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環州點開其中一幅,多年未見熟悉的瘋草映入眼簾,癡、顛、瘋、亂、破、立,就是灑脫,不羈,無形之中甚至可以影響人的心智,教人心生顫栗,不敢熟視。
這上面是中唐詩人白樂天的律詩:
為我引杯添酒飲,與君把箸擊盤歌。
詩稱國手徒為爾,命壓人頭不奈何。
舉眼風光長寂寞,滿朝官職獨蹉跎。
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環州又點開了另一幅圖,竟是一張雲廣的畫像:
只見他右手執一杆龍鳳倜儻亮銀槍,左手擎著一個天寶紫金葫蘆,看上去倒是獨特,紫金葫蘆自吳承恩《西遊記》一書之後,多以紅葫蘆出現,而雲廣似乎不願隨流俗――他的葫蘆是青藍色。
這青藍色的葫蘆反而增加了幾分道教玄妙的感覺,上面刻的是《清道玄經》中失傳的九九八十一鎖風大周天無極情陣,這倒不是什麽威力滔天的陣,只能使人頭腦清明,環州是知道這個的,曾經雲廣和自己講過,至於為什麽雲廣有失傳的東西,大概是因為他父母給他留下來的遺物吧。
他父母走的早,給他留下的只有成山的書,這些個書價值是珍貴的,但竟沒有歸公,約莫是他父母生前不簡單,待他父母死後,國家每個月都會給他批一筆生活費,一些個隱世不出的老頑固也不敢動他的書。
因此雲廣也是遍觀群書,可卻很少讓環州借讀,他總說時候未到,時機不成熟之類的,見識過這豐富的書,清環州自是心中焦急得緊,也快了,雲廣說等他十六歲時便親自教給他,而環州的生日在七月份,馬上就要中考了,也就意味著環州很快就可以見到他憧憬已久的東西了,想到這兒,仿佛中考也並不是什麽難事
接著看雲廣的畫像,對雲廣來說,那葫蘆上最重要的不是九九八十一鎖風大周天無極情陣,而是正中間那一個“風”字,都知道雲廣是寫瘋草的,求的正是放蕩不羈,不遵循世間法則,不遵循一切既定的,可偏偏是那一個“風”字,限制住了這份不羈,成就了他的柔情,成為壓在他心底唯一的軟。
再向下看去,他腰間別了一把劍,是一把君子劍,它不同於前天雲廣晚上舞的那一把,那一把是純粹的殺人劍,而這一把卻是文劍。
他仍舊一身白衣,出塵不染,側立於山頭,看遠方紅塵蒙蒙,向天問地,長發仿佛隨風飄舞,可山下木葉未動,大約風就隻偏愛他一人。
卻又見他容貌:
一雙稍顯丹鳳眼,兩彎如劍凜然眉。一腔浩然氣領,滿身蹉跎淚流。傲骨風中自立,清豪人間回蕩。應惜君子八鬥才氣驚天下,生不逢時怎奈何?心困回繞流陵夢,戀緣委道,人哀悲,空無情,人總是情,寄心萬世,手下成斷絕丹青。誰曾癡於此?誰解癡中味?敢逆天下人,長離人世外,何憂何喜?隻道柔情無覓尋。
這條“朋友空間”上附了一行字:希望,有人也能送我一首如此之詩吧......
畢竟環州不是吃素的,即使破三境失敗,也是二境巔峰,寫詩自然不在話下,況且,他是雲廣,為雲廣寫詩的機會可不多,自然不能放過。對了,不知道雲廣破沒破三境......
他小小地推敲了一下,一首律詩便成竹在胸,於是收拾便飛快地打字:
誰總頌言先世才,可笑今人無徘徊?
萬古聲傳絕世巔,山登絕頂此為峰。
文稱蓋世總為風,
生不逢時怎奈何? 隻笑青蓮作爛柯,今世無道才名折。
畢竟雲廣不是天天“犯病”,他與環州一樣,都渴望去夢到心上人,巴不得大夢一場,當然不可能會放過夜晚,就像昨夜,他就是早早入睡,沒有醒不來之說。
環州發過去也就兩三分鍾,雲廣就看見了這條信息,忍不住呵呵一笑,自語“這小子有心了。”
而後坐了起來,有道:“不過,該批還得批。”
“你在破三境?”雲廣回到。
“不愧是大哥,這都能看出來,這麽說,大哥已經破了?”該說不說,即使他在清環州心中的地位極高,環州也會為他已然破鏡感到震驚。
“是的,幾個月前與人對詩破的。”
“隧陵那地方有人那與你對詩?!”
