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7:10分，李塞上從雷恩聖雅克機場機場乘坐法航AF1532航班，在巴黎戴高樂機場轉機後1:35到達雅典斯帕塔機場。

　　希臘這個國度擁有迷人的風景，悠久的歷史文化，與此同時，它又是歐洲失業率最高的國家之一，有四分之一以上的希臘人失業。

　　李塞上在歐洲生活了四年，剛來的那年恰好發生那場舉世震驚的雅典騷亂，然後李塞上了解到，這個國家的人尤其喜歡遊行。在雅典的憲法廣場，如果三天沒看到遊行，附近的居民會感到不安，因為這意味著一場大風暴正在醞釀中，畢竟這個國家的格言就是“不自由毋寧死！”

　　距離2月28日那場遊行過去了兩個多月，希臘街頭的氣氛仍然十分壓抑。

　　上個月環球影業準備拍攝《伯恩的身份5》的時候，準備來雅典憲法廣場取景實拍，結果被市政廳拒絕了，據說給出的原因是:大家剛離開街頭各回各家沒幾天，假如一開機讓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假戲真做搞成真的怎麽辦?

　　想到《伯恩的身份》李塞上不由聯想到自己被盯上的事。

　　現在人臉識別技術已經在應用，雖然因為攝像頭和算法問題，還遠達不到電影上那麽快速準確，但按照目前的技術發展速度，他敢斷言，最多再有十年，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個人就像在阿姆斯特丹找一個站街女那樣容易。

　　到時候，他們這些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日子就難過了。

　　不過這也說不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說不定到時組織已經能提供更好的身份掩護技術。監控與反監控，偵查與反偵查，一直都向一對雙胞胎那樣糾纏在一起，共同進步。

　　這次來雅典也許是剛發生過一場騷亂的緣故，李塞上第一感覺就是街上的警察實在太多了。從機場到雅典大學路上，不時看到有警察騎著摩托來回巡邏，其中不乏帶著墨鏡，金發飄揚的美女警察。

　　到大學街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甚至看到有警察蹲在一台取款機旁專門盯著它。

　　搖了搖頭，李塞上邁步進入雅典大學。

　　執行任務來過幾次雅典，但來雅典大學是第一次，隨處可見的雕塑和造型古樸的建築隨處可見，仿佛一座古老的園林重新煥發出迷人的光彩，這就是典型的新古典主義風格。

　　當然那些抱著書本，洋溢著青春氣息的女學生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李塞上沒打算幹什麽，不過看一看也是好的對吧。

　　從路人口中問到歷史與考古學系的位置，李塞上穿過一條兩側種滿油橄欖樹的小路，便到了考古、歷史、古典文學院，一座門口有著六根高大石柱的二層建築。

　　進去後一位三十歲左右老師模樣的男子打量了他兩眼，迎上來問道:“你好！你似乎不是我們系的學生，有什麽可以幫到你的嗎?”

　　有些意外，男子說的是英語而不是希臘語，李塞上答道:“我是埃爾文.亞當斯，巴黎十一大學的畢業生，對成為貴校歷史與考古專業的研究生很感興趣，想谘詢一下這方面的內容。”

　　巴黎十一大學雖然聽上去不起眼，但地位和排名還要遠高於雅典大學。

　　就像聽到清北本科生想在一所民辦大學當門衛一樣，男子立即將他引到會客室，還特意找來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接待他。

　　這名女性介紹自己是考古、歷史、古典文學院專業主任海倫·卡拉瑪倫古(Eleni Karamalengou)教授，

對李塞上想來學習的意願表示非常歡迎。　　李塞上先是恭維了幾句雅典大學和歷史與考古學系的實力，然後問道:“我在一本雜志上看到過帕耶多斯.杜格爾教授的文章，對他淵博的學識深感欽佩，希望有成為杜格爾教授研究生的榮幸。”

　　卡拉瑪倫古露出為難的表情，“很遺憾，杜格爾教授在兩周前意外去世了。”

