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島從來沒有發生過戰爭,土著也沒有打仗的意識,更不會什麽戰術。他們遠遠看到了大船,嗚呀呀喊著就衝了過來,因為人多,聲音很大,讓原本有點懈怠的少年們發現了他們。
船和岸邊的少年們沒有發現他們固然有懈怠的因素,但距離遠及他們的膚色,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這座火山島是由千萬年來火山噴發的岩漿凝固而成,整個島呈赤黑色,而對面跑過來的土著的膚色也是赤黑。他們如果趴下不動或隱蔽起來,和環境渾然一體,很難分辨。
前面,喀等人一再懷疑他們是不是人類,也是這個原因。
現在,土著叫喊著衝向這裡,一看就沒懷什麽好意。好在距離尚遠,讓少年們有時間應對。看到他們人太多,簏一面讓船上的少年們準備戰鬥,一面呼喊樨回到船上來。
樨讓少年們把捕捉的魚蟹貝類運上船,經過考慮對簏喊道:“我們去那邊隱藏起來,以便喀回來後接應。”
一切就緒,土著就到了岸邊。回到船上的小妮子看著岸邊的土著們,覺得新奇,大聲喊道:“黑炭人,黑炭人。”
簏“嗯?”了一聲,看了她一眼,說道:“很會起名字嘛,挺形象。”
黑炭人沒打過仗,也就不知死活。他們世代玩海,水性沒得說,根本不猶豫就下了海,鳧水向大船圍來。因為都是人類,且還沒有發生戰鬥產生傷亡,簏就沒有下令放箭。土著們剛才看到了大船放下軟梯和小舟往上拉人及物品,現在都被收回去了,他們遊到船下,一時沒招,只是仰著脖子大喊示威。
畢竟是人類,智商還是有的,個別的還挺高,比如黑炭人的頭兒。他呼喊幾句,絕大部分黑炭人就遊回岸上,自己帶領幾十人遊向錨纜,然後指他們順纜繩往船上爬。一個少年搭箭要射,被簏攔住。這樣的距離對藍眸族少年來講,百發百中,不死也是重傷。簏還是不想要他們的命。待一個黑炭人爬到近前,被他一矛杆抽飛,落進水裡。
黑炭人的頭兒還真是聰明,立刻意識到這樣不行,指揮人都回到了岸上。這時,已經上岸的黑炭人找來了許多石塊,他們一起將石塊投向大船,八百多人啊,對於船如同一場石塊雨。
本來,船上的少年們看到了岸上的黑炭人在尋找搬運石塊,就猜到他們要幹什麽,但並沒有介意。一方面他們矮小,個頭大約到藍眸族少年的胸部——當時還有少年打趣:海島上的人類都這麽小嗎?另一方面,船距岸較遠,又高,估計他們根本扔不上來,即便是扔上來幾塊,也傷不了人。哪想,他們大大地低估了黑炭人的能力。
火山島的噴發周期是幾十年,最初的時候就毀滅了島上的一切:植物,動物,家園,工具,等等;甚至近海的魚也死的死,逃的逃。幸存的黑炭人畢竟要生活,只是赤手空拳根本捕捉不到多少魚獸。但此時的島上,已沒有東西可以製作工具。不過,島上有什麽呀?石頭,遍地的石頭。於是,他們練就了扔石頭神功,山上能擊中奔獸,水裡能擊中遊魚,不說百發百準,也能投中個八九不離十。
所以,心理準備不足的少年們蒙難了,石塊太多,躲閃不及,第一波就有數人受傷,被擊中頭部的兩人傷得還挺重。豼獸“哇啦”也被打中腦袋,呲呲牙,很是吃痛,但因為皮糙肉厚,並無大礙。他極為惱怒,卻毫無辦法。
簏一下子惱了,“嗖”的就是一箭,一個黑炭人應聲而倒,脖頸被穿透。
眾少年哪還再肯客氣?箭過兩輪,就射死射傷幾十個黑炭人。他們一哄而散,向後逃出了幾十米。這個距離,石塊連船的邊都夠不著了。簏“哼”了一聲,如果他願意,就是這個距離,還能射死一倆跑得慢的。 黑炭人再沒有扔石塊,也沒有離去,雙方僵持在那裡。他們的頭兒真是太聰明了,竟然派了幾個人將被射死的人拖了回去。簏沒讓少年們射箭阻止。不過,他隨即驚訝地發現,黑炭人拖回屍體並不是因為哀痛悲傷,而是將箭拔出來,據為己有。他頓時又惱怒起來。
少年勇士隊百萬歷練中什麽東西最珍貴?箭矢。很多時候,箭就是致勝,甚至保命的法寶。在歷練的途中,箭杆、箭羽損壞了都可以修複或重新製作,唯獨箭頭沒有條件鍛造。何況,他們現在使用的箭,都是夏族製作,品質十分優良,不是近距直接射如山石之類的硬物,箭頭很難損壞,可以反覆使用。所以,射出去的箭他們一般都盡量收回,主要是為了留下箭頭。現在,這些黑炭人竟要貪墨他們的箭,簏怎能不生氣?
