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的地下排水系統很發達，尤其是慕尼黑這座城市，擁有長達2434公裡的排水管網，13個地下儲水庫，總容量70萬立方米，為德國最大。

　　暴雨來臨時，這些儲水庫首先發揮作用，將雨水慢慢釋放進排水管道排進Isar河中，確保水量不會超過最大負荷。每天都有市政人員下去巡邏，市政府甚至還特意將其開發為一個旅遊項目。

　　當然再發達的排水系統遇到超出負荷的大暴雨，一樣會成為擺設。好在李塞上運氣不錯沒碰上暴雨或發洪水，通過事先在網上查到的排水系統圖，找到那根恰好從地下經過那幢別墅的主排水管道，順利的潛入。

　　李塞上這次並沒有選擇從一樓進入，他摸到一扇窗戶前爬上窗台，用雙手和雙腳撐住窗戶兩側，交替著帶動身體向上移動，當手能夠到上面的窗台下沿時，手腳同時發力，輕輕站在了二樓窗台上……

　　樓頂的燈光照不到別墅外牆，厚厚的窗簾又隔絕了裡面的視線，李塞上需要注意的是，不要被院子裡的巡邏人員發現，至於攝像頭有了蠍人皮衣可以不予理睬。

　　很快他就爬到最高一層，李塞上左手緊緊抓住突出的房簷，一隻腳踩在牆上凸起的半圓裝飾條上，竭力伸長手臂將匕首插進閣樓窗戶縫隙中慢慢移動，左臂不由自主的微微抖動著，終於，窗戶發出很小的哢嗒聲，李塞上收回匕首，拉開窗戶鑽進去，躺在地上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剛才的一系列動作消耗了大量體力，他必須先休息一下。

　　…………

　　三樓的書房裡，內維爾並沒有休息，連續打了幾個電話發出一系列指令後，他點燃一根雪茄，坐在寬大的桌子前又回憶起前幾天在埃夫勒發生的事。

　　身為畫家組織西歐負責人，他當然知道那些畫家的能力有多強，但從未想過有人能從事先布置的陷阱中逃脫，並且殺了莫奈、德加和十幾名精銳保鏢。要不是自己及時離開，恐怕已經永遠留在埃夫勒那幢別墅了。

　　想到這兒他有種強烈的不安感，伸手拿過電話。

　　“克林姆特，你的任務完成了嗎?”

　　聽到對方的回答後，內維爾催促道:“找不到就盡快回來，我這裡更需要你。”

　　掛了電話，內維爾松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團煙霧，煙霧後的臉上毫無表情。

　　這時，電話響了。

　　內維爾一看是托馬斯的電話立即接通，沒注意到門外隱隱傳來人體倒在地毯上的聲音。

　　“嗨，托馬斯。”

　　“我這邊的進展很少，只找到多比尼的線索，他藏在阿姆斯特丹，我已經派克林姆特帶人去了，至於托納多那邊，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交給了使徒。”

　　“托馬斯，你知道的，那些畫家不是普通人，不會坐在家裡等著我們上門然後乖乖伸出脖子。我相信其他人的進展也不會順利，你知道為什麽嗎?”

　　“因為使徒，因為他們的存在，現在地下世界很多情報商都不願意向我們提供消息。該死，托馬斯，到底是誰把這幫家夥拉進來的?和他們站在一起，我們背叛者的身份又加上了“無恥”的前綴。”

　　“好吧！我隻負責乾好我的工作，但是托馬斯，你要派人給我，我這邊人手不夠。”

　　“C級小隊?哦，這可真是個好消息，希望他們盡快趕到。”

　　通話到現在，內維爾臉上第一次出現笑容，他起身在房間裡來回走動。

　　“抱歉，

托馬斯，暫時沒有，不過四天前我在埃夫勒受到襲擊那次，德加判斷很有可能是高更、米開朗琪羅、畢加索或是塞尚。他不知道米開朗琪羅也是我們的人，所以是塞尚的可能性很大。”　　也許是出現“塞尚”這兩個字的緣故，書房的門微微開啟了一條縫，以便外面的人聽的更清楚一些。

　　“還有一個佐證，加裡克斯那天突然出現在附近的韋爾努耶，他是塞尚的經紀人，所以那個殺手是塞尚的可能性極高，兩人很可能在一起，現在加裡克斯在伯爾尼的住所、還有維也納、伯恩茅斯都有人在盯著。”

　　然後內維爾疑惑的問道:“托馬斯，你怎麽知道那個人是塞尚?為什麽如此重視，他和其他幾個頂尖畫家有什麽不同?”

