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初八，生意才開始慢慢淡了下來。

　　最近張懷信，遇到了一個困擾:一連十來天每天都要生爐子。

　　為此，張懷信沒少挨訓。

　　晚上，宮傳寶親自埋火，爐火又滅了，第二天還是要生爐子。烤燒餅，生爐子是個麻煩事，要花一兩個小時，讓爐火正常。這很耽誤生意。

　　每次重新燃爐子，花費時間長不說，還要刷烤爐。耽誤時間不說，影響生意不說，主要是影響燒餅的口感。燒餅口感不好，會失去大批的顧客。

　　有個半夜，張懷信鬧肚子，去完廁所，他去燒餅爐那裡看了看。猛然看見兩個身影，拎著水桶，正往爐膛裡倒水。他跑過去，大喊一聲:“你們幹嘛！”那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撒腿就跑。

　　於是張懷信告訴舅舅。宮傳寶悶悶的說，“知道了。”

　　“前面街口的那個燒餅沒有你家好吃，”一個下午，有個小孩跑過來說，“還是你家的燒餅香。”

　　宮傳寶才知道附近新開燒餅攤，過完春節人來了。

　　於是，第二天中午，他讓張懷信一個人守著攤子，自己去看看。

　　宮傳寶順著前進路走過兩個路口，就看到菜場邊一個燒餅攤，一高一矮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大漢帶著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老鄉，生意怎麽樣?”宮傳寶走上前。

　　“你是……啊……老鄉好，我們還不到兩月，生意一般”大漢說。“嗯，老鄉，這條街不長，難怪感覺生意漸漸不如從前了。”宮

　　傳寶悶悶的說，“好好各做各的生意，我的爐子最近老滅火……希望

　　明天不要再滅火。”

　　“老鄉，不好意思，沒打招呼。做之前，去你那攤子看過，你們生意不錯。你們靠近一個學校，比我這好點。”那大漢笑著說。

　　“都是老鄉，出門在外做生意不容易。”宮傳寶說完，扭頭就走了。

　　宮傳寶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來了朋友好好招待，有朋友有困難也能鼎力幫助。他做夢也沒有想到有人會欺負他。

　　宮傳寶有個老表叫建三，原陽大嶽寨的，兄弟五個都在武漢做燒餅。建三帶著一幫兄弟，沒有人敢欺負。他佔的位置都是生意好的燒餅攤，自己不做燒餅，都是帶徒弟，或者收保護費，好多燒餅攤都要每月交保護費。

　　他們的燒餅攤主要在漢口和漢正街附近的好位置。

　　剛好，有天晚上建三來武昌，隨行的還有兩個人。

　　建三高高大大的個子，壯的像頭牛。

　　張懷信就和表舅建三說起爐子被人澆滅的事。

　　建三立刻火起來，“敢欺負到我老表頭上了，那就不把我建三當朋友了，我給他點顏色瞧瞧。”

　　宮傳寶跟建三說，“我去他攤子那裡警告過他了，我不想惹事。”

　　“老表，這事是我的事了！跟你無關了。”

　　凌晨一點多了。建三隨行的兩個人，來到菜場的燒餅爐子前，從路邊撿起幾塊磚頭和石塊，砸了起來，又把爐子推倒在地。

　　第二天傍晚，宮傳寶剛想收攤，四個彪形大漢，手裡拎著鐵棍，圍了上來。

　　一聽口音，都是原陽老鄉。其中一人，一腳把張懷信踹倒在地。另有二人，拎著棍子，走向宮傳寶。

　　張懷信大腦一片空白，剛要爬起來，又被踹飛了幾米遠。

　　“兄弟，過分了吧！敢砸我的爐子！哥幾個，來給我砸起來！”

　　說話的正是菜場邊的燒餅攤那大漢。

　　那大漢剛要掄起帶來的錘子，一下子被人奪了去。建三帶著幾個人早埋伏在附近。

　　押著四個人走到江邊，幾個人掄起棍子對四個人一頓打。

　　棍子都打彎了，都能聽見骨折的聲音。

　　幾個人疼的龜哭狼嚎一樣，沒有一絲反抗之力。建三抓起滿臉是血的那大漢，用手電筒照著他扭曲的臉。

　　“外甥，剛才誰踢了你，過來看看。”建三對著張懷信說。

　　“是他，他叫夏福。”

　　張懷信這才看清，這人是夏福。

　　阮橋鎮上十裡八鄉都叫上名的小痞子，夏樓的夏福。經常帶著一幫小痞子，在鎮上欺負人，收點小商小販的保護費。

　　“過來，你來打！”說著，建三遞給張懷信一條棍子。

　　張懷信哪見過這個場景，“表舅，算了，我不疼了。”

　　“外甥，你看著啊！我給你還過來啊。”建三說完，掄起棍子一頓猛打。

　　地上的人疼的滿地打滾，“爺爺饒命，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哪兒的?叫什麽?”建三吼道。

　　“原陽夏樓的，我夏福。爺爺饒命，爺爺饒了我吧。”

　　宮傳寶在旁邊勸著說，“算了，讓他們走吧！”

　　“記住我，我是建三！有事，衝我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建三用手電筒照了照自己，又指著宮傳寶和張懷信說，“這是我老表和外甥，別惹他們。他們能原諒你們，是你們的福分！不然扔你們長江裡喂魚！哪兒來，回哪兒去！滾回去，滾出武漢，別在這丟人現眼，耍小伎倆，別讓我再看到你們！”

　　那夏福一聽建三大名，不自主的尿了一褲襠，懊悔不已。

　　建三一松手，夏福就癱倒在地上。

　　小痞子夏福，帶著一幫在老家混的兄弟，想來武漢打拚一個天下。平日裡在原陽，在阮橋鎮上，鼻孔朝天，欺行霸市的夏福，做夢也沒有想到，還有今天。

　　萬萬沒想到老實巴交的宮傳寶竟然是建三的老表。

　　他們打跑了幾個老鄉，搶了他們的燒餅攤，萬萬沒有想到，這次栽在老實巴交的宮傳寶手裡。

　　夏福和他的幾個兄弟，在醫院養了兩周的傷，就灰溜溜的踏上回鄉的路程。

　　原陽來武漢做燒餅的，沒有不知道建三五兄弟的。

　　夏福打碎了牙只能吞進肚子裡，從此沒敢踏入武漢半步。

　　張懷信從沒有看到這麽血腥的場景，比電影裡的場景還要血腥，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沒有想到平時對自己笑呵呵的，溫和的，憨厚穩重的建三表舅，竟然有另外的一面，頓感生活的殘酷與無情。

　　張懷信對一些蠻橫的人本身就很厭惡，可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自己也會與其有關聯。

　　都是來自原陽的老鄉，在他鄉謀生本身已經很辛苦，何必相互爭鬥呢?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