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那四方一派佳山麗水，劉亮程胸中塊壘一旦澆，想起韓老師跟他常引用的那句偉人名詩，他叉腰吟誦道:“勸君少罵秦始皇，焚坑事業要商量。

　　祖龍魂死業猶在，孔學名高實秕糠。

　　百代都行秦政法，十批不是好文章。

　　熟讀唐人封建論，莫從子厚返文王。”

　　一腔熱血，開拓進取意漫了心靈，這就從此決定自己的人生路，往後自己說了算，“劉亮程，乾吧！按照自己想的去排除萬難，乾就完了！”

　　下了山，他就去找周競佳，沒想到她要讓自己的服裝事業繼續升級。

　　“對！你們必須升級！”周競佳遞給他一份合同書以及一份最新服裝協會通告，“政策利好！速度第一！”

　　劉亮程笑道:“我也這麽想！可我的想法還不太成熟！我想和您談談關於夢想的事……”

　　劉亮程表達完一氣，就看著周競佳在緩緩地泡茶，並沒有急著要回應，窗外鞭炮聲裡，滿城新年氣象，她不由得感慨一句，“又是一年！2003年大踏步來了，我想問你一句，你如果賺了大錢是要回余州城，回到你的小女朋友那裡是吧?如果沒有賺得大錢，比如發生什麽意外！”

　　她突然停住，起身了，“我朋友剛從對面過來，這次的肺炎情況可能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想說什麽，就說吧！我洗耳恭聽！”劉亮程以為她要說事業，並沒有想眼前的傳說流行病。

　　周競佳屋內走起路來，高跟鞋緩緩悠悠地在室內踱步，她卻沒有及時問詢。

　　“食品行業一直都是你心中最想做的事情，是吧?你也不會扎根特區，對不對?”周競佳放下那杯綠茶，倒了杯咖啡，回頭一笑，“你的心，不在這裡?有沒有跟你的那幾個手下溝通過，她們一個個冰雪聰明，幫你把事業做成現在這個狀態，‘新悅誠服’也算在特區小有名氣，假以時日，不出三年，你也許就成了比我還要厲害的角色！”

　　一句聽得劉亮程站了起來，“周姐！您別誤會，我沒有那個雄心壯志，而且，不瞞您吧，如果您不嫌棄，兩年內我的店鋪如果還行，我考慮並給您！”

　　他說得趾高氣揚，周競佳卻摸著腦門，犯暈乎。

　　“您怎麽了?”劉亮程關心道，卻第一次見她蹙眉道:“年輕人，終究還是定不下心來！也罷，但劉亮程我告訴你，一個人創業機遇期也就那幾年，三年後你三十歲，如果還在猶豫不決，東一錘子西一榔頭，可就是太浪費你這個才華和執行力都卓越的天賦了，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話，還有，聽說你的女朋友已經讀博士了，你覺得你們倆如今的學歷和過去幾年異地相處，尤其你嘴裡的那個未來丈母娘，呵呵，能這麽把寶貝閨女交到你手上嗎?你覺得你們還是一路同行的人嗎?”

　　一段話聽得劉亮程瞬間想了很多，想起電話裡齊雨凡直接辱罵自己，想起電話裡鄭春曉對自己的篤定和期盼，他欲言又止，還是看到周競佳搖頭道:“廣告我做了四年，不說成就，也算積累不少經驗！餐飲幹了兩年，感覺自己不適合，對吃的我向來不感興趣，於是在江總的建議下我投身服裝行業，沒想到還可以吧，也算是我的愛好，我恰好天分還可以也就順其自然了……”

　　“您對零食行業有什麽看法?”劉亮程又問了一句。

　　“又是吃的！關於吃的問題。”

　　“對！”劉亮程解釋起來，“吃，是全人類的基因注定！是天道自然的規律注定，

是開口就要想的第一件事，所以，解決吃的問題，總是時代一個繞不開的話題，消除貧困，解決吃的問題，是國家的事，也是當代企業的事，國家脫貧工程如火如荼，吃的問，還是大有可為的，不過現在，我想的是零食是三餐以外的補充，國家要大力發展城市化，城市人口激增，我國辦公室群體將來會是一個全世界都驚歎的人數和量級，也許，吃得問題，可以做大文章……”　　周競佳在等他發表完一通大論，發覺他想的說的越來越遠，“你服裝還沒整明白就想著零食餐飲行業，是不是有點空中樓閣了……”

　　劉亮程笑道:“不是，周姐，我是說的理想，我從小就對吃的感興趣！也許是天分，就像您說的！天分還可以，所以，人的能力能觸摸到多高的天花板，往往和天分掛鉤。”

　　周競佳道:“那也得看現實情況和時勢發展需要，不過不是不可以想的哦，多聊聊也無妨，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吧……”

