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課,陳銘便覺察出謝小雅的異樣。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氛圍,就連他的主動交談,謝小雅也敷衍了事。
陳銘並未明說,他隱約覺得,跟昨天的事情有關。便趁下課間隙,找到林依雲,問:“你昨天一直陪著小雅麽?”
“嗯,對呀。”林依雲正趁下課間隙吃早點,順手塞了口給陳銘:“怎麽啦?”
“你可是把我冷落了一天。”陳銘故作難受:“昨天我可太無聊了,看陸雪風在網吧打了一天的遊戲。”
“對不起啦!”林依雲調皮的吐了吐舌頭:“下周末補給你,行不?”
“行吧!”陳銘覺得時機差不多,便將話題一拐:“你昨天送她回去時,應該沒什麽事吧?”
林依雲認真思考了下,隨後搖頭:“沒有啊,我還煮了碗泡麵給她吃呢!”
“沒事就好......我怎麽覺得她今天上學的時候,身子還是有些虛弱?”
林依雲聽後,認真的問:“要不要帶她去醫務室檢查一下?”
“那倒不用了吧......”恰逢上課鈴響,陳銘便揮揮手:“我先上課去了!”
“嗯!去吧!”
從林依雲的反應來看,陳銘覺得,昨天應該只是單純的好朋友交心攀談,便單純的以為謝小雅只是沒能接受身為同桌的自己,同時又是林依雲男朋友。
畢竟換成誰,都會刻意的保持距離。
“你真的沒事嗎?”好不容易挨到中午放學,陳銘終於憋不住,問謝小雅:“感覺你早上都心不在焉的。”
“沒事的。”謝小雅頭也不抬,低頭做著習題:“可能是身體還沒恢復過來吧。”
“要不要我買點補品給你?”
“不用。”
“那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吧。”
“沒事,我還有兩題,做完再去。”
“你病還沒好,不然我待會從食堂把飯菜給你帶回來。”
“真的不用。”謝小雅停下手中的筆,顫顫巍巍的說:“你跟依雲去吃就行了,我的事,我自己來。”
這句話,讓陳銘不再試探。
因為他知道,林依雲和謝小雅成為好朋友這件事,確確實實的阻隔了兩人之間的關系。
他默默起身,獨自離開。
經過實驗樓,陳銘又看見張悅然,還有冉夏冉秋兩個熟悉的身影。
好奇心驅使他跟過去,相隔一層樓梯,陳銘聽到了本不該聽的事。
“手給我看一下。”冉夏作為雙胞胎姐姐,主動走到張悅然面前,抓住她的手,一把將衣袖掀起:“怎麽樣,沒事吧?”
張悅然本能將手抽回去,而後搖著頭。
“你應該知道,他就是那種性格。”冉秋歎了口氣,說:“喝醉了,就喜歡亂砸東西亂打人。”
“你成天喊張姨,也就是我媽,她都管不了那個酒鬼,我們還能怎樣?”冉夏歎了口氣,掏出根棒棒糖,撕開塞到張悅然嘴裡:“平常你沒少替我倆挨打,肯定很疼的吧?”
“沒關系的。”張悅然喃喃自語著:“反正我也感受不到疼痛......”
“你別瞎說!”冉秋話語中夾雜著心疼,上前撫摸著她的腦袋:“沒事,那個酒鬼很快就會離開我們的......”
“你們確定要這麽做?”張悅然聽到這,神色有些慌張:“這可是犯法的!”
“你還想被這種人天天欺負麽?”這件事,她們仨似乎已經討論過多次,
講得冉夏有些不耐煩:“你想想,他有沒有考慮過你的安危?” 聽到這,陳銘意識到情況不對,便匆忙逃離。
去食堂的路上,他滿腦子都在想著三人討論的事情。
她們想對自己父親做什麽......
張悅然剛才提到了犯法......難不成是要......
可時間卻不允許他有過多的思考機會。
不遠處,食堂外,林依雲正笑著朝陳銘揮手。
“今天中午我們吃什麽?”陳銘剛走進,林依雲便挽著他的手:“我今天想吃清淡點的。”
“都行......”