喀率領四十幾位少年勇士們回來了。他們用望遠鏡觀察到了船邊發生的情況,見簏已經牢牢地控制住了局面,也就沒有急於參與進來。他們和岸邊還隔著一段距離,很安全,幾個頭領就開始商量起對策。
笻說道:“打吧。我們衝過去,先佔據岸邊和船上的簏有個策應。”
喀卻是很奇怪地說道:“樨呢?不是說好他們在岸邊接應嗎?”
銘說道:“我也同意打。這些土著很暴躁,攻擊性很強。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在島上得到水和食物的補充,不打怕這些土著,恐怕很難順利完成。”
喀還在猶豫。
銘知道他猶豫的原因,是不想傷害這個島上的人類。他說道:“動作快一些,狠一點,直接打怕他們,躲我們遠一點,不妨礙我們後面的行動就行。”
笻說道:“我們不要用弓箭了。他們石塊扔得不錯,人又多,對峙起來有可能給我們造成創傷。這些土著又矮又小,還不會武技,如果不顧忌傷亡,我們一人能對付他們幾十個。估計咱們衝擊一次,就能打得他們能逃多遠逃多遠,再也不敢靠前了。”
樨早就發現了喀的到來。他一直觀察著,準備隨時配合喀的行動。
喀不敢猶豫了。船上急待補充食物和水,少年勇士隊還要繼續航行,不能在這裡耗費太多的時間。他同意了銘和笻的意見。他們不敢就此發起衝擊,距離太遠,萬一土著不顧死活,一頓亂石,少年們肯定受傷。土著們剛才扔石頭的本領他們已經看到了,非常厲害。於是,悄悄向前潛伏過去。好在土著確實沒有戰鬥經驗,毫無防范意識,近前到二十幾米了,還沒有被發覺。
少年們沒有出聲,直接跳起向前,二十幾米,幾步的問題,瞬間到了土著們面前。那一刹,最前面的笻陡然改變主意,收起大劍,衝進人群,展開了拳腳。跟在身後的少年一時收不住手,長矛捅死幾個,隨即矛尖向後,用矛杆橫掃左右。後面的少年們看到,輪劈橫打,都沒有下死手,不過也沒有省力氣。頓時,土著人群裡炸了鍋,一個個橫飛豎倒,驚嚇哀嚎聲響成一片。
不是說土著頭兒聰明嗎?丫兒的,驚呼一聲,撒腿就跑,別人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兒,這家夥已經竄出了幾十米外,驚魂甫定地回頭看著。這個時候,又顯示出他的智商也不怎地了,這家夥愣愣地呆在了原地。
幾十息功夫,四十多個少年勇士,一人三個五個,揍倒了一百多土著。喀喝止了一聲。大家不再追打,住了手。有十幾個不知死活的還要反抗,尤其是跑得距離遠一點的還要扔石頭,被眼疾手快的少年幾箭射翻——當然是重傷沒有直接要他們的命。至於以後是死是活,則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這個時候,樨帶領著十幾個少年剛剛接近戰鬥圈,沒有參與,有點遺憾。不過,他們隨即散開,對土著形成了松散的包圍。由於土著們逃得太散,很多少年開弓搭箭,控制著局面,誰有異動,毫不客氣。
看明白或者想明白了的土著頭兒,又一次展示了他的聰明。他喊了幾聲,所有的土著都放棄了抵抗,站在了原地。絕大多數是驚魂不定,也有一些充滿疑惑:不是到大船這裡拿東西的嗎?怎麽就挨了揍?
