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離別之秋

　　早上，六點。

　　第一道陽光從半開的趙宋窗走進閣樓，麥克睜開眼睛，一片茫然。

　　昨晚，又夢到大師姐了，自十二歲後，他就經常夢到她。

　　他低頭一看，竟然穿上了休閑睡衣，內褲也換了。

　　他記得昨夜脫了鞋進了睡袋和衣躺下。

　　他摸摸後腦杓，他昨夜發了夢，一個難以啟齒的夢。

　　他和大師姐在夢中纏綿……

　　他摸摸後腦杓，只有飄宋姐會給他換睡衣和內褲，那是八歲前的事了。

　　麥克起床去問問趙飄宋，想聽聽夢的解釋。

　　隔壁原本是書房，大部分的醫學書已搬到“趙宋山寨”的書房裡，騰給趙飄宋當房間，二十五平方，檀香木半牆，上面垂著趙宋款的公主珠簾。

　　拉開珠簾，滿室生香。

　　趙雅宋和趙飄宋兩人都在床上，睡得正濃。

　　難道真的是夢境，他對自己的記憶力產生了懷疑。

　　他知道，自從去學“趙宋七針”之後，除了醫學記憶猶新，其他的知識要費點時間才能記起。

　　還有很多小學同學的名字都忘了。

　　他放下珠簾到旁邊的浴室洗澡，脫開睡衣時大吃一驚！

　　他的胸前有幾道淡淡的口紅印！

　　這唇膏正在浴室的化妝台上。

　　趙飄宋從小就用的牌子！

　　他洗澡後立刻出去走進趙飄宋的房間。

　　大師姐嘴唇沒有，飄宋姐有。

　　真相大白，昨夜他差點和飄宋姐鑄成大錯。

　　以後再也不敢喝酒了。

　　麥克舒了一口氣，飄宋姐比親姐姐還親，不管對她做錯什麽，她都既往不咎的。

　　麥克下樓到醫館煮藥房配了一壺借酒茶端到“趙宋山寨”，四個哥哥姐姐昨晚都醉了。

　　今天，他要教他們配製“隨風宋茶”。

　　昨天吃飯時定下了，麥克教他們每人煮一道奶茶。

　　晚上下課在學校吃飯立刻趕到製茶坊，六點開始九點結束，另請三十個大學生或同學幫忙，時薪二十美元。

　　到時配製坊上面加半層作為宿舍，四個當家放假時在這裡吃住，禮拜六禮拜天可回家。

　　每晚配製一萬二千杯份量的“隨風宋茶。”

　　十二所高校聯盟每所提供一千杯。

　　每杯淨利潤一美元，一天淨利一萬二千美元，“趙宋山寨”分兩成就是二千四百美元，接著六人分紅就是一人四百美元，一個月就有一萬二千美元。

　　這錢不多，厲害之處在於，三個小時賺的！

　　四當家拿起香檳幹了起來，寨主趙飄宋更是豪氣乾雲，麥克舍命陪君子，不醉無歸。

　　趙雅宋做東，她邊喝酒邊注視麥克，百看不厭。

　　她很羨慕趙飄宋，還沒讀大學就開始月賺一萬二千美元了，這可是她哪邊的七萬二千元。

　　如果“隨風宋茶”打開北國市場，”趙宋山寨“六人組每人一年可分兩百萬美元。

　　她在”趙宋醫藥館”佔股一成和加上工資、員工分紅五年才賺一千二百萬，兌成美元兩百萬。

　　一年與五年之別。

　　假以時日，趙飄宋一定比她有錢，近水樓台先得月。

　　還有，她越來越美，單是氣質就比她趙雅宋更勝一籌。

　　此時，孟家莊，閣樓。

　　趙雅宋醒了，看了身邊和自己如此相像的趙飄宋，很愧疚。

　　本來她很想小屁孩長大後娶趙飄宋為妻，

如今她改變了。　　從兩年前開始，趙雅宋對小屁孩不知不覺已情根深種。

　　過幾天她要回去了，再幾個月小屁孩就高考了，然後學了“趙宋七針”治好小飄的失啞症。

　　到時小飄就會報答他，不顧一切愛他。

　　……

　　晚上，七點，科福圖書館十樓，中央廚房。

　　麥克帶著四大當家配製“隨風宋茶”，趙飄宋當經理指揮五十個科福學生當義工端茶，獎勵奶茶兩杯。

　　當麥克忙得大汗淋漓，趙飄宋立刻上去擦乾淨。

　　有時把衣扣解開把手帕伸進衣服裡面輕輕的把裡面的汗滴擦乾。

　　趙雅宋每看他們如此親密無間心裡不是滋味。

　　晚上，九點，麥克下班。

　　“麥克，你陪大師姐到前面的河邊走走好嗎?”

