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先生,我想事情應該不是這樣的。”奧托有些激動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他看著這突然出現的兩人,完全出乎他的預料的情況一時間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沒什麽不該這樣的啊,您不是說,叫我把他們兩個帶到你的面前嗎?”公木已經有些笑意,似乎自己是完全置身事外。
“可是你沒有……啊,我的意思是叫你們把他們兩個帶到我們的地盤來,可惡。”奧托說完,緊接著是用意大利語似乎是咒罵了一番面前的幾個人。
“雖然和我們預想的有些出入,但你們姑且也是完成了委托,我們會把四十萬和另外的報酬付給你們。”馬克的表情上,並沒有太過於高興的樣子。
“現金。”公木頭也不回地淡淡說著。
“啊,現金,我已經叫人去郵寄到你們店裡了,放心,我做生意還是有原則的。”
“哦,把別人的錢拿走當要挾確實是挺有原則的呢。”
“……呃嗯,那麽公木先生,你們二位是不是就可以先行離開了。”馬克臉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走到了公木的座位旁邊。
“好,沒問題,請坐。”公木說著,騰出了自己的座位,示意馬克和艾利克斯坐下。
旁邊的古月也是跟著站了起來,只不過和公木直接從座位邊離開不同,古月還很自然地來到了奧托的旁邊,將奧托帶來的手提包,就直接這樣拿走了。
“喂,德雷克,你們這樣做……”
“我們這樣做,我們兩個都覺得,是最完美不過的方法了,你們不是都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了嗎?”古月拿著手提包,臉上出現了一抹很顯然是惡作劇得逞的笑容。
“那麽幾位,我們就先走了,難得來了次威尼斯,原本我們還想在這裡多玩上幾天呢,只不過,看起來現在不是什麽好季節。”公木撂下了這樣一句話,隨著古月,徑直向餐廳門口走去。
此時的奧托,一拍桌子,大聲高喊了一句意大利語,隨即,從餐廳當中以其他的座位上,站起了不下十來個原本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食客的男人,迅速來到了公木和古月的面前,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公木見狀長長地歎了口氣,有些開玩笑意味地默默說道:“看來威尼斯還想要留我們一段時間啊。”
“不,公木先生。”馬克在剛剛他們的座位處,提高了嗓音說道,隨後,從餐廳外面,湧進來了一批身著黑衣的,看上去長得像是特工模樣的人,走了進來,立即與奧托剛剛叫起來的黑手黨成員形成了對峙。
“你們還真是有膽量,敢在威尼斯這樣和我們作對。”奧托語氣裡透著不屑,看著面前的馬克和艾利克斯說著。
“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馬克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盡管這個原本好好的餐廳,幾乎是在一瞬之間就即將變成了類似於電影當中才見得到的,黑幫火並的現場。
“請問,我們現在能走了嗎?”公木像是故意挑逗著擋在自己面前的一個黑手黨成員一樣,用很戲謔的語氣說著。
“哦,讓他走,誰攔著就乾掉他。”馬克朝著自己的手下這樣說著,而那群後出場的黑衣人,也是直接靠近了公木二人,將公木二人面前的黑手黨成員逼到一邊。
而黑手黨的成員,由於奧托一直也沒有發布什麽命令,也就沒有過多地阻攔這群黑衣人的“護送”。
公木和古月兩個人,就這樣很順利地離開了這間似乎隨時可能變成戰場的餐廳,
而他們付出了什麽“代價”呢?答案是獲得一共加起來八十萬歐元的委托報酬。 而造就了這一切局面的起因,還要追溯到兩天之前,在公木他們剛剛離開那間賭場之後的事情……
首先是自從接到了馬克的要挾式委托之後,兩人來到威尼斯,從馬克口中獲得的所有,有關於奧托的信息,幾乎全都是對奧托不利的信息,其中最為明顯的一點,就是在講到艾利克斯和奧托是怎麽認識的那一部分,一開始的那個聽上去很老套的浪漫情節,是直接被公木看穿了。
那麽有沒有一種可能,如果公木沒有看出這個最開始的把戲,現在艾利克斯和奧托的相遇過程,就真的是像她自己說的那樣了呢。
又或者是說,艾利克斯第二遍改口所說的那個看上去似乎很符合她過往經歷的故事,也是假的,真正的二人的相遇過程和起因,是絕對不能向公木他們提及的呢?