整個中午,陳銘都被不該知曉真相的陰雲籠罩,食之無味。
一邊是林依雲侃侃而談的八卦,一邊是自己雜亂無章的思緒。
眼前放著未動的碗筷,陳銘突然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記憶宮殿內,陳銘出現在堆疊無序的報紙前,看著如小山般高的紙垛,開始仔細找尋起來。
如果這三人真要對自己父親有不軌打算,那事情只能是發生在張悅然跳樓之後。
剛才雙胞胎也說了,他們的父親很快就會離開......
陳銘將篩選後的條件鋪開,把注意力集中在距離高考剩余的這段時間內。
經過短暫尋找,鎖定了下個月月頭的一篇新聞。
【警方破獲一起雙胞胎殺父案】
【據悉,警方於昨日破獲一起在校高三雙胞胎殺害繼父一案】
【該雙胞胎就讀於XX學校高三,經供述,因長期不滿繼父酒後毒打,遂決定合謀將其殺害】
【目前,本案已移相關交司法部門進行立案調查】
陳銘不敢相信,冉夏與冉秋真會做出這種事來。
雖然從三人對話中大致了解,張悅然的父親也不是什麽好人。
但這種理應交給法律去審判的事,絕不能讓三個心智還未成熟的女孩來承擔。
也許是上次救下張悅然,陳銘被她略帶淒慘的自述打動,起了惻隱。
也許是深而為人的本能在告訴他,不能放任這種事情不聞不問。
無論如何,陳銘都希望能製止這樁悲劇的發生。
於是,借著吃完午飯的間隙,他對林依雲說:“陸雪風待會找我有點事。”
“那你去吧。”林依雲說罷,想了想:“我去找謝小雅玩。”
盡管陳銘千百個不願意,但此刻另一邊的事情更為嚴重,他便與林依雲道別。
找張悅然的過程並不麻煩,陳銘經常在課間見到她,一個人往操場方向走去。
很快,他便在操場角落,發現正獨自發呆的張悅然。
“喂!”他大步上前,直入主題:“你們是想毒死那個酒**親吧。”
張悅然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抬頭看著陳銘,下意識的否認:“你有病吧,說什麽鬼話?”
“你的兩個姐姐讓你入夥,趁你父親喝醉時,逼他服下大劑量安眠藥,造成自然死亡的假象,對不對?”
錯愕立馬席卷張悅然的表情,這件事,只有她們三姐妹知道。
陳銘見她莫不做聲,繼續說:“先不說你們會不會敗露, 但這樣做,是犯法的,要判刑啊!”
“我知道......”雖然張悅然不知他從哪兒得知,但眼下再狡辯也沒用,因為陳銘連細節都非常清楚:“可我真的快被他折磨瘋了!”
“那就利用正當途徑!”
在張悅然看來,此刻的陳銘,就像一個經驗頗豐的哥哥,正教訓做錯事的妹妹。
嚴厲中帶著一絲揪心的關懷。
“我的事,你少管。”張悅然起身,想要離去:“你我本就不是一個認知中的。”
陳銘一把抓住她:“怎麽不是?”
張悅然似乎早就預料到他的舉動,幾乎是在一瞬間,抽回手的同時,轉身一個巴掌打在陳銘臉上。
“從小媽媽就被他嚇跑了,我成了媽媽的替代品,天天被他辱罵毆打!”
“每當我懷著希望睡去,醒來卻發現,他依舊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根本就不是我的父親!他只不過在生我的時候,提供了必要條件,之後就對我不聞不問......”
“行啊!現在你知道了!知道我內心真實的想法後!那又怎樣?能改變我不堪回首的過去麽?”
“一個被捧在天上的優秀男生,告訴我,你應該如何理解我內心的苦楚?”
字字珠璣,摧心剖肝。
張悅然的童年,承受了不該擁有之痛,提前享受到了成年人該有的苦楚。
然而陳銘注意到的,並非她臉上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而是死死盯著張悅然的褲子。
整條褲子被血染成豔紅的淒慘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