　　沿著科福大學門前美利斯河畔綠道走回孟家莊就八百米左右。

　　趙飄宋看著他們牽著手向河邊走去……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就出來了。

　　麥克迷戀上小姑了。

　　他才十四歲！

　　河畔，藤木長椅，秋月當空。

　　趙雅宋把頭靠在麥克的肩膀上，此刻，楓樹葉落，柳下風來。

　　“麥克，明年治好小飄就去我家住七年好嗎?”

　　“爺爺跟約翰院長和彼得校長商議過了，要我以科福大學交換生的名義四所大學遊學，每個大學至少讀一年，然後考個學士回來讀科福科醫學院。”

　　“哪四所大學?”

　　“羅馬博洛大學，央格魯津城大學和劍城大學，還有京城中醫藥大學。

　　趙雅宋當然知道這四間大學的厲害。

　　羅馬國博洛大學很多人不知道，它是大學之母，建於趙宋元祐年間，距今九百三十年。

　　津城和劍城大學世界十大名校，傳統醫學和世界古醫學名列前茅。

　　還有京城中醫藥大學，中西結合，尤其中醫一起絕塵。

　　趙雅宋，大姑雖然是一家之主，但大姑丈是大智之者，他的建議孟家大小都會聽的，他可是麥克的啟蒙老師。

　　“麥克，你留學後就忘記大師姐了。”趙雅宋說完就流淚了。

　　“大師姐，我不會忘記你的，我在西洋留學三年後不去京城讀，就讀你的母校，到時你來找我就行了。”

　　她的母校廣南中醫藥大學在大學城，離”趙宋醫藥館”就三公裡，坐小車十分鍾就到。

　　趙雅宋一聽，立刻舉起手。

　　“拉鉤蓋印！”

　　麥克舉起手勾著對方的手準備蓋印時趙雅宋瞬間把手掙開。

　　麥克一時呆了！

　　“在這裡蓋。”只見趙雅宋把抽回來的手指指自己的櫻唇。

　　嬌豔欲滴，嘴若含丹。

　　夜晚的雲在遠處的天空中形成了一抹金黃的雲彩，雲彩的顏色越來濃，美利斯的草地染上了天空的顏色。

　　秋意濃，情更濃。

　　被麥克深深吻著的趙雅宋已難以自控，她竟然拿起對方的右手準備放在自己的胸前。

　　因她昨夜發現一個秘密，麥克的右手……好像有不可描述的感覺。

　　她想證實一下。

　　麥克的手被拿走了，是另外一隻手。

　　趙飄宋！

　　接著，麥克整個人也從長椅上拉了起來。

　　“飄宋姐，你怎麽啦?”

　　“你還沒到戀愛的季節。”對方一個手勢。

　　“我都快讀大學了。”

　　“我說過你等到十七歲後才行！難道你不聽我的話了嗎?”這是麥克熟悉的手語。

　　“大師姐，我們一起回去吧！”麥克說。

　　美利斯河畔綠道，趙飄宋牽著麥克的手走在前面，還用手帕擦著他嘴上的唇印。

　　趙雅宋腦子一片混亂，她知道趙飄宋對麥克的愛比她還深。

　　她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讓大姑出面了。

　　她知道趙子嵐的意思，麥克就要失憶了，在治愈失憶的七年一定會遇上其他女孩。

　　到時被人利用就麻煩了，必須提早給他定親。

　　父母給一個已失憶症患者的孩子定親是沒有法律效力的，它可能違背了當事人的意願。

　　還有，當事人在失憶期間已失去民事能力，很多合約要經過法律程序來解決。

　　麥克學“趙宋九針”必須要娶趙族女孩是族規卻沒有法律效力的。

　　所以趙子嵐就暗示趙雅宋，如果麥克喜歡你遂他心意，等他失憶後一切都沒意義了。

　　半個小時後，孟家莊，趙飄宋在閣樓的陽台上哭泣。

　　麥克從小到今最害怕的聲音，就是趙飄宋的哭聲。

　　他站在旁邊，像闖了禍的孩子，默默等著趙飄宋的懲罰。

　　“答應我，以後不能和大師姐親親了，知道嗎?”