喀等幾人即刻注意到了他,確認他是這些人的頭領。於是,就向他走去。土著頭兒害怕想跑,可是看到數個少年滿弓對著他,領教過那奇怪工具的厲害,嚇得兩腿只有打顫的份兒了,再也邁不開步子。
這邊大局已定,船上的簏就放了心,和其他人遠遠地觀望著。小妮子駒又蹦又跳地喊著:“黑炭人,他們是黑炭人。”
笻和銘走在一起,聽到後說道:“這名字不錯。”
銘說道:“很符合這些土著人的形象。不管是地理、植物、動物及人種,駒已經取了不少有趣的名字,很有想象力。”
喀和幾個少年開始了和黑炭人的交流,根本無法溝通。最後連唬帶嚇加實物展示及動作比劃,聰明的黑炭人頭兒明白了他們大致的意思。這就夠了。
火山島實在太貧瘠了。火山最初爆發的幾年裡,大火就燒焦了一切。沒有了植被的保護,幾十年來,海風不僅吹沒了燃燒的灰燼,還吹走乾焦的土壤,很難恢復以前生機勃勃的景象。何況,火山的活動期還未結束,恢復從前的情景,不知道要等到多少年以後。
也有幾處樹林較為茂密的地方,林中也見到了幾隻獸類,少年們捕獵了幾隻,主要是為了給幾個少女打打牙祭,就再不忍下手了。黑炭人縱然可恨,畢竟他們才是這個島嶼的主人,給他們留點種子吧。沒有其它辦法,只能從淺水獲取一些海產作為食物了。
黑炭人帶他們找到了幾處泉眼,水流出是溫的,但很純淨。河流湖泊是沒有的,主要是島上還太熱,又缺少土壤及森林的保護,泉水、雨水聚起一些,也因為蒸發太快而最終枯竭。
這段時間,在少年勇士們的脅迫下,黑炭人顯得很乖。所以脅迫,是少年們注意到了,他們時刻蠢蠢欲動,有所覬覦。本來,少年們不想再和他們發生交際,但幾處泉眼都距離岸邊太遠,關鍵是水流都太細,要幾處取水,又山路難行,補充淡水費力耗時,少年們耽誤不起時間,就逼迫黑炭人幫助運送。
無論運輸淡水還是捕獲海產,都極費時間,但少年們不敢草率放棄。誰又知道下一次航行又要多長時間才能得到補充呢?這一次超長時間的航行,讓他們產生極大的憂慮感。
少年勇士隊在火山島逗留了四十多天。除了運送淡水,捕獲海產並將其製成乾品也極為費時費力。
其間,少年篪和另一個病重的少年逝去了。這讓眾少年悲痛不已。雖然以前,特別是和嘎嘎族人的戰鬥中有更多的少年死去,但篪是少年勇士隊正式開始百萬歷練後犧牲的第一人。君曾告誡過,遠航中死去人不能留在船上,因為腐爛可能導致瘟疫,而船上有限的范圍及封閉的環境,很難有人幸免。
然而,他們絕不會把兩位逝去的少年留在這孤立荒瘠的島上。他們決定起航進入深海後,舉行一個海葬儀式,將兩位少年的屍體投入海中,讓浩渺無際波濤激蕩的大海和他們永遠陪伴。
再起航時,少年們的心情都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