佐證這個猜想的因素就是,艾利克斯是一個曾經頂流的女演員,演技方面也絕對是一流的。
在一開始被公木揭穿之後,她表現出的那種,明顯的不知所措的樣子,想來,似乎也只有可能是艾利克斯本人故意演出來的,而絕對稱不上是真情實感的流露。
而在有關於艾莉斯的方面,馬克和奧托雙方都是各執一詞,看似各都有各的道理,也一時間沒什麽證據能證明哪一方的錯與對。
在考慮了馬克和艾利克斯這一邊的種種之後,他們要考慮的是奧托這一邊,奧托承認了馬克對他和埃爾·普魯特的猜測,親自說出了埃爾·普魯特就是黑手黨內部的死刑犯。
但公木始終忘不掉的是,當初在處理第一個委托工作,也就是奧托給他們的委托之時,在雪山入口處見到的奧托和埃爾·普魯特二人,那兩人身上的穿著,以及言談舉止,都不像是所謂的“逃犯”和追捕者的角色,正如之前公木所想的,那兩個人當時更像是一起滑雪的朋友。
最為關鍵的一點,證明奧托和埃爾·普魯特之間不僅僅是逃犯和追捕者這樣關系的原因,就是在當時公木在雪山前見到二人之時,可以設身處地地隨便代入到他們兩個當中任何一個去想一想,為什麽,在面對著,明明是已經抓到手的死刑犯的情況下,兩個人要往那樣偏僻的雪山走呢?
已經知道了他們是在滑雪場的位置相遇的,照常理來說,這時候的奧托,就應該把埃爾·普魯特直接帶離這裡,並將這人直接交由給自己任務的上級處置。
可是為什麽兩個人卻是沒有選擇離開滑雪場,反而是到了一處,對於埃爾·普魯特來說,更加適合他的逃跑的雪山呢?
總不能,這兩個人是想在臨走之前,真的要去雪山滑一次雪吧?那麽作為一個黑手黨成員的奧托,又是為什麽要答應埃爾·普魯特這樣的請求呢?
如果沒有公木他們的幫助,後面發生的事情他們也都知道了,就是埃爾·普魯特借由一個比賽之類的借口,在雪山當中甩掉了奧托,雖說不知是生是死,但總之是已經逃離了奧托的掌控范圍了。
甚至於,埃爾·普魯特還將自身攜帶的手機丟掉了,並且這個丟的位置,應該是不在這片雪山當中,因為已經確定,這個手機大概率是被別人撿走了,還用了過去他們聊天記錄當中的信息來回應了奧托碰運氣似的,發送到埃爾·普魯特手機的信息。
等等,過去二人的聊天記錄?
為什麽,這一對會是逃犯和追蹤著之間,在過去就會有聊天記錄?
公木和古月在思考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都是有些像是突然注意到了這一關鍵因素,但很快,古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緩緩地將她自己剛剛產生出來的理解說出了口:
“埃爾·普魯特的身份是黑手黨內部的死刑犯,有沒有可能,這個埃爾·普魯特之前是黑手黨的一員,他做了什麽違反整個組織規矩的事情,被‘判處’死刑,而奧托他本人,在之前是真的認識這個埃爾·普魯特的,或許也真的像是他自己所說,他們過去真的是朋友,去雪山滑雪也是滿足自己朋友最後的一個心願而已。”
“我覺得很有可能是這樣的。”
“但,說到底,也只是一個猜想罷了,我們沒有任何的證據,一切我們的推測,都是建立在我們的猜測之上的。”古月也是很無奈的樣子。
“那麽我們就把這些之前的前提條件先放一放,直接把目光放在最後一點。”公木直接把話引向主題,“為什麽,這兩方,都要求我們不要殺了對方,而是把對方抓到自己面前呢?”
“大概是想要自己親自動手,才能發泄出這種仇恨的情感?”
