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那是一個特殊的年代。
原陽的很多學生,中考選擇考中專學校。
當年考上中專,一旦收到錄取通知書,就立馬遷戶口,俗稱“農轉非”。
現在人可能對戶口這玩意兒沒什麽概念,當年可是吃皇糧的待遇的。
在淮北平原,九十年代還是農業為主的時代,祖祖輩輩靠種地為生,考上中專,即是由此可進入城市戶口的序列,再也不要面朝黃土背朝天了。
讀財經類、醫學、師范類中專,兩年畢業後就可以分配工作,有了工作就有鐵飯碗。
鄉下的學生很少選擇考高中,讀了高中三年再考大學,還不一定能考上大學。
複讀幾年,有的學生課本都能倒背如流,依然很難考上中專。名額就那麽多,每年一個鄉鎮也就三四個名額。
似乎只能排隊等候,沒有三五年,就上不了中專。
那時的中考分兩次,第一次中考是選考高中的考試,也是報考中專的預選考試。中專考試的預選成績要遠遠高於高中錄取的成績。
張懷信選擇了報考中專,預選通過後,經過一個月的準備。預料之中的事,張懷信沒有被中專錄取。
好夥伴張懷仁有個親戚在縣城教書,他建議張懷仁考高中,“考中專,浪費幾年中考,畢業了也只能去鎮上工作。讀高中,考大學,畢業了去縣城,去大城市工作!”張懷仁輕松的通過了高中錄取。
那個時代很多人,有的人考了七八年還沒有考上。有的乾脆結了婚,繼續複讀。每次考試的失敗,不僅是身體的摧殘,還是精神的摧殘,更是對全家人經濟和精神的摧殘。
每次中專考試失敗的考生,都是一次痛苦的煎熬。
在鄉下,常常喜歡拿別人的落魄當談資和茶余飯後的奚落。
村裡人異樣的眼光和嘲笑,都讓人無地自容。並不是他們有多壞,因為他們就在這個層次上。這都不能作為善惡的標準。
有時對待某些事情,也要有寬容之心和自己的開解之道。不然,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那個年代,有些選擇注定是一場悲哀。
暑假裡,張懷信把自己關在院子裡,極度低落。
“張志清家的大兒子那麽好的成績都沒有考上,上學還有啥用?”村裡人唏噓的說。
很平常的一句話,傳到張懷信的耳朵裡異常扎心。
本來張懷信就為好多學生輟學感覺惋惜,這樣他更覺得自己犯了什麽錯似的,整個心蒙上了一片烏雲。
他只能晚上的時候,夜很深的時候,走出家門,走到村外的小路上,走到小河邊,一個人散步。
夏天裡有幾個暴風雨的晚上,張懷信一個人跑到村外,在暴風雨裡奔跑。四周一片黑暗,他只能大喊,這讓他好受點,這些都無人能聽到。
大雨淋濕後,他回到房間,望著窗外的狂風暴雨,和搖曳的樹枝,突然想寫點什麽。於是他拿起筆,寫下了一首詩:
小樹
我把你埋進土裡\你總要慢慢的長大\即使成長中\要經歷風吹雨打
風雨中\有人可以逃避\但樹要站直了身體\生命才能屹立
也許狂風會把你折斷\請你要記住\只要站直了信念\才能撐起一片藍天
他好想去一個遠方,遠離這個村子的地方,對於一個是十四五歲的少年來說,自然而然的會有一些逃避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