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批評，說得劉亮程對著洶湧的河水喘著粗氣，忽的他拉起張婉靈的胳膊，“我錯了，回，我去給各位功臣道歉！”

　　“停！”張婉靈彎腰緊緊把他拉住，“明天再去！老大，大家都得好好反省，罵了就是罵了，你是老大，知錯就改，但不能認錯！否則以後還有下次啊！”

　　回身劉亮程就一松手，閃得張婉靈一趔趄，卻伸手又拉住她，“對不起，我失控了……”

　　把她送回宿舍，劉亮程笑道:“謝謝你，都說你謹慎內斂，不輕易說話！一張口卻字字戳中關鍵，公司有你是運氣，感謝！”

　　張婉靈平和道:“老大，我們身在同一條船上，都想把這帆高高掛起來，大家心在一個方向，就是彼此方法方式不同，也正暴露我們的學習和經受考驗不足，所以，您得保持絕對清醒和穩重，不然往後風浪越大，事情越多，所以，不用感謝我，感謝這次的問題出現得及時，一起努力吧！”說著她伸出了右手，“明天下午的展銷會，我想帶王越之去，她眼光犀利，不拘一格，當老大的用人也應該不拘一格，不是嗎?”

　　“呵呵。”劉亮程輕輕握下她的手，慨然道:“你們女人的心，摸不透，但總是很對！在服務業內，你們將來一定能守得住‘新悅誠服’。”

　　“我可不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張婉靈紅了臉，“我早就想問了。”

　　“你說。”劉亮程疲累得打個哈欠。

　　“你……是要扎根特區，還是來鍍金，賺得第一桶回老家創業，繼續做你的食品行業?”說罷她冷道:“不用瞞著我們，我們私下裡都交流了，如果是後者，我們願意接手！如果是前者，我們願意一起揚帆起航，直到那個終點，但是如果你總是藏著掖著，模棱兩可，我們大家心裡不安，也就做事留余地打折扣，這……對‘新悅誠服’將是大不利的！”

　　“是！我是來鍍金的，賺取第一桶金我就要回去，因為我承諾過很多人！”劉亮程說罷堅定道:“我來這裡，是迫不得已！”

　　“誰不是迫不得已！”張婉靈氣咻道:“大家都是因為你這個老大才把時間精力都投入到店裡來，如果賺錢了就跑路，人心傷不起，當然！”她兩手發顫張著，“我的意思是，提前和大家講，或者和我們這幾個店長溝通好，我們就知道往後的日子裡該往哪裡使勁，否則，我們沒個頭緒，你明白嘛?”

　　“明白！”劉亮程一巴掌打在方向盤上，“下周我來一個一個談，你呢?你怎麽想的?”

　　“我，都說完了，說的就是我想的，不早了，再見。”她下了車，劉亮程趴車窗外喊了句，“靈靈，如果我去了余州，想帶著你們幾個一起再創食品行業，你們願意和我合作嗎?你可以先想一想！和你的男朋友商量好！”

　　“我沒有男朋友！騙她們的！”說罷她就跑上樓梯了。

　　一對一交流後，眾位店長懷著對未來各式各樣的期待依然奮戰在第一線，同行競爭愈來愈激烈，直到冬季後她們聽到一種本省傳染肺炎，年前各方消息交織，人心惶惶，從周競佳那裡回來，劉亮程焦慮得來回幾個店奔波，預感在他心靈深處不斷震顫，直到家裡催著過年回家，他再次要留在特區。

　　博士在讀的鄭春曉專業上不斷精進，在導師幫助下，和同學們一起在本省獲得了多個“品牌設計”獎項，母親齊雨凡越來越覺得女兒的前途無量，掌上明珠的執念一旦發生，自此她愈發不把劉亮程放在眼裡，

即便他在特區賺了一些錢。在陪女兒參加品牌交流會時，竟然給女兒說起親來，尷尬得鄭春曉登時變臉，給對方賠禮道歉，對方卻毫不在意，居然默默地在母親的幫助下追求鄭春曉，消息傳得快，一直到劉亮程兄弟耳朵裡，都來找鄭春曉核實。　　元旦那天，安塘橋飄了雪花，鄭春曉一人在橋上發呆，轉頭她就冷笑道:“我都說了，我有男朋友，他叫劉亮程，我們在這裡相約以後要看遍世界美景，吃遍世界小吃，他就是我的未來！我媽那是發神經，你們都誤會了，如果你再跟著我，我可就真的不顧及父母認識一場，好了，該說的我也說了，再見。”

　　男的依然立在橋下，看著鄭春曉朝橋下走去下塘裡，他就停了步子回到街頭的奧迪車等她。

　　可讓鄭春曉沒想到的是，齊雨凡早已經偷偷打聽到劉亮程的號碼，經常電話裡辱罵他跑到天涯海角還不放過女兒，各種匪夷所思的猜測和否定，聽得這兩年，劉亮程泣淚中，一次也沒告訴鄭春曉，可她依舊默默學習努力工作，堅定當初所有的約定，“劉亮程，我不嫁給你，嫁給誰?這世界上再不會有你這個倔強的傻子了，我一定助你完成你的食品夢！”