　　“哦，上帝！這可太遺憾了。”

　　李塞上失聲驚呼，一臉震驚。

　　“是啊！我們學校損失了一位出色的學者，不過……”

　　卡拉瑪倫古話鋒一轉，“杜格爾教授在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方面研究很深，特別在亞述文明方面堪稱權威，不過在古希臘文明方面我們系有幾位教授的研究同樣很出色。”

　　李塞上暗自把“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和“亞述文明”幾個字記在心裡，臉上露出沮喪的表情，“我對考古和歷史的興趣幾乎全部來自杜格爾教授，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到他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去瞻仰一下。”

　　也許是想招攬一名巴黎十一大學畢業生的念頭起了作用，對於李塞上這個不合理的請求，卡拉瑪倫古略微遲疑了一下就答應下來。

　　“沒問題，請稍等，馬上會有人陪你去杜格爾教授的辦公室和住所，希望能帶給你驚喜，失陪了。”

　　卡拉瑪倫古離開，對她的話李塞上有些意外。

　　“驚喜?”

　　很快，李塞上就知道什麽是“驚喜”了。

　　一名極其出色的美女推門進來。

　　李塞上警惕的看著這個女人。

　　殺手這個職業對性別的製約不像其他職業那麽嚴重，相反，女性特有的優勢讓她們在某些情況下輕易完成男性無法完成的任務。

　　李塞上知道組織裡就至少有好幾名女性畫家，那麽，沒道理其他組織沒有女性殺手存。在李塞上的認知中，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這個女人……極度危險。

　　凱瑟琳從任何一個方面來看都是位極其出色的美女，金色如同瀑布般的長發，光潔飽滿的額頭，清澈透藍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一米七五宛如模特般的身材，兩條大長腿修長筆直……，所以她早就習慣了男人熾烈的目光。

　　但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神不像是想親吻她，倒像是在考慮從哪兒下刀子。

　　這反倒引起了她的興趣。

　　女人走到他面前，主動伸出手，“你好，我是凱瑟琳.杜格爾，聽說你是我父親的崇拜者?”

　　老實說在此之前，李塞上從來沒覺得自己乾殺手有什麽不好，比起那些買煙酒特別是製作小電影的人，特別是後者，他殺的人連零頭都算不上。

　　此刻他第一次產生臉紅的感覺。

　　親手殺了父親，然後女兒站在自己的面前，這種情況李塞上還是第一次經歷，不得不說這種感覺簡直糟透了。

　　於是李塞上罕見的遲疑了一下，才伸出手:“你好！凱瑟琳，我是埃爾文.亞當斯，來自法國，很高興認識你。”

　　頓了頓，李塞上又說道:“見到你以後，我就明白為什麽存在特洛伊戰爭了。”

　　用引發特洛伊戰爭的海倫來比喻凱瑟琳，顯然讓她很開心，立刻綻放出令人迷醉的笑容。

　　“英俊帥氣的法國男人都這麽會恭維人嗎?嗯?”

　　如果說李塞上是來泡妞的，那麽他便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對方顯然對他有點好感，可他是來找線索的，所以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好。

　　好在凱瑟琳主動開口道:“你也是巴黎十一大學畢業的嗎?那麽咱們至少是校友，說不定還是系友，如果你隻對“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感興趣的話，建議你等到明年再來好了，因為我明年會升教授，有資格帶研究生，順便說明，我的研究方向和我父親差不多。”

　　李塞上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法克，誰知道冒充巴黎十一大學的學生居然會在雅典大學碰上校友，自己的運氣簡直糟透了。

　　他的表情顯然讓凱瑟琳產生了誤會，她笑著道:“雅典大學並不禁止學生追求老師，你們那位財政部長很勇敢，這裡有不少學生很羨慕和崇拜他。”

　　凱瑟琳說的是一位眾所周知的人物，娶了大自己24歲的老師，現在正擔任法國財政部長一職。

　　李塞上心想，我是這個意思嗎?嘴上卻釋然道:“太好了，我會認真考慮你的建議。”

　　去辦公室的路上，凱瑟琳再次問起他在巴黎十一大學的專業，李塞上硬著頭皮答道:“醫學系外科專業。”

　　“難怪你看人的眼神很特別。”

　　凱瑟琳恍然道:“考古系和醫學系距離很遠，所以我跟你們不熟，不過在學校你應該見過我對不對?”

