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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1993》第7章:假如我是鎮長
  張懷信、許天鵬、冷鋒、徐永、徐新亮是班裡要好的夥伴。課余時間經常一起玩,一起散步,一起聊夢想。

  學校南邊有條長長的河,河岸兩側的法桐、苦楝、紅葉李、碧桃等高大喬木和低矮灌木,遠遠望去錯落有致,徘徊其間搖曳生姿。

  這條河叫白玉江,是條人工河自西南至東北流經原陽縣境中部,是連接潁河、茨河和西淝河的重要水系通道。張懷信聽父親、爺爺、太爺爺、祖爺爺說,都參與過白玉江的開挖工程。很多人在這個工地,留下全身的疾病。

  張懷信聽父親說,白玉江規劃的主要意圖是用它來分泄沙潁河、茨河、谷河、西淝河等淮河中遊左岸各支流上遊的洪水來量,以減輕其下遊及淮河中遊的洪澇災害。二年的施工,浪費了人力、物力、財力。耕地被挖壓、水系被打亂,通路被截斷,群眾意見強烈,怨聲載道。為收拾殘局,挽回不良影響,善後處理中刻不容緩的是恢復原有水系,將施工時的攔水壩、路壩以及影響排水的廢土堆,一律清除以維持原來的排水系統暢通,防止出現新的人為災害。後續的工作又持續了一年。

  放學後,他們喜歡沿著河向西走,直到走到一座橋,幾個小夥伴就坐在橋頭,橋下碧碧的水流,也有小魚遊過,小夥伴們望著西邊的晚霞,聊了起來。

  “我想賺錢,一天賺三百塊!”徐永說。

  “我想做個企業家,一天能賺一千塊。”冷鋒說。

  許天鴻說:“我想做個醫生,村裡有很多人的病都沒辦法醫治。有時看著他們在地上疼的打滾,心疼人。”

  “我想做個軍人,保家衛國。”徐川亮說。徐新亮有個親戚是鎮上的幹部,他兒子當兵,每次寄回漂亮的軍裝照片,英姿桑爽,看著都令人振奮。

  在農村,要想走出去,要麽當兵,要麽讀書。而當兵是比較難,必須家裡有關系才能當上兵。那個年代,當兵是很光榮的事情。對於很多農村娃是個奢侈的夢想。

  現在走出去又有了新的路子,就是打工。

  “我想做個老師,讀書,教學,寫文章。”張懷信說,“我還想當個作家,詩人。當老師可以一邊教書,一邊寫文章,寫詩。”

  少年時沒有生活經歷,沒有領略生活的殘酷和無奈,夢想似乎是那麽的美好。

  徐永和徐新亮的哥哥,都在武漢做燒餅,有時一天能賺一百多塊。他們村子有好幾個人跟他們去了武漢。他們開始帶徒弟,一個人有三四個攤位,每天可以賺四五百塊。

  他們倆零花錢比較多。徐永和徐新亮有時,會請他們在鎮上吃丸子湯、油茶配燒餅。

  徐永說:“今年過年,俺哥背回家,半麻袋硬幣,裡面還有港幣,英國女王像的硬幣。”

  “俺哥今年帶回來一個湖北的姑娘,長的俊的很。”徐新亮說。

  “俺也想跟俺哥去武漢打燒餅了,賺一麻袋硬幣回來,看可能也帶個武漢的媳婦回來。”徐永說。

  “做夢娶媳婦呢,你想得美啊。”許天鵬笑著說。

  “徐永你才多大,就天天想著娶媳婦呢。”冷鋒也哈哈大笑起來。

  “先去學徒,再掙錢。俺哥也是先去學徒兩年,現在才自己做了攤位,代理徒弟。”徐永說道。

  “是的,都是先去做學徒,再做師傅。做了師傅,有了自己的攤位,才能帶徒弟。徒弟不掙錢,沒有工資,就包吃包住,過年買兩身衣服。不過,活都是徒弟乾,

很辛苦。”徐新亮說,“俺哥做徒弟的第一年,春節回來,一到家就哭了。俺哥說,活都是他乾的,沒有工資,好憋屈。每天夜裡兩三點就起床,揉面、生爐子、擺攤位,不管刮風下雨,下冰雹,都要在烤爐邊。”  “是的,俺不怕吃苦,吃得苦中苦才能甜中甜。”徐永說。

  “你吃個屁苦!你跟你哥去,你哥哪會讓你吃苦。”徐新亮笑著說,“打燒餅,能有啥出息,也就混倆錢花。我可不想去打燒餅,我就好好讀書,以後去當兵。”