　　“好吧，好吧，我明白，不該知道的事不問。不過，托馬斯，你的想法根本不切實際，他是頂尖殺手，想活捉太難了，要知道莫奈和德加都死了。”

　　“另一組人?好吧，托馬斯，希望他們派來的人有用，要知道他現在的目標可是我。”

　　掛了電話，內維爾剛坐回椅子上，書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皮衣，帶著黑色頭套的人走進來，拎著一支帶消音器的手槍，禮貌的跟他打招呼。

　　“內維爾先生，晚上好！”

　　內維爾先是震驚，然後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你應該是塞尚，我沒見過高更和畢加索，但知道他的身材都沒這麽高。沒想到你這麽快就能找到這兒，看來組織的情報部門還在運轉。”

　　李塞上沒理睬他的話，直接問道:“剛才和你通話的是托馬斯?”

　　內維爾反問道:“前幾天殺了莫奈和德加的是你吧?”

　　“托馬斯在哪兒?你們背後的支持者是誰?為什麽要活捉塞尚?”

　　“瓊斯和庚斯博羅也是你殺的?加裡克斯和你在一起?”

　　兩人都在各說各話，但都拒絕回答對方的問題，李塞上畢竟年輕，有點沉不住氣了。

　　“內維爾先生，看來你對自己的處境認識的不夠清楚。”

　　內維爾微微一笑，第一次回答他的問題:“就是因為清楚才不能回答你啊！塞尚。”

　　李塞上冷冷道:“內維爾先生，你只是一個背叛者而已。”

　　“呵呵，背叛者?很多人說，背叛過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對我來說這句話是錯誤的。”

　　內維爾慢慢搖頭，傷感道:“背叛這種事，有一次就夠了，否則，連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說完這句話，內維爾一口咬住自己的衣領。

　　李塞上手抬了抬，卻不知道該如何阻止。如果對方拿槍他可以打手腕，可咬衣領，他總不能打腦袋吧，所以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內維爾自殺。

　　“塞尚，如果我說自己是為了組織的未來，你一定不信。”

　　內維爾聲音急促，道:“因為你不知道他們的勢力有多強大，否則我和托馬斯也……”

　　李塞上仔細檢查了脈搏、心跳和瞳孔，然後確認原組織西歐負責人，背叛者格拉杜克.內維爾死亡。

　　李塞上有些茫然，他沒想到內維爾這個背叛者竟然這麽有種，讓自己看上去簡直像個反派。

　　內維爾很清楚，就算他把一切都說出來出來李塞上也不會放過他。在地下世界，所有組織對待背叛者都是一個準則，沒有和解，沒有寬恕，只有死亡，不惜一切代價，用最酷烈的手段將對方殺死。

　　他覺得這次行動未免有點太輕松了，然後才醒悟過來，前兩次行動都是遭遇伏擊和陷阱，能活下來都是奇跡，其實這次才是一個殺手執行任務的正常狀態。

　　順利的情況下，李塞上完成任務就是如此簡單。只不過最近習慣性遭遇意外，這次沒遇到什麽麻煩，他竟然有點不適應了。

　　先在房間裡找了一下可能存在的攝像頭，然後他才開始翻動桌子上的文件，可惜沒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

　　這時，書房的門突然推開。

　　兩個保鏢拿著槍猛的衝進來。

　　李塞上迅速抬起右手，移動手臂連續開了兩槍，兩名保鏢應聲倒在地上。

　　外面響起驚呼聲和急促的腳步聲，面對這種情況李塞上反而松了口氣，感覺一切都正常起來，“這就對了嘛！”