　　作為一個大美女，凱瑟琳有這個自信，別說同在一個學校能有多遠，從巴黎高師和巴黎理工跑來搭訕的都不少，她不相信比她低一屆的學弟竟然不認識自己。

　　“很抱歉。”李塞上尷尬的解釋道:“我上學的時候一直埋頭學習，很少出門，就像是“Egg head”，所以……”

　　這個解釋很無力，誰知凱瑟琳卻肅然起敬，“絕大多數在某個領域做出成績的人都是書呆子，這沒什麽不好，我父親和我也是書呆子，只有專注才是成功的態度。你的專業能力一定也很棒。”

　　李塞上的能力當然很棒，只不過專業並不是通常認知的“外科”而已。

　　打開一間辦公室的門，凱瑟琳介紹道:“這就是我父親的辦公室，學院承諾明年會讓我坐在這裡，私人物品已經被我搬回他的住所。”

　　李塞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很失望，都搬成這樣了，還有什麽線索可找?

　　這種發自內心的惆悵，越發引起凱瑟琳的好感。

　　走到校園門口，李塞上好奇的問道:“為什麽學校裡沒有警察?”

　　“希臘的法律嚴禁警察進入大學，因為1967年起，他們在長達七年的時間裡做過很不好的事情，地點就是這裡，所以特意制定了這條法律。”凱瑟琳一邊不斷跟路過的人打招呼，一邊耐心解釋道。

　　杜格爾的住所距離工作的地方並不遠，是一套不大的公寓。

　　打開門進去，凱瑟琳失聲驚呼，“哦，上帝，我才三天沒來，怎麽成了這樣?該死的小偷。”

　　房子裡一片狼藉，物品扔的到處都是，抽屜和櫃子都被打開，甚至連床墊都被割開，李塞上一眼就看出來對方是在找東西，也許和他的目標一樣，換句話說，自己來晚了。

　　他觀察了一下，房子裡最多的就是書籍，各式各樣的書籍。

　　凱瑟琳氣憤的彎下腰撿起一個相框，輕輕抹去灰塵重新放在櫃子上。

　　相框裡，杜格爾和一個女人站在雅典大學門口，一個金發少女站在中間挽著他們的臂彎，笑容燦爛美好。

　　李塞上閉上眼睛，片刻後彎下腰撿起一本厚厚的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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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聲不響的著陪凱瑟琳收拾完房間，然後得知杜格爾的筆記全都不見了，李塞上有些失望的提出告辭，結果凱瑟琳執意要請他吃飯。

　　李塞上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凱瑟琳帶他去了附近一個叫“ Zonars”的餐廳。

　　傍晚時分，客人絡繹不絕，從餐廳的風格和裝飾來看，這裡的檔次不低，抬頭看到燈光映襯下帕特農神廟那壯觀的景象，李塞上更加確認了這一點。

　　凱瑟琳點了菜，然後眼波流轉，輕聲細語的給他講解這座餐廳的來歷，“ Zonars”從希臘語翻譯過來是“酒神與向日葵”的意思。

　　餐廳入口處是著名景觀設計師Dimitris 設計的攤鋪。餐廳內部是由希臘畫家YannisMoralis和陶瓷師 Helen Bernardaki 共同設計的，造型非常獨特。這裡不僅是美食愛好者向往的所在，更是藝術愛好者的天堂。

　　李塞上臉上帶著優雅的微笑，心裡卻不斷罵著“法克”，一個大美女難道會因為你幫她幹了點粗活，就主動邀請你來這種餐廳吃飯?