　　劉亮程就把自己對零食行業考察的結論和看法就給周競佳說了，可她還是隻當做是范亮程一時工作遇到難題，說點別別換換腦子……

　　離開周競佳的辦公室，劉亮程就遇到了一個搞互聯網程序的熟面孔，電梯裡聊了幾句，沒想到對方是要通過網絡，把服裝賣到對面去，聽他一頓關於互聯網的操作模式，劉亮程想起了還在M國留學的錢預量，他的信中也提到了互聯網這三個字，眼前這個年輕人告訴劉亮程實體店經營，不光可以把東西買到來店裡挑選的人，還可以通過網絡來選擇，目前國內還在探索之中……然而過了年劉亮程的一切安排都亂了套。

　　“一種被稱為非典型性流行肺炎突然出現在南國，目前相關研究單位都在開展研究和實驗……”

　　新聞不斷播報著流行疾病的內容，街上自二月底人數越來越少，劉亮程每日心不在焉，開著車到處跑，還跟攔路的發生幾次口角衝突……

　　“停業吧！大家都在家，不要出來了……”劉亮程悲憤地電話通報後，幾家訂單全部取消，工廠停工，他發狂地罵了一通，整個人精神失常，加上感冒發燒，不敢再去醫院，幾個姑娘輪流照顧……

　　宿舍裡姑娘們閑聊著，王越之問了句，“老大有沒有跟你們聊起他自己來特區的原由?”

　　眾人各懷心事，也沒有回應，王越之不高興了，“現在外頭危險的事，誰也把握不住，如果老大將來回他的江南創業食品行業，你們會不會跟著他一塊去?”

　　一句話問的眾人齊齊看著王越之，又朝宋美琪望著，宋美琪看看在算帳的張盈荷和張婉靈，搖搖頭，“我父母都在特區，以後誰知道呢……”

　　“小荷你呢?”王越之專盯著她問，“你會不會跟著老大去江南?”

　　張盈荷不回答，依舊跟張婉靈嘀咕著帳單，卻被王越之問毛了，“想這麽多累不累?明天怎樣還不知道呢！等吧，等開工的那一天！”

　　“靈靈呢?”王越之又問她，忽的拍拍額頭，“你有男朋友，你是不會離開特區的，那好，我也不走！特區是我夢想的起始點，無論如何，我都要在這個地方發揮出我的光，哪怕一束也好。”

　　張盈荷道:“呵呵，杞人憂天的事大家就別想了，考慮接下來怎麽做飯吃吧，只有美琪姐姐會燒飯，大家幫忙去！填飽肚子再說。”

　　半小時後，有人敲門了，兩個菜落了桌，大家都不說話，廚房裡唯有劉亮程的技藝展示，土豆聲的清脆連貫，油炸豆腐的清香撲鼻，煎海蝦仁就把姑娘們引到了廚房，紛紛嚷嚷著，宋美琪笑道:“老大，我們不做服裝店，開飯店，你也能帶領我們創出一番天地！”

　　“如果將來我真的去做菜，或者各種零食了，你們會不會跟我一起?”劉亮程樂呵呵著，“開個玩笑，將來什麽樣，交給將來再說！大家先填飽肚子，來來，端菜，羊肉火鍋好了，咱們就開飯！”

　　吃著喝著，劉亮程就給大家講著自己過去的故事，眾人細細聽著，也都掏心窩講著自己過去的事，一周，兩周……春節後上班第一天，特區發現首例非典型肺炎病人，一個月後，公司一多半員工先回了家。

　　王越之冒著大雨從超市回來，擦著頭髮大罵一氣，“奶奶個熊！板藍根衝劑和抗病毒口服液是一點都沒有了。 ”聞著滿室艾灸味，王越之問道:“啥味道這麽濃?”

　　感冒的小荷躺著道:“老大說他老師吩咐的，室內熏艾灸，殺菌驅趕病毒，古人一直就這麽，咳咳……”

　　“薑湯來啦！來，一人乾一碗！”廚房宋美琪和張婉靈端出來，就要商議著如何給劉亮程減壓。

　　3月12日，“非典”全球蔓延，世衛組織發出全球警告，三天后世衛組織正式將“非典”命名為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s，簡稱SARS。一名世衛組織醫務人員撒手人寰的事件引起更大恐慌，特區處處排查，全面停業……

　　最後幾人定下減工資的決定，可劉亮程無論如何也不同意，直到三月底他熬不住了。

　　周競佳電話裡咳嗽不止，她已經關掉所有店鋪，但她依然堅信特區服裝業依然處在生機勃勃的上升期，安慰道:“劉亮程，現在誰都不容易，實體店關門只是暫時的，相信國家會快速處理好這突發事件，困難面前，最能鍛煉人的品性和毅力，有什麽資金問題，盡管和我說。”

　　劉亮程壓著焦慮道:“謝謝周姐，我也我有點太貪心了吧，新開的兩家店全部裝修完畢，錢都花出去了，就是煎熬苦等，還好手裡還有一些資金，員工們發工資倒是沒問題，我在想一個可能您會罵我的事情，這個檔口如果我急流勇退，你會不會認為我是個慫包?”

　　周競佳咳嗽幾聲，苦笑道:“說話不要拐彎抹角，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