“不,我覺得他們這個層面的人,不會這麽簡單地被自己的一種情感上的變化所引導他們的實際行為。”
“嗯,其實我也有這種感覺,啊!我突然有一個想法,會不會是……”
“他們僅僅是需要一個中立方向的,並且認識雙方三個人的,一個搭線牽橋的角色而已,這個角色絕對不能是自己手下和組織當中的任何人,至於這個角色采用的方法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這個牽線搭橋的角色清楚一件事,那就是……”
“他們彼此都互相記恨著對方,你為什麽要打斷我的話,明明是我先想出來的。”古月做出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抱歉抱歉,我也是一時間想到有些激動,那剩下的,留給你繼續說,我聽聽和我想的是不是一樣的?”公木連忙笑著安慰道。
“好吧,我還想到的是,他們這樣做的原因,他們一個是黑手黨成員,一個,則是在黑手黨眼皮底下做違法生意的家夥,他們彼此所處的組織當中的成員,肯定都是絕對不可能接受彼此的,這也就導致了即便是這兩方的人實際上非但沒有任何仇恨,反而是關系很好的夥伴,也絕對不可能在平日裡向任何人表露出來,包括於自己的同僚。”
“但實際上,他們卻有著不得不見面一起商談的事情,這也就導致了今天的局面。”
“啊,你怎麽又打斷我,我真的生氣了。”
“這不正說明我們兩個想的都是同一方向的事情嗎,更能體現出我們的默契啊。”公木賠著笑說道。
“我不管,在知道這樣的結果之後,剩下的事情就由我來決定,你不許不再插嘴!”古月一副看上去氣鼓鼓的表情,也是使得公木微微笑了出來。
“好好好,我的小公主,接下來就聽你的,不知道您有什麽計劃呢?在知道了這樣的局面之後。”
“我想啊。”古月倒是一下子調整回了之前的狀態,用一種很冷靜的語氣繼續說著:“既然他們把我們這樣耍,我們就也來耍耍他們。”
“哦?”這次公木沒有再說什麽多余的話。
“他們一定想的是,這次僅僅隻用很少的錢就能把我們打發了,無論是馬克還給咱們的,還是奧托籌來的,理論上他們可以看作是一方的,都實際上基本沒有什麽金錢上的真正付出。”
“所以您的主意是?”
“我們不是約了奧托在兩天后見面嗎,不如我們一會兒就給馬克打電話通知他和艾利克斯,說是我們已經抓到奧托了,在兩天之後約他們兩個在和奧托見面的地方也一起見面,這樣子,不就把雙方的委托,全都出其不意的完成了嗎。”
“原來是這樣,哇,我們家月月真聰明!”公木故意用一種像是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哄著古月。
“……好吧,我不說了,接下來的你說。”古月一副看上去是真的被公木弄得有些生氣了的樣子。
“然後我們就可以在奧托完全不知道馬克和艾利克斯會出現的情況下,先與奧托見面,屆時,以他的性格,和之前他給我們的那次委托時,我們給他留下的印象,以及我們在要他籌錢時的態度,我想他一定會在兩天后把錢直接帶回來。”
“然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邊收到馬克還回來的錢,另一邊還可以把奧托籌來的錢直接帶走。”
“這樣一來,這次一共就是……”
“八十萬!”兩人異口同聲地驚歎道,這次到是誰都沒有起什麽爭執,而是兩個人皆是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隨後,就像二人剛剛所說的,在和馬克的電話當中,他們強調了在兩天后就可以把奧托交給他們,前提是現在,他們就要馬克把他們的錢還回來。
而馬克雖然聽上去不太情願的樣子,但一時間也說不過公木二人,只能答應了他們的要求。
於是,在兩天之後就發生了那樣的場面,公木和古月也是不受任何人阻擋的,就那樣離開了那家雙方會面的餐廳。
而至於奧托,馬克,艾利克斯,這三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之後又怎麽樣了?