　　一邊說著左手拔出格洛克19m向門外走去……

　　……

　　李塞上快跑幾步，搶先開槍將衝過來的兩個保鏢打到，迅速從側面的小樓梯衝上閣樓打算從來時的路離開，可他剛露頭迎面一道耀眼的燈光照射過來，同時幾顆子彈打在窗戶上，碎裂的玻璃迸到臉上，幸虧他戴著頭套不然就毀容了。

　　“法克！”

　　李塞上罵了一句趕緊轉身向下跑，在走廊裡與衝上來的三名保鏢相遇，距離不到十米雙方幾乎同時抬起手臂，李塞上快了一線，結果就是只有一名保鏢有機會開了一槍，子彈毫無準頭。有了機械之心版FN57他的射速更快了，有種如臂使指的感覺。

　　李塞上推開一間走廊對面的房門，衝到窗前拉開厚厚的窗簾，看到的依舊是雪亮的燈光，還有幾隻噴射出焰火的槍口。

　　“該死，膽子這麽小，怎麽敢當背叛者?”

　　李塞上沒想到內維爾居然在圍牆上裝了這麽多對著房子的探照燈，簡直毫無必要，可現實就是他現在也沒什麽好辦法，隻好先去一樓看看。

　　二樓樓梯口，四名保鏢分別躲在走廊兩側，槍口指向樓梯。

　　“噗通”一個黑影平平摔在地上。

　　幾名保鏢迅速移動槍口扣動扳機，每人開了兩槍後才發現是同伴的屍體，趕緊將槍口重新指向樓梯。

　　“噗通”

　　又一個黑影平平摔下來，正好落在那具屍體上，幾名保鏢這次沒有移動槍口，只是用眼角余光看過去。

　　結果看到黑影躺在地上，兩隻手臂向兩側展開，同時扣動了扳機。

　　“啪啪啪啪……”

　　槍聲過後，走廊裡安靜下來。

　　經過機械之心升級改造後的FN57更加得心應手，格洛克19在這麽近的距離也沒有任何問題。

　　李塞上爬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後向一樓走去，令他意外的是，一樓居然沒有任何一顆子彈射過來，李塞上看了看緊閉的大門，輕輕走到一扇窗戶前小心撥開一點窗簾向外看去，頓時心裡一沉。

　　雪亮的燈光令人眼花，隱約看到那些保鏢躲在花壇、汽車和灌木後面，將槍口指向房子。

　　這些保鏢的意圖很明顯，他們絕不會再衝進來送死，但是會全力阻止他離開。

　　李塞上最擔心的事發生了，這裡是慕尼黑而不是埃夫勒，警察很快就會趕到，SEK特別行動突擊隊或MEK機動刑事特遣隊這兩支強力特警隊也會隨後趕來，如果還是不行，那麽來的一定是GSG9特種部隊，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德國邊境警察第9大隊。

　　李塞上再自信也不會認為自己可以在一整隊32名GSG9特種部隊手中討到便宜，最重要的是根本沒必要與他們發生衝突，所以唯一的選擇就是盡快離開。

　　一樓的窗戶全部裝有金屬護欄，李塞上跑回二樓，選擇了距離那個井蓋最近的房間輕輕撥開窗簾。

　　負責盯住這裡的恰好是凱恩小隊，他們躲在一個花壇後，伸出槍口分別指向幾扇窗戶，借助探照燈的光亮，眼尖的拉爾森看到自己負責的那個窗戶窗簾微微一動，條件反射式的閉著眼睛扣動了扳機……

　　“法克！”

　　李塞上靠在牆角看著左胸上方的傷口，忍不住罵了一聲，子彈正好擦著蠍人護甲上緣擊中了他，外面那個家夥的槍法真準，簡直跟他都有一拚。

　　第四次了，這個位置已經連續四次受傷，就像是有某種吸引力一樣，這也太倒霉了吧。值得慶幸的是蠍人皮衣也很堅韌，子彈透過皮衣後產生翻滾，看起來血肉模糊一片，實際上傷口並不太深。

　　給自己貼上超級止血膠帶，李塞上正打算換一個窗戶，聽到啪的一聲，眼前一黑，外面的探照燈突然滅了。李塞上一愣，趕緊貼著窗戶邊斜著向外看去，發現這個方向的幾盞探照燈陸續熄滅，外面頓時暗了下來。

