笻、笳和銘來到巨石這一側靠近的洞壁。從這裡估算，洞穴的寬度約六十余米，巨石則有四十幾米寬。洞穴中間的河道本身就低窪，他們登上壁岸後，笳又獨自向能落腳的高處攀去，最後站立的地方已然高出河道十幾米了。

　　笻取出繩索，向上拋去;笳接住後，又取出自己的繩索，接在一起。笻又尋找了一塊合適的石塊，拋給了笳。笳將石塊系到了繩索的一端，然後搖旋起來，投向上方高處的一塊事先看好的突兀石楞。石塊帶著繩索在石楞上饒了數圈，纏緊。從這個固定點到地面，高度有二十多米了。

　　笳用力扯扯，覺得力道夠了，衝著下面擺擺手。笻隨即拽緊繩索的另一端，囑咐栱留下繼續為笳照明，然後和銘一起，下到河道，貼著巨石，向對面走去。

　　兩根繩索接起來的長度接近河道的寬度。笻覺得緊繃的繩索的高度差不多了，吆喝著對笳發出了信號。笳隨即攀援著繩索，向巨石滑去。到了巨石，他指揮著笻調整著繩索，找到巨石上的洞口後，摸索著鑽了進去。

　　笻將一支火把綁到繩索上，笳拽了上去。火把到了洞口時，原本安靜燃燒著的火把的火苗，被一股微弱的風吹得搖曳起來。笳很是興奮，舉著火把，向洞裡探索而去。銘在下面看到火把光從洞口消失了，有些擔心地對笻說道:“要不要讓笳等我們上去?”

　　笻說道:“不用擔心。我們一起來的藍眸族少年，沒有誰比笳更細心謹慎的了。何況，他應急的能力，也絕非一般人能及。”

　　笻、銘和栱耐心地等待著。為了節省火把，他們隻留了一支照明。過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巨石上面的洞口倏然一亮，笳探出頭來，語氣興奮，說道:“我們能出去了。這個洞通向地面。”

　　笻和銘十分高興。他們和栱鄭重道別。

　　銘說道:“你們將來真的不考慮回到地面生活嗎:”

　　栱說道:“你們的到來，肯定會給我們的固有觀念帶來影響，特別是年輕人和孩子們。不過，地下資源極度匱乏，有些問題僅憑我們自己根本解決不了。譬如，日曬皮膚潰爛，風吹會暈眩得站不住腳，等等。”他看著銘和笻，說道:“這些對你們都不成問題。如果你們能常來，做一些研究，逐步幫我們把這些困難克服掉，我們的後代可能會有機會回到地面。”

　　“常來?”笻和銘對視一眼，不由得苦笑。

　　笻回到洞壁下，抖動繩索，使纏繞在石楞上的那一端松動落下，解掉綁著的石塊，也解開兩根繩索的系結，收回了繩索。再次和栱道別後，先是銘攀援笳垂下的繩索，上到洞裡;然後是笻。因為洞口小，他們分別對栱揮手作別。

　　栱一直等待到上面洞口的火把光完全消失，才轉身離去。他神情複雜，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巨石上的這個洞只能容開一人，呈六十度的斜坡，洞壁和巨石的表面一樣，幽黑光滑，若不用胳膊和腿撐住，會直接溜出洞口。五、六米過後，經過一個越來越陡的緩坡，然後斜度超過八十度，基本上就是垂直的了。

　　笳在最前面，拉開銘有七、八米的距離。後面的笻和隔著差不多兩米。因為洞壁光滑，要靠雙臂和雙腿用力兩邊撐住，一點點向上移動，十分吃力。五十多米過後，他們具已是大汗淋漓，疲憊不堪。笳和笻因為舉著火把，格外辛苦。饒是這樣，繼續攀爬二十余米後，最先體力透支的卻是中間的銘。他每攀爬一米都十分吃力，

需要歇息一段時間，這及大地影響了後面的笻。因為笻有能力爬得更快一些，被這樣阻隔在後面慢慢地蠕動，需要付出更多的體力。　　笻向上面的笳喊道:“前面的情況怎麽樣?”

　　笳已經高出銘十、五六米了。他向下看了看，說道:“你把火把扔了，還能省點力氣。”

　　他取出繩索綰了一個扣，將火把橫斜著插進扣裡，垂了下去，繩索的一端纏在自己的腰間。他向頭頂看去，說道:“我能隱約感受到上面的風聲。不過，看不到外面的光，或許被拐彎隔住了。”

　　笻聽從了笳的建議，扔掉了火把，撐住洞壁，歇息了一下一直舉著火把的臂膀。隨後加快了速度，攀到了銘的腳下。在銘又一次歇息的時候，笻說道:“踩著我的肩膀。”

　　銘推辭了幾次，拗不過笻，輕輕踩了上去，並不敢把體重完全落到笻的身上。即便這樣，他感到了從未有過的輕松，體力恢復得很快。

　　又攀爬了十幾米，他們向上看去，黑魆魆的根本看不到笳的身影。這時，上面傳來笳興奮的聲音:“到了。這裡有個轉彎，離你們三十米。啊，好清爽的風。”他說:“等一下啊，我固定住繩索，你們攀著繩索上。”

　　笻和銘撐住洞壁，一面歇息，一面等待著。過了幾十息的時間，頭頂幾米高的火把開始慢慢下垂。銘接到後，聽下面的笻說道:“沒有用了。”

　　銘將火把遞給了笻。笻將火把送至身體和洞壁的縫隙間，松開了手。快速下降的火把光迅速變小，很快如螢火一般，然後消失不見。

　　繩索繼續向下放著，超過笻一個身長後停止了。先是銘，用腳纏著繩索，饒了一個扣，然後踩住，於是全身放松，得到完全的休息。笻等銘站穩後，也打個結站住，一下子，身體的通透舒暢無以言表。