　　李塞上不是傻子，何況就是傻子都能看出凱瑟琳對他有好感。

　　如果換個對象，李塞上不介意跟對方來一場One night stand，或者一段短暫的戀情，但凱瑟琳絕對不行。

　　李塞上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絕沒壞到殺了人家的父親再跟女兒躺倒一張床上的地步，所以就在氣氛馬上就烘托到不說“I love you”就無法收場的時刻，生硬的打斷了話題。

　　“凱瑟琳，能跟我談談“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嗎?老實說，我對它很感興趣。”

　　凱瑟琳眨著美麗的眼睛，借助撥弄頭髮的空當才緩過勁來。

　　她想了想，才開口道:“雖然現在不是談論這個話題的好時間，但好吧，美索不達米亞文明又稱兩河文明。是指在底格裡斯河和幼發拉底河兩河流域之間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現今伊拉克境內)所發展出來的文明，是西亞最早形成的文明。主要由蘇美爾、阿卡德、巴比倫、亞述等眾多文明組成。它是世界最早的文明之一……”

　　隨著凱瑟琳的講述，李塞上的心情迅速平複。

　　凱瑟琳一邊講一邊盯著對面那個男人專注的表情，感覺自己的心在熱烈的跳動。

　　追求她的人從這所餐廳能排到愛琴海，但凱瑟琳一眼就能看穿那些男人的想法，只有面前這個人，用沉默和矜持把自己藏的很深，就像隔著一層薄霧，又似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讓她難以自持。

　　“凱瑟琳，能再講一下亞述文明嗎?”

　　李塞上記起了卡拉瑪倫古的話，杜格爾在研究亞述文明方面堪稱權威。

　　“哦，好的，”凱瑟琳無力抗拒他的要求，繼續講道:“早在公元前2600年，隨著胡裡特人和閃米特人逐漸融合為亞述人，並從半遊牧轉為定居，一系列的亞述城邦在美索不達米亞北部，底格裡斯河畔建立起來……”

　　過了一會兒，李塞上忍不住讚美道:“凱瑟琳，你的知識太淵博了，簡直就是智慧女神雅典娜再生。”

　　話一出口，他就忍不住暗罵自己，謝特，你說這個幹什麽?

　　果然，凱瑟琳撩動長發，開心道:“如果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給你講很久。”

　　說這話的時候，凱瑟琳腦子裡已經出現兩個人依偎在沙發上，喁喁私語的場景，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於是既驕傲又傷感的說道:“事實上， 我對亞述文明的理解隻浮於表面，我父親才是這方面的權威，這些年他曾經數次去摩蘇爾尋找尼尼微古城遺跡，最近一次就在今年二月份。”

　　李塞上身體一震，問道:“那他有什麽發現嗎?”

　　“當然，他的很多發現都刊登在了《Archaeology》(考古)雜志上。”凱瑟琳回憶道:“這次回來他特別興奮，跟我說很快就會有震驚世人的大發現。”

　　“什麽發現?”

　　李塞上趕忙追問，他確認，杜格爾教授說的“震驚世人的發現”一定就是那顆蛋。他在尼尼微古城遺址發現了那顆蛋。

　　凱瑟琳眼圈發紅，輕輕搖頭有些傷感，道:“不知道，他說很快就會給我一個驚喜，誰知道……”

　　李塞上其實可以直接問凱瑟琳，知不知道亞述文明中跟那顆蛋有關的內容，可他不敢。他不敢想象有一天凱瑟琳知道事情的真相後的表情。

　　飯後，李塞上把凱瑟琳送回公寓。

　　“要不要進去……喝杯咖啡?”凱瑟琳有些局促的發出邀請。

　　“太晚了，早點休息，我明天會給你打電話。”

　　李塞上表現的極其紳士。

　　“你很孤獨嗎?”凱瑟琳突然問道。

　　“為什麽這麽問?”

　　“感覺，這是我的感覺。”

　　凱瑟琳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李塞上深深吸了口氣，道:“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的內心都是孤獨的。晚安！凱瑟琳……”

　　說完後李塞上微微躬身，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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