　　“我……我喜歡大師姐，我經常夢到她。”

　　趙飄宋知道，每個懵懂少年都有一個幻想對象，就如很少男少女心底都會有一個夢中情人。

　　為什麽麥克的夢中情人不是她，趙飄宋哭得更傷心了。

　　“如果你喜歡大師姐就叫大姑奶奶向我爺爺奶奶提親，不能這樣偷偷摸摸的。”趙雅宋知道爺爺奶奶一定不同意的，還有族堂更反對。

　　“好吧，我聽飄宋姐的。”對方的淚水把麥克的心融化了。

　　趙雅宋提著行李從“趙宋山寨”出了孟家莊。

　　一輛計程車把她送到對岸的博斯頓酒店。

　　美利斯河穿城而過，把省府博斯頓城一分為二，西邊是博斯敦國際商業區，東邊是博斯敦劍城文化區。

　　孟家莊，劍城美利斯大道100號。

　　趙子嵐知道了趙雅宋搬到酒店住的原因。

　　她要出面了，麥克休息三天，趙飄宋帶”趙宋山寨”四當家晚上到圖書館十樓賣“隨風宋茶”，叫中央廚房飲品部四大廚當幫手，她和麥克、趙雅宋出去散心。

　　趙飄宋已無力回天。

　　第二天，星期日，秋高氣爽。

　　北國西岸三日遊。

　　麥克帶著相機和畫架，趙子嵐開著小車，趙雅宋靠在麥克的身邊，柔情似水。

　　北國西岸一個小鎮，坐落在一個連綿起伏的高地上，它的郊外，有一座明淨整潔、裝有綠色百葉窗的木屋。

　　木屋門口，趙雅宋目瞪口呆。

　　小屁孩比她想象的還厲害。

　　十分鍾就一幅山水畫，五分鍾就一張速寫。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趙子嵐當然知道自己孫子的天賦，不管學什麽都能出類拔萃。

　　這三天，是趙雅宋三十年來最幸福的三天。

　　也是趙雅宋初戀的三天，她把這三天都記在電腦筆記本裡，和麥克的一點一滴都珍藏起來。

　　十月二十日，早上，博斯敦國際機場。

　　麥克說:“大師姐，天有點涼了，秋意漸濃，多保重。”

　　……

　　半年後，科福大學附屬總院。

　　趙飄宋躺在手術台上。

　　觀摩台上，趙子嵐、趙飄宋的母親陸麗秋、還有婦產科主任，麥克的母親茱莉亞和護士長安琪。

　　每個人屏著氣，等到奇跡的出現。

　　只見手術室裡的麥克站在趙飄宋面前。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麥克一動不動，腦子一片空靈。

　　當牆上的秒針和分針重疊時，麥克把趙飄宋的衣服一掀，出手了。

　　二十一針，每針九秒！

　　一百八十九秒，不能多也不能少！

　　然後他把女孩的衣服蓋上接著仰身倒下。

　　手術門開了，幾個護士把麥克扶到休息室。

　　十五分鍾後，趙飄宋睜開眼睛。

　　“麥……克呢?他……在哪?”

　　觀摩台上的人都哭了。

　　麥克成功了。

　　一個小時後，麥克醒了。

　　發現一個人抱著自己在哭。

　　麥克打開掌上記事本。

　　趙飄宋，五月二十七日為她治啞症，接著介紹他和趙飄宋的關系，他看了感覺就是沒感覺，就像看一個別人的故事。

　　三天后，他要到西洋留學三年，第一年羅馬博洛大學，導師是世界古醫學和古藥學泰鬥，獲得世界醫學獎無數，他答應收麥克為徒。

　　第二年和第三年是央格魯津城大學和劍城大學，兩家學校距離一百公裡，他可以來回一塊讀。

　　記事本寫著，央格魯劍城有他家的祖居，劍城一三巷三十一號， 離劍城大學三百米。

　　到時有一個人和他住在哪裡順便照顧他，她叫安娜，央格魯津城人，是科福醫學院約翰院長的得意門生，她已被劍城大學附屬醫院婦產科錄取，接著就是他和安娜的關系，他曾經為在科福大學安娜針灸過，還有在圖書館醫學樓見面次數最多的就是她了。

　　麥克笑了，他隻記得今天要給趙飄宋治病，他連趙飄宋長得怎麽樣都不記得了。

　　最後是去廣南中醫藥大學讀中醫，他要考取中醫執照。

　　他連自己兩個月前以近優異的成績考上科福大學都忘記了。

　　記事本寫著，他以科福大學交換生的名義到四家大學留學，目的是取得本科學士學位再回科佛醫學院讀醫學。

　　“趙宋九針”醫卷寫著，要想恢復記憶，從治療的那天起要把所記錄下來的東西清除，腦子隻記住明天要做的事。

　　明天就走了，記事本要全部刪除，和過去永別。

　　一個失憶的人在去到哪裡都一樣，因為每見一個人都是剛認識的人，如初生的嬰兒。

　　飛機起飛了。

　　送走了五月，我是一片浮雲，飄在大西洋上。

　　離開機場後，孟家所有人不想開車，他們怕眼淚模糊了視線。

　　此時，麥克的手機收到信息，一個叫趙飄宋的女孩發過來的。

　　你在我心裡種了一棵樹，一片葉子就代表想你一次。

　　趙飄宋是誰?她怎麽會有他的電話號碼?

　　麥克把信息刪除了，他隻想一件事，他是孟家之後，叫孟隨風，孟隨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