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那天看到從外面回來的顏路一臉嚴肅,知道小聖賢莊一定發生了什麽事情,於是開口問道:“顏路師兄,出什麽事了?” 顏路看了他一眼,張了張口,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林夜想想自己雖然已經是儒家的弟子,但畢竟連小聖賢莊的大門還沒踏進去過,有關小聖賢莊的是自然也沒必要追問到底,既然顏路不肯說那就不說也罷。
如果真是什麽大事,他以後自然會知道。
“子夜,你至少要再等半年才能到小聖賢莊讀書了。”顏路說道。
“是師尊的意思嗎?”林夜想也沒想,脫口問道。
“不,我的意思是,我還有其他的儒家弟子也跟你一樣。”顏路掂量著不知道該怎樣把所知道的信息以一種委婉含蓄的方式表達出來,讓聽者不以為突然又明白其中的意思,但究竟越表達越含糊。
“我不明白師兄的意思。”是小聖賢莊迎來什麽重大慶典,要集體放假半年麽?林夜心裡想著,自然覺得蹊蹺。
“我每天清晨都是先來這裡向荀師叔請安,然後再去小聖賢莊上課的。今天,荀師叔說我不用上課,讓我就在他的書房裡看書,順便照顧你,所以直到剛才我才知道小聖賢莊昨晚發生的事。”
顏路還是如實說了。
“什麽事?”
“小聖賢莊昨天起了一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直到許多年後,顏路也不知道那場大火的起因,小聖賢莊的掌門、荀夫子還有伏氏一族似乎對那場大火都諱莫如深,他想到伏商師尊問的關於“鹹陽那位先生”的事情,就猜測會不會與秦國有關,但一想到子夜來到桑海的當天,小聖賢莊就起了大火,實在是過於匪夷所思,而且這件事與這個從秦國來的名為“林夜”的八歲的男孩又能有什麽關系呢?
所以他斷定這隻不過是一種巧合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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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一位十三歲左右的儒服少年憑欄遠望,在他視線所及之處是一座被大火焚燒掉一角的三層樓閣――那是小聖賢莊收藏先賢典籍的“藏書閣”。
年代最為久遠、最有價值的先賢典籍都珍藏在第三層,而大火焚燒掉的卻恰恰是第三層最為關鍵的一角,按常理大火應從下而上蔓延,但第二層和第三層卻反而沒有什麽大礙。
“念兒,你的意思是,有人直接在藏書閣三樓縱火?”伏商從少年的身後走了出來,問道。
他口中所喚的“念兒”,正是伏念。
“師尊,弟子以為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如果是有人縱火,他的本意應該是燒掉整個藏書閣,而最後造成這個結果大概是出了什麽麽意外。”伏念解釋。
“意外?”
“最簡單的就是被人發現了。如果不能毀掉全部,毀掉最關鍵的也是一樣。”
伏商看了一眼伏念,這個年近七十的老經學家在伏氏一族中最為欣賞的就是這個少年,沉穩、幹練、安靜又能夠著眼全局,而且學問和見識也是卓眾出群,但有一點,少年心性,難免有些孤傲――但是,他有這個資本。
伏商是伏念的族叔祖,也就是伏念之父伏勝的叔叔,如今伏勝遠在秦國為官,伏念又在小聖賢莊讀書,近幾年一直呆在伏商身邊,因而在性格上與他這位族叔祖有些相似之處。
但是在伏商看來,伏念是絕對能夠超過他的,不僅僅因為伏念在劍術方面出類拔萃――比他這個單純的文人強了不知幾倍,最重要的是伏念具有的洞察力和鑒別力,
仿佛就像天生的一樣。 什麽事情,他一看就大概能猜個七八成,而且看透徹之後,竟能夠在局中繼續裝糊塗。所謂的少年老成,實在是令人畏懼的存在。
“幸好一些身份比較尊貴的弟子都住在桑海城裡自己的宅邸裡,因為昨夜風大導致火勢蔓延到後面弟子的居所,隻燒到海邊才停下,聽說有幾個弟子傷勢不輕。”伏商繼續說道。
“師尊放心,我和幾位老師都去查看過,並沒有那麽嚴重。”
“那就好。小聖賢莊的修複之事,就交給你那幾位叔叔去辦吧,你好好在家讀書――哦,對了,經常去請教請教你荀師叔。”
“謹遵師尊教誨,弟子先告退了。”伏念向伏商深深一揖,行禮作辭。
“念兒――”伏商互相想起了什麽,喊住了正要退出房外的伏念。
“師尊,還有什麽吩咐?”