　　直到完全歇息透了，笻又在洞壁上撐住身體，對銘說道:“讓笳先把你拽上去。這樣即節省時間，又少消耗體力。”

　　於是，銘雙手拽緊繩索，雙腳蹬住洞壁猛地一竄，笳隨即用力上拽，十幾下，就將銘拉到洞頂。他們又用此法，將笻拉了上去。上面是一個緩彎，坡度要小許多，十幾米長。這個長度可以讓他們有個適應外面光亮的過程，不至於被突然的強光刺激得睜不開眼睛。

　　洞口距地面只有一米多高。笻爬出來後，一屁股墩在地上，雙手後撐坐著，興奮無比，仰臉望著天空說道:“終於出來了。好舒暢的呼吸。”

　　笳說道:“別高興得太早。先站起來看看眼前的麻煩吧。”

　　笻聞言倏然站立起來。原本坐著的銘也站了起來，兩人四下看看，四周稀疏的矮灌木和茂密的葦子擋住了視野。面前的巨石和地下部分一樣幽黑光滑，根部有十幾米的直徑，向上變細，在五米多高度形成一個圓滑的頂部。他們爬上巨石，撒眼望去，刹那間，像是之前地下洞穴裡的陰冷之氣突然襲身，全身驟然涼了下來。

　　四周入眼的依然是沒有邊際的沼澤。讓笻和銘冷汗嗖嗖的是，周圍一圈二十余米外，所有的旱地，站滿了矮靈族人，面朝著他們，不計其數。

　　笳說道:“我上來的時候它們還在向西偏南的方向走著。它們的數量太多了，我沒來得及躲藏，有幾個發現了我，嘰哩哇啦地叫喚起來，然後就都站在原地不動了，一直到現在。”

　　銘說道:“難道是我們進入祭壇前的那些矮靈族人沒有離開?”

　　笻思索著問道:“你能辨別出我們進入的祭壇的那個位置嗎?”

　　銘仔細觀察一下，說道:“應該在我們的東北方。”他指著約三公裡外的一塊突出地說:“是那裡吧?”

　　笳還站在地面上，抬頭瞄了一眼銘指的方向，說道:“就是那裡。”

　　笻說道:“想起我們上祭壇時的情景了嗎?我想，這些矮靈族人，一定把我們當作芃曈、栱他們那樣的地下部落了。它們現在離這裡那麽遠，肯定是對這塊黑石頭有敬畏之心，不敢靠近。”

　　銘說道:“我們怎麽辦?”

　　笻說道:“肯定不能在這裡等，誰知道它們什麽時候離開?或許只要我們在這裡，它們就不敢動。所以，只能從它們中間趟一條路，闖過去。”

　　筇和銘從巨石上滑了下來。三人不敢猶豫，夜長夢多，他們預估了一下喀帶領的少年勇士們的位置，朝著東面的方向走去。

　　慢慢地接近矮靈族人了，他們萬分緊張，似乎能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他們暗暗祈禱，矮靈族人能夠抑製保持著現在這樣的狀態，千萬不要有什麽過激的動作。現在四周都是矮靈族人，不知有幾萬人，而他們恰好處於包圍圈的中央，如果矮靈族人攻擊他們，想都不要想後果是個什麽樣子了。

　　他們衝著要去的方向直線走去，不敢彎一點路從沒有矮靈族人的水澤中走，害怕做出一絲的能夠刺激到矮靈族人的行動。他們想過了:如果矮靈族人有攻擊自己的念頭，處於現在的境況中，無論如何都躲避不掉。

　　只剩下十米的距離了。問題是，矮靈族人站得很密集，人群中並沒有可以通過的路。他們揪心地思索著:怎麽辦?怎麽辦?繼續走，還是停止腳步?

　　他們彼此心靈相通，知道此刻都在想什麽。筇低聲說道:“千萬不要停下，走過去再說。”

　　一步，兩步他們覺得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臟上， 窒息的沉悶和破碎的痛感揉合在一起，那種感覺讓人幾近崩潰。這時，也就是從距離十米開始計數，他們第五步腳落地的時候，面前的矮靈族人忽然跪下了。於是，以這裡為中心，呈不規則圓形向外輻射，矮靈族人成片地跪伏下，額頭觸到了地面。

　　筇、笳和銘的心不由地一松。但問題依然嚴重。矮靈族人密密麻麻，幾乎沒有縫隙，更不要說路了。走在中間的銘正要低聲發問，卻見筇沒有半點猶豫，，速度不減，抬腿就從跪伏著的矮靈族人身上邁了過去，連頭都沒有低，根本無視了它們。

　　一個，兩個，三個從百余個矮靈族人身上邁過去後，他們都感覺心安穩輕松下來，呼吸都通暢了。

　　銘小聲咕噥道:“難道矮靈族人把我們當做神明了嗎?”

　　後面的笳說道:“只能說這一片范圍內的矮靈族人，被地下的那些藍眸族及夏族部落馴服了。”

　　銘抬頭看了一眼前方，跪伏於地的矮靈族人近近遠遠地被葦草樹木隱約遮掩，根本看不到盡頭，心中不免憂慮:它們的跪伏能保持多久?又是誰在指揮操縱?它們的行動能保持一致嗎?萬一它們停止了跪伏，站立起來，我們不再能從它們身上跨過去，又該怎麽辦?

　　他看向前面的筇。筇好像根本不操心這些事，一心一意地向前走著。銘忽然感覺到，筇在刻意地壓製著速度，控制到恰好自己能最大限度地跟上。這說明了什麽?

　　無疑，筇有著銘一樣的擔憂。笳此時的心情應該也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