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就是傳說中的惡龍?等了一夜,竟又是一個帶著四條腿的。
少年頭枕著手,窩在那個馬蹄坑裡。此刻,他寧願去猜測一下這個馬蹄坑究竟是怎麽形成的,也不願意把關注點放在那匹吃草的馬身上。
水面的聲音,驚動了小管家,扒在牆裡的他看到了黑馬,不由得在少年身後“咦”了一聲。
一聲輕響,驚動了黑馬。黑馬突然暴躁地直立起來,向著石屋直衝過來。
黑馬的頭,極力向前探著,長長的鬃尾,迎風舒展開來。動作迅疾之至,看起來可不就是一條蛟龍嗎?
少年隻覺得有如一陣旋風,黑馬從自己頭頂就躍了過去,直衝石屋而去。躍過石屋頂時,兩隻前蹄將半個屋頂都蹬飛了出去。石屋裡的小管家,鬼哭狼嚎般地怪叫著,全聽不出來他在喊些什麽。
這家夥有點意思!少年騰地一下從石窩裡彈起。
黑馬轉了一圈,再度襲來!
少年看準了它的去向,凌空飛起,落在了馬背上。見黑馬又衝向了石屋,少年夾緊了雙腿,一把揪住馬鬃向旁邊用力一扯,使那黑馬偏了方向,沒能再次碰得到石屋。
黑馬被扯得吃痛,一路前後縱躍著,想把背上的無賴給掀下來。
虎豹又如何?想來黑馬是失算了。
狂奔了一陣子,沒了轍的黑馬將前肢高高抬起,長嘶一聲,直向水面衝去。
少年心裡一慌,烏鞘嶺十年,極少見水,故而就隻這水性沒機會練成。現在眼見著它直往水裡鑽,倒是真的嚇到了少年。
但少年又怎麽肯讓它就這樣跑了?於是兩眼一閉,抱緊了馬頸,跟著一起衝進了水底。
但黑馬一意向水裡衝時,水花卻並不能有半點近身。
縱是少年隻盯著眼前看,但身後如山一樣壓迫過來的濁浪,還是感受得到的。怕是稍慢一步,就會直接被拍死在水底。只是,那道水牆卻總是在身後三兩丈的距離,不遠不近。
一條水溝,又在黑馬的身後緊緊閉上了,看得小管家目瞪口呆。不要這麽拚命的吧?你的事兒還沒完呢,可不能就這麽死了。
小管家一屁股坐在石屋內,愣愣地盯著水面又恢復了平靜。
少年隻覺得黑馬是在一路向下扎去,不覺就抬眼望了一望。這一抬頭,又嚇了一大跳,那黑馬正載著他直直地向著砥柱衝了過去。
這家夥莫不是氣惱不過,想要和我同歸於盡?
少年正要翻身逃離馬背,卻見砥柱之上左右分開了一扇門,恰好在黑馬飛到近前時,容得下黑馬穿過。
黑馬穿針般掠進石門。身後,石門又緊緊閉了,滔天大浪又重重拍在石門上,轟然山響。
黑馬衝進洞中後,還在不停地奔跑著。只是石洞裡空間狹仄,只能圍著洞中間的一口井一圈一圈地轉著,轉得少年一陣惡心,忍不住在馬的脖頸上重重拍了一掌。
少年的一掌,怕是一頭猛虎也難吃得消。那黑馬吃了痛,縱起身形,就要向那井中跳。嚇得少年趕緊抓了馬鬃,一把將它扯向一邊。
跑了一會兒,黑馬終於慢了下來,通身冒汗,鼻孔裡直向外噴著柱狀的白霧。
直到黑馬完全停下來,少年才敢從它背上跳下來,卻也是不敢松開了抓著馬鬃的手,生怕它一時再想不開,又去投了井。
少年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洞穴。也沒發現什麽特殊的東西,只在中間有一口井,井闊大約五尺,高高地砌了一個井台,
一條手臂粗的鐵鏈,垂向井中。 井台旁邊,有一塊殘碑。碑前的小龕上,無香無燭,卻放著一枚雞卵大小的珠子,通體閃亮,散發著熠熠光輝。原來,洞中能夠得見事物,是它的功勞。
少年將黑馬牽得離井口遠了些,松了手,盯著它看了一會兒,怕它會再次亂跑。待見它只是大口大口喘粗氣,並無其它心思時,才敢放心地走近了井口來看。
他將手抄起那條鏈子,抖了抖,一點點向上拉扯著。一直拉出十幾丈長時,見卻是一條斷了的,井中也未見異常。
再仔細看那石碑,上面有“鎖龍井”三個大字。少年輕笑:還鎖龍井,鎖鏈子都斷了,怕是龍早就上天了吧?
