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機械性的重複第二天的日子,沒有太多的樂趣。
有時候看到別的年紀相仿的少年,還在學校讀書,張懷信就不甘心。
每個晚上,他睡不著的時候,就起身來到門外的路燈下,看看書。來的時候,他把課本帶來了。
“我難道以後就是一個燒餅伢嗎?”
有些夜晚,他不停地問自己,又不停的否認自己。
住的地方,走路十幾分鍾就到長江邊上,他喜歡長江邊不停地來回走。這邊是武昌,江對面是漢口,他喜歡看漢口的夜景,似乎漢口要比這邊繁華許多。
看著對面,他就想什麽時候我能在對面看看呢。
轉眼來武漢四個月了,張懷信漸漸的掌握了做燒餅的技巧,但就是慢了點。
火爐燒餅,大概二分鍾一爐,舅舅同樣二分鍾,能出二十個燒餅。
張懷信只能做十個左右。吃燒餅的人有時排隊一個多小時。
排隊的時候,宮傳寶都是自己下手,就看燒餅在他手裡旋轉,然後一片片從爐膛裡揀出。
張懷信就在旁邊幫忙收錢。
原陽燒餅現烤的才好吃,尤其在冬天,剛出爐的燒餅冒著熱氣和麥香,能讓人饞出口水來。
正宗的原陽燒餅是用豬油拌點蔥花和鹽,但在武漢改良了很多,有豆沙燒餅,白糖燒餅,怪味燒餅,肉沫燒餅等。
武漢的冬天不太冷。為了增加收入,可以一邊烤燒餅,一邊在爐膛裡烤紅薯。
武漢人叫紅薯為紅苕。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把原陽燒餅帶入武漢的,然後遍布武漢的大街小巷。
在武漢的這幾個月,張懷信最大的收獲是漸漸聽懂了武漢話和少部分的湖北話。
剛到武漢的時候,感覺到了另外一個國度。漸漸地覺得武漢話也有抑揚頓挫,婉轉好聽。
張懷信也接觸很多河南人,他們主要在武漢做麵粉生意或者菜市場賣乾貨、蔬菜水果等。
原陽和河南接壤,所以語言也相近。買麵粉和做燒餅用的佐料都從河南老鄉那裡買。
1994年年底,燒餅開始漲到四毛錢一個。
舅舅的燒餅攤在一個十字路口的餐館的門口。每月付給餐館八十塊的水電費。
“燒餅伢你多大啊?”餐館的女服務員問道。
“俺十四了。”
“十四就不讀書了,你搞個鬼?你做燒餅一個月多少錢?”
“俺不知道。”
“不知道多少錢一個月,做個鬼?你是不是傻啊。”
跟張懷信經常聊天的女服務員,叫小翠。
她們早上十點左右上班,大約晚上十點左右下班,月工資大約一百六十塊錢一個月,包吃住。
張懷信跟舅舅出來學徒,以後可能自己要開燒餅攤做燒餅,他也不知道舅舅會給他多少錢一個月。
轉眼到了年關,舅舅說,“今年生意不好,我們春節不回去了。春節的時候別的做包子和饅頭的都回家了,生意會比平時好。”
“對了,咱這生意還可以啊,我們都忙不過來。”
“跟去年差多了,還不及去年的一半。”
“我去買菜的時候,看到菜場邊也開了一家燒餅攤。”
“那你不早說?”宮傳寶生氣的說。
“這幾天沒有看到了,可能過年回去了。”
“下次看到,跟我說,我去看下……又來一個搶生意的!”
宮傳寶每年春節都不回去,他平時燒餅攤天能掙一百元左右,春節前後的半月時間,每天能掙兩三百。
臘月二十過後,包子饅頭,河南餃子,發糕等面點鋪開始關門了。
宮傳寶的燒餅鋪開始忙活起來,每天都排好長的隊,生意比平時好了兩三倍。
除夕那天他們休息了一天。
宮傳寶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也不知道去哪裡玩,就買了魚和肉,好好吃了一頓。
城市裡的春節沒有鄉下過年氣氛那麽濃,今年春節天氣好,武漢街角巷口都是鬥地主和打麻將的,他們就去旁邊觀望下。
正月初二他們照常出攤。
這是張懷信第一次,沒有春節回家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