  “你是字寫得好,經常魏老師拿你的字在全班展示。你就是放不下,你那手好字。”徐永說,“我那字,像螞蟻爬的,怎麽也寫不工整。”

  “我承認,是寫了手好字,打燒餅也用不上,委屈了這雙手啊。”徐新亮說。

  “徐新亮那一手好字,還得過全縣硬筆書法一等獎呢。這雙手打燒餅,太委屈了。”張懷信說道,“我三舅也是去武漢打燒餅的,那雙手已經油哄哄的。”

  “那是因為你三舅不會帶徒弟,會帶徒弟的燒餅師傅,都不用自己乾活了,天天睡大覺,談戀愛,到處溜達,數錢就行了。”徐永說道。

  “是的,俺三舅沒有帶徒弟。去年帶了倆,全走了,給別人當徒弟了。”張懷信說道。

  “帶徒弟不是那麽好帶的。嚴厲點,徒弟跑了,不嚴厲點,徒弟學不了手藝,學不了手藝,就不能乾活。這個好像有學問?咱搞不懂。”徐新亮說道。

  說話間,天已經黑了下來,大家走在往回走的路上。

  冷鋒家住在鎮上。冷鋒的父親冷廣友曾是鎮上初中的化學老師,和校長不和,調到鎮上小學做了數學老師。冷廣友下班後在自己家裡院子裡調製乳膠塗料,供不應求。幹了兩年,家裡就蓋起了新房。

  阮橋鎮的房子,以及周邊村的新房,外牆流行刷成白色。這樣適合在牆上刷一些計劃生育的標語,還有一些電器、洗衣粉、食品廠的廣告、標語。

  許天鵬的哥哥許天業鎮上的小學語文老師,和冷鋒的父親冷廣友是同事。

  許天業在鎮上有間宿舍。許天鵬就住在哥哥的宿舍裡。有時,他哥哥的女朋友來的時候,許天鵬就去張懷信的宿舍擠擠。

  張懷信家裡離學校比較遠,以前在隔壁村子讀小學和初中。初一剛讀完,因為學生流失,就撤掉了。

  有的人總比別人慢半拍。張懷信就屬於這一種。別的孩子騎自行車很快就學會,他到現在還騎得不太穩。有時不得已,要走十多裡路去鎮上讀書了。

  張懷信看著學校撤掉了,看著校長依依不舍的走到學校的大鍾前,抬起手,繩子飄到他的手裡,悠揚的鍾聲想起,好像一種哭泣。這一幕影像無數次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做老師是他少年時的夢想。

  其實張懷信還有一個夢想,就是想做鎮長。

  從村裡到學校,十幾裡路,這樣的標語隨處可見。自己家兩個弟弟,讓張懷信覺得無地自容,覺得父母做得不對,可是又說不出哪裡不對。有時埋怨父母,有時又覺得有兩個弟弟多好啊,一起去河裡捉魚捉蝦撈蟹,能陪著聊聊天一起玩遊戲, 也很有趣。

  張懷信曾在日記裡寫道:

  我們阮橋鎮與其說是一個鎮,不如說是個鄉村。交通不便,道路泥濘,很多房屋破舊不堪,人民生活十分貧窮,經濟十分困難。

  假如我是鎮長,就多去各個村子走走,號召大家在各自村子裡空地上,河谷上多種些樹,合理利用土地。種些果樹,最好成片成片的,比如大片的桃樹或者梨樹,大片的葡萄,千樹萬樹花開的時候,又能美化環境又能吃到果子,又能養殖蜜蜂。種些中草藥,芹菜啊,西紅柿啊,經濟類作物。

  假如我是鎮長,就會號召老百姓多利用好村裡的池塘養魚,增加收入也能改善生活。而不會天天坐在辦公室看報紙,不斷地開會,天天嘴裡喊著計劃生育工作室第一重點工作,就不會把把所有村莊刷上標語“隻生一個好”,“多生孩子負擔重,生活拖垮人拖窮”,“少生孩子多種樹,少生孩子多養豬!”。

  假如我是鎮長,我要規劃好全鎮,首先修一條寬闊筆直的公路,兩旁行人,中間行車,路旁栽種花、草,讓路變得更美麗,空氣更新鮮。

  假如我是鎮長,我要規劃好白玉江,在河的兩岸栽種各種花、草、樹、木,修一些石凳,使勞累了一天的人們可以盡情享受,在河邊散步。

  假如我是鎮長,我要修幾棟房子,讓住房困難的人住上新房,中央修幾個籃球場,人們可以在這裡打籃球,強身健體;我還要在每個村子建一個籃球場,每個村子都送幾個籃球、足球,讓每個村子裡的孩子都能打籃球,踢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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