“你知道吧?和這場大火有關的人?”伏商斟酌地問出,雖然他已經知道答案。
“弟子也隻是猜測。”
伏商一笑,便不想再深談,隻說道:“聽說你荀師叔昨天又收了一名弟子,好像是秦國過來的。如今在你荀師叔的住處休息,你也應該去看看。”
伏念隨即應了,就退了出去。
小聖賢莊的大火事件在桑海城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各國貴族中凡是有子弟在小聖賢莊求學的都對儒家掌門伏商“不過是一場意外”的解釋心存疑慮,但是究竟因為沒有對他們的利益造成很大的傷害,倒是小聖賢莊損毀了不僅大部分建築而且還喪失了不少珍貴的典籍――有些典籍,對當時一些國家的藏書處都是求之不得的珍品。
有人說,那些燒毀的典籍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有人說,小聖賢莊的大火似乎有什麽不詳的征兆。
而終於在某一天,顏路在學子們的議論中聽到了一個人的名字,那個人就是李斯。
李斯與韓非是荀夫子僅有的兩個能夠稱得上“入室弟子”的人,顏路知道他們從荀夫子學的東西跟自己學得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他進入小勝賢莊的時候,這兩位算是“上屆師兄”的人差不多都已經學有所成了,但因為名義上是小聖賢莊的弟子,實際上授業的地點大部分都定在“藏書閣”以及荀夫子的居所竹林精舍,而“藏書閣”以及“竹林精舍”普通的弟子非經允許和傳召是不能夠隨便進入的。
顏路並不曾見過韓非,聽說這位師兄有些口吃因而不善言語,但是文章卻是出類拔萃,各國的君主凡是看過他的文章的都讚不絕口,但因為韓非身為韓王室的公子, 應韓王的要求,在顏路入小聖賢莊之前就回韓國了,所以顏路與這位傑出同門師兄連一面之緣也沒有過。
至於李斯,今年入秋的時候,顏路曾在荀夫子的住處見過一面。
與韓非王族公子的身份不同,李斯出身布衣,曾做過管理文書的小官,後來才師從荀卿學習直到現在。
他記得那天天氣不錯,天高雲淡,暑熱減退,看什麽都覺得清清爽的,顏路像往常一樣於放學後來到了竹林精舍,他打算今天向荀夫子請教《易經》中“言有物而行有恆”關於“恆”的問題。
他甚至連問題怎麽問都想好了。
正在他要在門外向屋內的荀夫子問好的時候,就聽得荀夫子在屋裡摔了什麽東西。
顏路出於本能就直接衝了進去,正好看到一個身穿粗布衣服的青年跪在散落一地的棋子之間,一聲不吭。
荀夫子當時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了,顏路與他的眼光一接觸就趕緊跪了下來。
“荀師叔……”顏路不知道說什麽好。
荀卿當時看到顏路,勉強壓了壓怒氣,對著跪在地上青年說道:“如果你還是堅持己見,那麽以後就不要說是我的弟子了。”
那天,顏路沒有問荀夫子任何問題,時候他才知道那個跪在地上的青年就是李斯。那時候年僅十歲的他怎麽也猜不到這個相貌平平、出身平凡的青年能夠成為統一天下的大秦帝國的丞相。
小聖賢莊的大火為什麽會有人提起李斯來?或者,隻是因為藏書閣而想到李斯吧……顏路於是並沒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