“到也不是,對了破三境其實不難。”
“不難?!你丫開玩笑吧。”清環州只有面對雲廣時才會這麽口無遮攔。
“夫破境也,尋其根本,蓋三境也,‘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其間大無窮至道,又需追溯其前路也,夫一境‘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蓋曉天地而通陰陽,見世間大道之貌也,求山水之表也,初悟天地,如人之少年,心性純真,志慮忠純;夫二境‘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蓋有人生之起落,見過輝煌,又曉無限哀悲,再悟天地,曉得自然法則,穿於本質與隱喻,如人之中年,經人閱事,近於本色,為無數之止步;夫三境‘看山還是山,看水還是水’,本道覺塞,實則不然,由心而悟,萬物與我合為一,自然小感,小感之後,大悟至上,至上者,視以世界為獨特,常悟常敗,然,不悟自來,磨折歷練,水到渠成。”
這一番話不簡單,概述了三個境界,而且把其演化難點全部攻破,清環州細細琢磨,也許,他的“渠”成了,可是.......水好像已經漏光了。
得了,別想這麽多了,水這種東西嗎,它也總會到的,下次,就要看自己能不能珍惜了,這次真是可惜呀,那樣濃厚的靈感,是他連在夢中初次見到語時都沒有領略的。
“雲廣,我又仔細想了想,應該沒有人能和你對詩吧。”
“你這就是怎麽說的?”
“以你那個臭脾氣,即使他們水平到了,你也不會理睬吧?”
在隧陵小屋裡的丁雲廣臉瞬間黑了下來,嘴上叨叨的:“好小子,等你放假之後來這,定要給你個教訓。”
“(*`?з?)??”
“(ノ=Д=)ノ┻━┻”
“別,別,別動怒。”環州看到這個表情瞬間慫了,畢竟他可不想體驗雲廣的“殺人術”,“我錯了,我錯了,我真不是這個意思,你聽我狡辯。”
“看你能狡辯出個什麽!”
“額,我的意思是,你怕不是在夢中破境的吧。”
“你小子像我肚裡的蛔蟲似的,什麽都能讓你發現――沒錯,正是。”
“又夢到了嫂子吧?”
“是,你呢,最近夢到弟妹嗎?”雲廣想轉移話題。
“什麽叫‘最近夢到弟妹嗎?’我天天都可以夢到的!”
“......想死你說一聲,丁丁代打,有求必應。”清環州在丁雲廣面前才會口無遮攔,而丁雲廣何嘗不是在清環州面前才會開玩笑。
“別,小弟我受不住。”
“記住,我們愛的雖然虛幻,但那也是我們的愛,留在心底唯一的軟。”
“我明白,這幾天倒是發生了一個怪事。”
“講來聽聽。”
“其實倒也沒什麽,幾天前我見了一株草,這個本該茂盛的季節中竟搖搖欲墜。”
“哦?有趣,你又是甚麽做法?”
“嗬,我是無能,只能道一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說起來,我還真是‘那無恥的文人’。”
看到這,雲廣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別悵惘,不宜妄自菲薄,可能這一句話便救了它。”
“長兄說笑了,若一句話便可以救生靈,那醫者又有什麽用呢?”
“環州,你終有一日會明白你的偉大之處。”
環州眼眶有些濕潤,他以為這是雲廣在勉勵他,殊不知,雲廣在說實話。
“環州,我死期將近。”丁雲廣忽然發出一條這樣的信息。驚的環州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堪堪說了句:
“長兄勿要開玩笑,休要拿做弟弟的開玩笑。 ”
“開甚麽玩笑?我已置辦了金絲楠木的棺材,陵中自有我生前鍛鑄的上華、寒清、淵龍吟三劍,更有遊龍擊穹、破陣無雙二槍,還有你憧憬已久的書籍、文獻,我都已經做好批注,都會入我陵墓,嗐,生不逢時無可奈何――就在昆侖山,去尋吧,那是留給你的。”
清環州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表情也嚴肅起來了。
“你知道你是我無法失去的人,如果沒有你,富貴於我如浮雲,孟子有言‘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不要做傻事長兄,你若死了,我必然不會苟活於世。”
千裡外的雲廣動容了,黃大龍勸了半年都沒勸動,卻只因環州一句話便改變,果然對症下藥才是真理。
“你可不能死,你若是依舊堅持,我也不能死了......你小子倒是會給我出難題,這年頭,安心地死都做不到了,嗐,罷了罷了,不死了,可惜我的棺材。”
“長兄何必在乎一個棺材呢?”
“金絲楠木做的......”
“什麽(?o?;給我,我要!”
雲廣知道他是在逗自己的,可還是遂了他的心意,笑了出來。
“你啊,多大的人了!”
畢竟不知丁雲廣為何想死,其父母又是何許人也,他最終選擇不死真的只是為了友誼嗎?清環州究竟能否破了那“看山還是山,看山還是山”的境界嗎?前方迷霧浮現,語與環州究竟如何相見,提到的軒轅龍象究竟是何方人士。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