　　李塞上立刻意識到有人在幫他，而且是名狙擊手，準確的把這個方向的探照燈都打掉了。薇妮的話在腦海中響起，“塞尚，你不是一個人……”

　　李塞上立即抓起一把椅子扔向窗戶，然後毫不遲疑的跟著跳出去……

　　………

　　兩分鍾後，三輛黑色路虎衝進院子。

　　從車上下來十二個全副武裝的黑衣人，其中為首的拿著電話對保鏢高喊道:“這裡誰負責?快接電話。”

　　把電話遞給過來的人後，他來不及解釋立即大聲命令道:“全體注意，分三組進入，發現目標立即呼叫支援，我們只有五分鍾時間。”

　　“GO、GO、GO……”

　　很快他們就發現目標已經逃走，隊長下令馬上拍照，收集彈殼，采集血液，然後這些人在警察趕來前迅速離開。

　　……

　　殺了內維爾，李塞上並沒感覺輕松多少，因為內維爾只不過是西歐業務負責人，他的敵人，或者說畫家組織的敵人包括:副首領托馬斯、背叛的畫家，使徒、為了巨額賞金而來的人，還有內維爾口中的C級小隊。

　　李塞上懷疑那天在瓦倫湖衝進安全屋的就是所謂的C級小隊，顧名思義，C級上面還有B級和A級，他們來歷不明，但實力確實很強，是個勁敵。

　　從內維爾的電話裡能聽出來，托馬斯很重視自己，還想活捉自己，然後“他們”派了另一組人專門負責這件事。

　　“他們”是誰?是托馬斯的支持者還是當初的雇主?

　　自己不過是個殺手，活抓自己有什麽意義呢?李塞上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可惜內維爾什麽都不肯說，果斷服毒自殺給自己留下一堆疑問。

　　李塞上當晚就離開了德國，開著車兜了幾個圈子後回到安全屋，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隨便吃了點東西，李塞上拿出那部衛星電話，給加裡克斯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加裡克斯沒吭聲，還挺小心的。

　　“嘿，加裡，是我。”

　　李塞上靠在沙發上，兩條腿搭在茶幾上來回搖晃著，“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加裡克斯聽到李塞上的聲音剛松了口氣，立即緊張的問道:“塞尚，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你敬愛的上司，西歐業務負責人內維爾先生，於昨晚不幸回到上帝的懷抱，……請節哀。”

　　“法克，法克油， 塞尚，你這個混蛋。”

　　被調戲的加裡克斯幾秒鍾後才反應過來，破口大罵。然後壓低聲音問道:“夥計，是你做的?”

　　“不是。”

　　李塞上臉上帶著笑容，口氣卻很遺憾，“他是自殺的。”

　　“你怎麽知道?”加裡克斯驚奇的問道。

　　“因為我當時就站在他面前，手裡還拿著槍。”

　　“法克，你這個該死的混蛋，就不能好好說話?”

　　加裡克斯氣的夠嗆。

　　不過李塞上對付他很有心得，“加裡，我想說的是，你暫時安全了。”

　　加裡克斯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問道:“塞尚，為什麽是暫時?內維爾死了，應該沒人盯著我們了。”

　　“加裡，你知不知道現在地下世界正在懸賞畫家組織很多重要人物的下落，當然，重要人物裡面沒有你，但包括我。”

　　李塞上用憐憫的口吻道:“我們這些畫家的身份都隱藏的很好，你猜他們想拿到懸賞會怎麽做?”

　　加裡克斯很聰明，他很快反應過來，“謝特，當然是從我們這些可憐的經紀人嘴裡掏出來。”

　　“哦，我的上帝！接下來我們這些經紀人和區域業務負責人的處境，簡直糟透了。”

　　加裡克斯發出絕望的哀嚎，“塞尚，親愛的夥計，你在哪兒?我去找你，你一定要幫我。”

　　“別傻了，加裡。你應該明白，跟我在一起更危險。因為我的行動，他們一定會把重點放在我身上，所以……，你暫時就在冰島欣賞美麗的彩虹和極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