,白昊不由得眉頭一皺,暗想:老刀這個混蛋到底遇到什麽樣的麻煩?他現在又在什麽地方?
坐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爛肉旁邊思考問題絕對不是一件愜意的事情,接下來白昊不得不考慮怎麽善後的問題,這一林子屍體若是被村裡人發現,必定會引起軒然大波。再者這些屍體來頭都不小,他們圍殺凰老頭是衝著‘那個人’來的,凰老頭沒有告訴白昊‘那個人’究竟是誰,能引得這麽多人不擇手段。
他心裡斷定那個逃走的陰奴,事後一定會再回來,甚至有可能帶著他們背後的那些人,自己必須要妥善處理以防他人日後前來查看,順著線索追查到自己。
另外還有一個白昊最關心的問題,就是武技,雖然躲在山洞裡沒有親眼所見,但是這個世界上絕對有一些常人難以接觸的力量,比如老人凰無心能在一瞬間擋下數十勁努卻能毫發無損,比如那些被割掉腦袋或者四肢的屍體,切面處很是平整,凰無心並未持有兵刃,又比如最後那道刺眼的紅光,白昊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裡面爆發出得絕對不屬於冷兵器的威力,還有那些被燒毀的屍體,他是怎麽做到的?
林子裡漸漸陰了下來,白昊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坐在這裡發呆很久了,他揉了揉酸麻的腿站了起來,看了看這一林子爛肉,本就空蕩蕩的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處理屍體絕對需要豐富的專業知識,白昊心裡很清楚,想要在短時間內完全乾淨地處理掉這些屍體,讓前來追查的人斷掉所有的線索很難,他隻能盡量將那些人的尋寶遊戲變得困難些。
白昊忍著惡臭將屍體身上的物件搜刮乾淨,將十來具屍體堆在一個搭架好的木台上,用火石就著木屑乾草點燃了,剛砍得木材帶著水分燃燒得很慢,白昊皺了皺眉頭,這樣的火溫很難在短時間內將這些屍體燒盡成灰,忽然他想到了老人臨死前還給了他一瓷瓶叫做聚火丹的玩意兒,他取了一顆出來,一股帶著奇特惡臭的氣息熏得他差點兒沒暈過去,趕緊將那藥丸扔進火裡,就聽“呼”得一聲,原本並不是很大的紅色火焰頓時竄到了半人多高,整個火焰的顏色瞬間變成了藍色,白昊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被點燃了一般,一股熱浪撲面而來,他趕緊躲閃到一邊。
“這聚火丹還真是殺人越貨,毀屍滅跡的隨身必備之物啊。”白昊驚愕地看著那堆屍體在高溫下很快開始碳化,不到半個時辰就剩下了一堆灰燼。
為了遮掩這裡曾經有過的打鬥焚燒的痕跡,白昊在山洞裡的暗處挖了一個一米來深的坑,將那些燒剩下的骨灰混著泥土填進了坑裡,有用泥土壓得嚴嚴實實,如果不仔細探查是很難找尋到這埋骨之處。 接著他很細心地將四下裡沾染了血跡的泥土都翻了個個,用新土填埋了;將濺上了血跡的樹皮和花草全都砍削掉用火燒成了飛灰,就連洞口岩壁上濺上的零星的血跡也用樹葉抹了乾淨。做完這些,白昊才將黑衣老人的遺體搬到了山洞裡,並未拿走老人身上的任何物件,他用聚火丹點著了那具冰冷的屍體,然後面色平靜地靠著石壁坐著,默默地感受著火光帶來的灼熱,看著黑衣老人的身體和那件讓他丟掉性命的東西一起,慢慢地變成了一堆灰燼。
山洞裡已經黑沉沉一片,白昊借著燈籠草的昏暗光亮將老人的骨灰收斂在了深褐色的古樸木盒裡,清理了最後的一些痕跡後, 摘了幾片顏色最淺的青疃草放進懷裡,將搜刮來的一堆物件用一件碎袍子裹了,和木盒一起背在背上走出了山洞。夜色很快掩蓋了整個山林,伴著燈籠草的暗光,白昊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出來快一天了。
回頭看了看老人的埋骨之地,白昊心裡輕歎,不過他有一個很強烈的預感,這件事隻是一個開始。站在夜色裡,白昊卻停住了腳步,他憑空望著村子大概的位置,心頭卻思緒煩亂,是乘機離開這個稱作家的地方,卸下那些叫做親情的包袱,像前世一樣隻身闖蕩;還是重新回到村子裡繼續裝傻,扛起自己身為大哥的責任,暗中保護小弟小妹,面對即將到來的未知危險。
突然間,那張如瓷器般溫婉可愛的小臉出現在他的腦海裡,每天夜裡用細嫩的小手給他洗腳,然後不厭其煩地靠在他懷裡給他講故事,也不在乎自己的傻子大哥是不是聽得懂;還有那個高大健壯的身子,和自己略顯單薄的身形不一樣,他足足高了自己一頭,每天天色未亮就在微弱的燈光下為自己準備好了一天的吃食,然後扛著長弓重斧,帶著小妹進山采藥打獵,這兩年裡一肩扛起了本不應該屬於他這個年齡的重擔。
白昊忽然覺得自己眼角有些濕潤了,他自嘲一笑,毫不猶豫地向村子的方向走去,尋找老刀這個混蛋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做到的,他要先把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安頓好了,再出山去尋他,再者,如果自己就這樣冒然離開,那些勢力背後前來查探的人必然會很快發現自己和那件事情的關聯,被牽連的就是自己的家人甚至全村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