鎖龍井幾個大字下邊,還有一行小字。少年看了半天,行文之怪異比那滅靈釘上的還要難懂,勉強認得“一”和“九”兩個字,乾脆就不去看了。
那“浮槎別遠,魑龍在淵。一朝應主,勢破九天”十六個繆篆,又豈是少年能識得的?
少年又回到黑馬身邊,看著它脖頸上高高隆起的一個巴掌印,輕輕撫了撫。你若乖巧,我也不至下此狠手。
又揪了揪它長在耳後的兩個小肉球,摸了摸它長在嘴角的兩簇白毛,感歎了一番。這還真是個奇怪的東西。
少年雖不懂馬,卻也知這東西定不是個平凡之物。少年拍拍馬背,輕聲說:你肯跟我走嗎?
黑馬自然是聽不懂他的話,長出了一口氣,垂下了頭。
少年重回井邊,將那顆發光的珠子拿起來。這以後,留在洞裡怕是也沒什麽用處了,不如帶出去,也省了些燈油錢。
少年縱身跳上馬背,輕拍了一下馬背。那馬縱身立起,又是一聲長嘶,只見石門洞開,洞外的水隨著黑馬的身形,又紛紛向兩邊立起水幕。
岸上的小管家,等了許久,也不見河面上再有動靜,心知一切都該結束了。
他懊惱地拍著腿,獨自坐在河邊感歎著。摸了摸腰間的錢袋,心想好歹還給我留了點回程的盤纏。可那又有什麽用呢?
就在小管家放棄了最後一絲希望準備離開時,河面上卻又是重新沸騰起來!
一匹黑馬,高昂著頭破水而出,馬上的少年,英姿勃發。
看著少年跳下馬來,小管家高興得流下淚來。少年見小管家流淚,也很感動,到哪裡去找這麽重情義的管家呢?
“你怎麽沒死?”
“我為什麽要死?”少年順手丟給他一顆珠子。
小管家目瞪口呆:“啊……啊……發達了,這可是……這可是什麽呢?”
少年白了他一眼:“我又怎麽知道?看著閃閃發光的, 尋思著能討你這財迷的喜歡,就順手拿來了。”
小管家向珠子哈了一口氣,拿油光鋥亮的袖子擦了擦,珠子越發亮了。
小管家高興地叫道:“這回好了,省了許多煙薰火燎。”又看了一眼少年騎著的馬,“這馬也歸了你了?”
“沒主兒的東西,可不是誰拿到就是誰的?”
“那你該給它取個名字。你看你的鳥都有名字的。”
少年還沒想到這麽多,但覺得小管家的提議還是很合理的。少年開始認真思考起來。
想了半天,少年突然興奮地抬起頭來:“想到了!”
“那你倒是快說呀!”
“黑馬!就叫黑馬!”
小管家翻了翻白眼,叫了聲好,就不再說話了。果然名副其實。
“走吧。”少年對小管家說著。
“好吧……”小管家一嘟嘴,“這回可好,本來就追不上你,現在你又變成四條腿,更是難了。”
“要不你來騎?”少年並不覺得有匹馬騎對他有多重要。
“好啊好啊!”小管家趨步向前。
黑馬見他靠近了,一揚脖,一個響鼻兒,兩個鼻孔中噴出了許多黏糊滾熱的東西,全打在了小管家的臉上。
“哈哈哈……”少年縱身長笑,“它不願意,可怪不得我。”
小管家一面抹著臉上的穢物,一面氣得把手裡的棗木棒憑空耍了幾圈,又無奈地拄回到地上。
這回,可更有得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