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豐年。
柏尼爾曼舊城區內的車夫們一定不會這樣認為,過量的降雪對於他們而言是個災難,是個難熬的冬天。
道路被覆蓋上積雪,馬匹難以行走。
像瘋了一樣飛漲的物價,同時他們還要在微薄的薪資中拿出很大一部分來繳納道路維護費,治安稅,營業稅,甚至在某些節日,它們還需要繳納公務人員的過節費。
時節很難,但遠算不上最難。
城市中還有更多無人知曉的窮人,他們生活在平靜的絕望中,甚至看不見絕望本身是什麽模樣。
“這天可真冷,想要碗熱騰騰的洋蔥湯。”
“嗤,有點追求。”
“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現在立馬有人能雇我的車去新城區,那一趟至少能賺下一個半銀磅。”
在臭貓巷外等待的車夫們三三兩兩說著話,將兩手揣進袖子中注視著過往的路人,不知覺間肩膀上都落滿了細小雪花。
“這樣的天氣再怎麽等也不會有人要出門了。”一位穿著黑色呢子大衣,戴著漁夫帽的男人說:“還是先回車裡躲躲吧。”
“是呀,這樣的天氣再怎樣也不會有人出門了。”
少部分的人選擇拍拍馬匹的腦袋,在響鼻發出的一陣熱氣中回到略微溫暖些的車廂裡。
但更多的車夫仍然翹首以盼著,不停用希翼的視線投射在過往的路人身上,太過熱切以至於沒有人敢於對視,深怕被殷切的目光灼燒穿了心肝脾肺。
“勤勞的先生們。”
查爾踩在格嘰格嘰的雪地上從扎堆的車夫喊著,張嘴的瞬間熱量就飄散消弭。
剛回到車廂的車夫懊惱萬分,仍在車廂外的迅速上前。
“我認得你。”他們其中某位說道:“前天你坐過唐吉老頭的車,怎麽,今天又要去哪?”
“抱歉要讓你們失望了。”查爾斟酌著用詞,“我是來找唐吉的,我有些事要找他。”
來找人?
炙熱的目光消耗了他們所有的溫度,心拔涼拔涼,車夫們再次有氣無力的靠回車廂,外套裹的更緊了些。
只有一位小個子車夫呵著熱氣:
“唐吉老頭今天沒有過來,他昨天也沒有過來。”
“那麽你知道他家在哪嗎?”查爾問:“我有些事要找他。”
沒等到這小個子車夫回答,不知從哪個車廂中傳出沉悶的聲音:“小土豆不要理他,準是丟了什麽東西,又賴說丟在車上了。”
這樣的天氣裡,似乎誰也沒有多余的耐心。
眼前的小個子車夫在瞥了查爾一眼後,不做聲響的向街邊的一顆樹下走去,似乎不願意再搭理查爾。
沒想到一分鍾後,他伸出手來示意查爾跟他走。
查爾想了想跟了上去,直到不刻意壓低聲音也不會被馬車上刻薄的車夫聽到。
矮小的車夫小土豆說:“查爾先生不用太在意,他們都是好人,只是偶爾有些時候會對生活感到有些疲憊。”
對生活感到有些疲憊。
真是極好的形容。
“你知道我的名字?”查爾問。
這位車夫矮的就像沒成年的孩子,細小的胳膊也像,對話時出於禮貌看向他的眼睛,卻總不自覺看著他茂密站著雪花的頭頂。
“是的查爾先生,前天你坐唐吉老頭馬車走的時候我也在,回來的時候他跟我談到你了。”車夫小土豆認真的說道。
“他說了什麽?”查爾問。
“說你是個很聰明的人,甚至通過一點線索就猜到了他原來的身份,還說如果柏尼爾曼的警察廳都是你這樣的人,他也不至於來做一個車夫。”
查爾有些害羞的問道:“這麽說,你們都知道他曾經是警察?”
“交通警察。”小土豆糾正道:“也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比較早的那一批,跟他鬥智鬥勇過的那一批......他不做交通警察很久了。不過話說回來,查爾先生你找他有什麽事嗎?”
“唔。”查爾想著:“你知道他曾經是個交通警察,所以我......有些事想要找他詢問。”
想不出理由就乾脆留白。
“哦,他就住在距離這裡兩個街區的地方,紅塔路水利局隔壁有一個巷子,走進去向左手邊.......”車夫小土豆仔細描述著:“需要我再重複一遍嗎?”
“呃,為什麽不直接坐你的馬車去呢?”查爾搓搓通紅的雙手,呼出熱氣。
“查爾先生你要坐馬車嗎?”
車夫小土豆有些興奮的說道,但神色很快又黯淡下來:“我讓他們送你去吧,我的車......”
“你的車怎麽?”查爾皺眉問道。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這個矮小被稱為小土豆車夫所擁有的車實在太破了,生鏽的車架,漏風的棚蓋,看上去像隻驢的馬匹甚至沒有穿上保暖的外套,跟他的主人一樣忍受著寒冷的溫度......
如果放在地球上屬於被偷都不用報警,直接去收廢站就能找到的那種。
“抱歉查爾先生。”
車夫小土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其實我的車從去年開始就不載人了,只是給這裡的商店運些貨,更多的時候上面坐的是土豆......所以它們都管我叫小土豆。”
他撓撓頭髮,“其實也不是不能載人,就是我家的馬跑的比較慢......不說這些了,我讓他們送你過去吧。”
“就坐你的車吧。”
“為什麽?”車夫小土豆詫異的問道。
查爾笑著說:“我看那馬長的跟驢子一樣,沒道理跑不快啊。”
坐唐吉老頭的馬車聽到的是車輪壓在積雪上的聲音,而坐在小土豆的車上就像戴上了升噪耳機——只能聽到車輪極度吃力的噪音。
在這近乎呻吟的噪音中,查爾甚至懷疑下一秒漏風的車廂就會散架。他會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中,或者像電視劇裡的一樣盡管在坐車,他卻從車底伸出兩隻腿跟著步行。
“放心吧,查爾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小土豆說道:“平時我運的土豆通常有兩大框,一框都有接近200磅呢。”
真是讓人放心呢。
查爾將注意力轉向窗外,那裡的雪越下越大了。
幾乎像砸在人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