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察布回到皇宮後，將整個辟離宮中所有的酒，全都傾在一口大缸裡，把依舊鏽跡斑斑的滅靈釘丟了進去，然後倒頭便睡。

　　連著兩天兩夜，鼾聲如雷，中間不挪不動，嚇得小管家差人去請了兩次太醫。

　　兩撥太醫的診查結果一致:只是睡得太專注了。

　　第三天，老皇帝親自來探視時，剛察布終於醒了。看著眼前的父皇，剛察布傻笑了幾聲。老皇帝皺皺眉頭，在心裡嘀咕著:這麽奇怪，莫不是撞邪了?

　　剛察布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從酒缸裡撈出了滅靈釘。然後用一塊上好的麂皮在意地擦拭，直到花紋裡的鏽跡都不見了，直到那上面泛起藍光為止。

　　然後，給銜雲配好了新鞍嚼，又縱馬直奔邙山，等到小管家想去牽馬跟上時，早已沒了蹤影。

　　史再良被皇帝叫來商量軍機大事，已是尋常事。

　　只是，今天並沒有在萬象神宮，而是破例在頤年殿召見了他。

　　史再良知道，在這麽隱私的地方召見大臣，不是非常重要的事，就是特別不重要的事。

　　皇帝一身家常打扮，坐在書桌前。旁邊恭敬地站立著太子剛察茂，桌子上，三封奏折都已打開，其中一封，正被老皇帝閱覽著。

　　“不必拘禮。賜坐。”老皇帝見史再良要行大禮，忙製止了他。

　　“不知陛下何事喚我?”史再良謝過之後，正襟危坐，詢問著。

　　老皇帝歎了口氣，把三封奏折向史再良推了推:“你先看看這個吧。”

　　史再良逐一拿起來看了一遍。一邊看一邊想，這個陝州刺史，還真是有點主見，連我的措詞都敢改動！不過這一改倒還挺妙，更加體現了形勢的危急。

　　“陛下，這……”史再良鄭重放下奏折，不敢輕易表態。這是國事，但也是皇族的家事，老皇帝的傾向，他還不知道。

　　“不到半月，三封八百裡加急，說的都是這批軍馬的事。相國怎麽看?”

　　“陛下，自郡公受命戍邊以來，一向勤勉，怕這……這不是空穴來風吧?”

　　好一個空穴來風！不愧是把龍族文化研究得極深透的學士。

　　老皇帝拿手指敲擊著桌面說道:“只是，陝州刺史於靜安向來行事謹慎，如果沒有個八九成的把握，料他也不會冒然上奏。一旦失實，這構陷皇族的大罪過，又豈是他擔得起的?”

　　“那陛下的意思是?”

　　老皇帝抬眼看了看史再良:“這不是在問你嗎?”

　　史再良謹慎地說道:“陛下，事不明朗，還是該謹慎行事，畢竟二皇子地位尊崇，茲事體大，一旦失察，怕是會震動朝野。依臣之見，不如使尚書省委派一個都官去查實後再做定論。”

　　老皇帝輕輕念叨著:“都官……都官……”然後又掃了一眼太子說道，“我看讓太子去比較合適。”

　　史再良趕忙說道:“陛下，太子輕離東宮，這合適嗎?何況，這本就是尚書省的職責。”

　　“也該讓他出去歷歷風雨了，整天待在皇宮裡，養得白白胖胖的，哪裡還有一點我族人的樣子?更何況，皇族的事，還是不要讓那些臣子們知道的好。”

　　史再良想再說什麽，但見老皇帝決心已下，也不好再說了。想了想說道:“太子不精於武藝，怕是萬一有個異動，恐有不測。”

　　“不妨事，就讓剛察布隨他一同去吧。”

　　“只是，陛下的安全……”

　　“哈哈哈……那些刺客手裡的家夥都被布兒給奪了來，

差點把命留在了頤年殿，量他們也是不敢再輕易前來了。”　　史再良眼神怪異地看了一眼太子，心想:看來，你是非得走上一趟了。

　　太子的心裡，卻是高興的。少有出宮的機會，正好出去走一走。又何況他是壓根兒就不相信自己那個耿直的兄弟剛察邕會造反的。

　　剛察布來到頤年殿的時候，這件事情都已經定了下來。

　　“布兒，太子要去陝州勞軍，你就隨他一起去吧。”

　　“父皇，兒臣遵旨。”

　　“朕已使中書監擬旨，著吏部給你先加個左都尉。莫嫌官小，等你有所建樹，朕會再行加封。”

　　剛察布馬上恭敬地跪倒謝恩。這股子痛快勁兒，老皇帝很是高興，誇讚道:“布兒之前還說不想領銜，今天怎麽就開竅了呢?好好乾著，那大將軍的實銜，遲早是你的！”

　　看著中書監頒下來的聖旨和吏部送來的印綬、盔甲、各種朝服，小管家豔羨不已。一個勁地拿袖子擦拭著頭盔。

　　他已向管事太監問過這個左都尉的大小，那可是一般武將一輩子可能都跨不過的一個坎。

　　“以後在你這三品大員面前，是不是管家得要跪著說話了?”小管家欣喜地說，話裡帶了幾許嘲諷。

　　剛察布白了他一眼:“你站著說話，能不罵人就不錯了。”

　　小管家嘻嘻一笑，也不惱，又去擺弄起那堆光鮮亮麗、象征著榮耀的東西。

　　剛察布看著小管家，心裡暗想，一個三品官高興成這樣，也是真沒見過什麽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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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浩蕩蕩的車隊去往陝州的路上，首先要經過邙山。在經過邙山時，剛察布又自己溜了出去。

　　太子輕輕搖頭。這個小兄弟，還是野性不改，做事情沒個譜。押運時私自離開不說，就連身官服也不穿，像什麽話?

　　但剛察布有他自己的想法。自己什麽功績也沒有，穿上反倒心虛，還不如穿一身普通衣服更隨意些。倒是小管家很在意，沉甸甸地把印綬背在了身上，說這東西都要隨身帶著，不然不能體現出身份來。

　　“又跑去哪裡了?”太子問剛剛歸隊的剛察布。

　　“林子裡方便了一下。”剛察布小聲說。

　　實際，他是又去那個沒有墓碑的矮小墳墓前去了，恭敬地跪在那裡聽了一會老乞丐的訓導，然後以一個三品武將的身份給老乞丐磕了三個頭，等到老乞丐從供桌之下遁走後，才又回來的。

　　太子殿下看著逶迤綿延足有幾裡長的車隊，想著那些車輛上載著的全是些軍用之物。而這個排行二十八的弟弟卻又不時亂跑，不免擔心。

　　他對剛察布說道:“押運事大，以後不要再亂跑了。”

　　剛察布嘿嘿一笑說道:“那一輛小車上，都有好幾個人守著，還怕丟了不成?”

　　“只是，那些人加在一起，怕也不是你一個人的敵手。有你在旁邊，我才更放心一些。”

　　“那我依你就是。”剛察布乖乖地說。他對這個大皇兄還是很有好感的，總覺得一眾皇兄中，只有和他才更易於貼近一些。

　　答應得倒是很好，只是到了石門峽的時候，他又要溜號了，還想要拉著太子一起。

　　“皇兄，前面是銜雲的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一下?”

　　“銜雲的家?一匹馬的家，有什麽好看的?況且我還得守著這些勞軍之物，不能輕易走開。”

　　“那我們就自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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