答案是什麽都沒有,艾莉斯現在還好好地活在紐約艾利克斯的家裡,有傭人照顧著,奧托曾經確實是在紐約入過獄,但那可和艾利克斯之間,僅僅存在著一些間接關系,起因就是艾利克斯把奧托甩掉之後,奧托實在是氣不過,就自己一個人去喝悶酒,結果在喝醉之後和一個人起了爭執,然後直接把對方打成重傷,這樣子被關進了監獄,也完全沒有他在外面的黑手黨兄弟的幫助,由於也不是什麽大事,他本來也就沒有多長的刑期,出獄的原因,則是采用的最遵紀守法的方式——刑滿釋放。
而關於奧托是怎麽和艾利克斯認識的,也是完全不是因為艾利克斯親口編的任何一個借口,他們在一起的原因,也是和當初的米歇爾一樣的原因,是被馬克·莫蘭牽線的。
因為馬克並不想把這樣會讓公木他們產生懷疑,是不是他和艾利克斯與奧托之間有著什麽更深層次的關系這一點暴露,就先和艾利克斯對好口供,編造了一個老套的浪漫故事。
艾利克斯雖然在聽到馬克的故事之後也是覺得很老套,但也沒有提出什麽反駁意見,只是自己又在心裡編了另一個版本的故事,以防萬一,結果這個萬一還真的來了,她自己編造的備用故事,就在這時,通過她一番裝傻的表演之後,成功地用上了。
而有關於埃爾·普魯特,他確實是奧托曾經的朋友,但觸犯了規矩,組織則是像是測驗他的忠心一般,特意讓奧托來執行這個任務,那麽面對上自己曾經的好友,後面發生的一切也都可以解釋得通了。
而到了這一天的傍晚時分,馬克的手下,和奧托的黑手黨下屬,都是被雙方全部叫離了。而現在的他們三人身處的,是馬克暫時居住的在威尼斯的房子,三個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都是喝的醉醺醺的模樣,互相像是朋友一樣高興地聊著天。
“馬克,啊,你這次的主意還真是個餿主意,就為了老朋友之間難得的見一次面,你就讓我花了多少,呃,四十萬,歐元!你知道這有多少錢嗎?”
“好了好了奧托,我也是真的沒想到那兩個年輕人一副涉世未深的樣子,居然能想出這種主意啊,我也算是認栽了,也是長見識了,放心吧,你的錢我幫你出了。”馬克也是略帶醉意地說著。
“這次的事,也算是我們罪有應得了吧,我們畢竟也騙了他們兩個一路。”艾利克斯看上去倒是很清醒的樣子。
“是嗎?艾利克斯你是這麽覺得的啊,你當初要是能學得像現在一樣好的話,呃……怕不是,我那幾個月的牢就不用坐了。”
“喂,您還真的覺得你坐牢是我的錯嗎?”
“我倒也沒那麽說……”
“那你們現在二人感覺如何?有沒有興趣再重新複合一下?”
“不要!”兩人異口同聲地喊出來。
“馬克你可能是個優秀的經紀人,但千萬,千萬別再從事撮合別人婚戀這方面,相信我,你真的不是那塊料。”艾利克斯苦笑著說。
“啊,好吧,算了,奧托,你以後有什麽打算?有沒有想過退出黑手黨,你看,介於你現在的身份,我們都甚至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見面,這次要不是那兩個人給我們提供的機會,我們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聚一次。”
“我也是想要退出,從殺了普魯特那之後我就想退出了,但是,哪有那麽容易的……”
“我反正是不打算幹了,既然你退出不了的話,這種販賣人體器官的髒活,我也是時候乾到頭了, 再加上艾利克斯也不幹了,我打算從明天開始就隻專心營業我在懷姆皮爾的賭場,這樣一來,你也可以和你的上司什麽的說是你把我解決了,也能多少好過一點。”
“可是,馬克,你沒問題嗎?隻經營一個賭場的話,收入真的夠嗎?”奧托醉醺醺的語氣裡面,還帶著一絲關切。
“你把我當什麽了,人根本就不需要有那麽多的錢,就算是世界首富了又能怎麽樣,他過得不也是人的日子嗎。”
“你這麽說的話,倒也是。”
時間已經越來越晚了,這時候的艾利克斯,從圓桌旁的椅子上站起身來。
“時間也不早了,我就先回酒店休息了,剩下的就你們兩個真正的老朋友聊吧,你們兩個老男人,現在也完全不是我喜愛的類型了,我也沒什麽胃口和你們繼續耗在這裡了。”艾利克斯說著,一邊拿起了自己掛在門口的大衣。
“啊,好吧,艾利克斯,晚安。”馬克朝著門口揮了揮手。
“那你現在喜歡的類型,是什麽類型呢。”也許是趁著醉意,奧托對著門邊的艾利克斯,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而在聽到這樣的一句帶著醉意說出來的話語時,艾利克斯竟並沒有直接把它當成一句醉話搪塞過去,而是停留在門口,面對著門,似乎是在認真地思考著這問題一樣。
許久過後,艾利克斯拉開了房門,一隻腳邁到了門外,就在這時,她說出了她對於奧托這句話的回應。
“我也說不清楚了,只是明白,我喜歡的類型,是一定不會喜歡現在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