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張懷信望向窗外,學校的大樹發出綠油油的葉子,他會突然想起弟弟。
四月的一天,中午路過學校傳達室,赫然看到有自己的來信。弟弟來信了。
親愛的哥哥:
請原諒這麽久才給您寫信,每天一躺下就睡著,就沒有給家裡寫信。跟爸媽說不是不想家裡。
我現在廣東東莞一個叫虎門的地方,這裡是一個蓋房子的工地,我和張懷友在工地搬磚,拎泥桶子。今天下暴雨,水漫到我的床沿了,都能坐在床上釣魚了。如果再下的話,我們就不知道睡在哪裡了。今天都要游泳去外面吃飯。雖然下雨不方便,但是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下。不過,一天不乾活,渾身就感覺發酸發癢了。所以就給家裡寫封信,也還是挺開心的。
告訴媽媽,不要掛念,我在這裡很好。天天吃大米。記得小時候難得吃一次米飯還搶著吃,但我有時特向吃家裡的饅頭。特想吃媽媽手擀麵。
哥哥,你要專心讀書。你成績好,給咱家爭口氣。
我在這兒挺好的。
其他我也不說了,我很好,不要掛念我。
此致
敬禮
張懷誠
一九九四年六月六日
今天是周末,下午放學後,他就趕往家裡,把信讀給媽媽聽。
宮鳳英沒有讀過書,聽兒子讀的時候,她聽不出太多的內容。農村乾過農活的人,對乾活有天生的敬畏感。最怕沒活乾,不乾活。只是聽到孩子說想吃她做的手擀麵的時候,說了句“傻孩子,小時候隻喜歡吃饅頭,不吃帶湯的面條,現在倒想吃了,回家我給他做,放上雞蛋和香油。”
哥哥讀完信,早已淚流滿面。雖然短短的幾行字,但他能體會到工地的艱苦。去年舅舅家蓋房子,他去幫了幾天忙。手上都磨出了血泡。弟弟那麽瘦,爬上爬下,搬磚,拎泥桶,他怎麽度過這幾個月的啊?
張志清是讀過高中的人。在旁邊抽煙,默不作聲,拿過信在手裡,看了又看。只是不停得抽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