　　特區這邊幾家店依舊火熱銷售中，品牌差異化的方案在劉亮程的辦公室裡堆滿了桌角，幾位店長和新招來的產品顧問和設計師，加班加點為旗艦店鋪設未來之路，可劉亮程越來越發覺自己的膽子小了，想起昨日家中電話裡父親的斥罵，“還是窩囊廢！賺再多的錢，一樣，你是為了變成富翁嗎?你以為你身上沒有娶妻生子的責任嗎?創業再大，年年一個人，連家門口的電線杆子都不如，今年別回來了，丟人……”

　　掛電話，他就摔個杯子，聽得外頭的張婉靈跑進來，親自收拾完，回眸就嚴肅道:“下次再摔，沒人給你收拾！”

　　元旦圓滿完成銷售目標，看著電視上娛樂頻道幾場演唱會，總店就剩下宋美琪和張婉靈，她就拉著張婉靈的手笑道:“走吧！老板請我們今晚唱歌去！”

　　張婉靈道:“我不會唱歌，你們去吧，我還要把任務完成！”張婉靈要回家，迎頭卻見著劉亮程走了進來，“他們都去了，你們怎麽還在這裡?要蹭我的車嗎?”

　　“當然！走吧妹妹！”宋美琪還是拉著她上了車。

　　房間裡，王越之跟張盈荷飆著一曲《死了都要愛》。二十幾個員工們在店長帶領下，擲骰子喝酒，氛圍熱烈得平時話少的設計部門都參與進來。眼見著十二個鬥志昂揚的年輕人，劉亮程對著大家鞠了一躬。

　　“老板幹嘛?這麽嚴肅，怪不好意思的！”幾個姑娘笑得前仰後合。

　　劉亮程笑道:“你們盡管好意思！來，乾完這一杯，我再說話！”

　　張婉靈從來不喝酒，這一次，她自己主動倒了小半杯喝起來，劉亮程跟她碰酒杯，她笑道:“老大，你給大家講講你的故事吧！”

　　張婉靈這麽一說，眾人齊齊讓劉亮程唱首歌，劉亮程禁不住，內心也百感交集，流行歌曲他又不會唱，點了一首京劇《空城計》，配樂結束，眾人呆住了。

　　“剛才是不是幻覺?”張盈荷緊緊握住宋美琪的手，張婉靈低頭想著心事，王越之自覺天生好嗓子，可聽罷不由自主鼓起掌聲，“老大！服你了！您這不顯山不露水的天賦，劉亮程！劉亮程，劉亮程！”

　　大家竟然齊齊喊著他的名字，激動的幾個人擁抱著哭著喊著要努力為公司發展作出更大貢獻。

　　拿著話筒劉亮程卻感謝大家，他道:“每個人都需要有夢想！為夢而來，為夢而尋，為夢奮鬥，沒有夢想人生是有缺憾的！你們都應該有，有的正在路上，有的剛剛樹立，有的已經小有所成，但無論如何一定要有夢想！在特區，30歲就被說成老人了，都是夢想在催人奮進啊……”

　　張盈荷道:“老板，別煽情哦！我喝多啦……啊，頭暈啊……”說罷一頭拱在宋美琪懷裡，“姐姐我喝多了……”

　　劉亮程繼續道:“我們大都是苦孩子出身，能來到這裡奮鬥不容易，不管你是因為什麽來到這裡的！”

　　張婉靈一個眼神盯著劉亮程不放，心道:“明天如何，只能交給時間吧，至少現在，我相信他……”

　　劉亮程喝了半瓶， 頭就暈乎乎道:“特區，看起來特殊，可天下都一樣，每個中國地都在奮發圖強，每個中國人都在朝前邁步，從南到北，從東到西，看吧！動力機車，京滬高速，西電東送，南水北調，雜交水稻又突破了，青藏鐵路要開工了，神舟二號要飛天了，我來的地方江南余州剛剛把兩個縣撤了，擴建余州中心城市……全國都在啟航，我們來尋夢的，來證明自己的，不甘心這輩子是個窩囊廢的，是不是該勇往直前?我們每個人都在全力以赴，誰拿得出自己百分百的乾勁來正視自己的心靈證實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無愧於時代，誰就是二十一世紀的大好青年，我，劉亮程！將帶領你們繼續衝破千難萬阻，向著未來向著夢想繼續揚帆，乾杯！”

　　眾人吆喝著，“哦……吹掉！吹掉！老板吹掉！”

　　咕嘟咕嘟，兩氣沒喝完，劉亮程笑一笑，“我……咯……”

　　一首《朋友》，唱得眾人齊聲喊起來，角落裡，幾個女生哭成一團……

　　第二天睡到下午，他就去了鳳凰山，纜車登上主峰，整個南國繁華盡收眼底，但見圳州河曲折湯湯，孕育了過去對岸的繁榮，也造就了今日特區的突飛猛進，想起這幾年每次登山都會看到那首《詩經》裡的名篇，他便吟誦道:“鳳凰於飛，翽翽其羽，亦集爰止。藹藹王多吉士，維君子使，媚於天子。鳳凰於飛，翽翽其羽，亦傅於天。藹藹王多吉人，維君子命，媚於庶人。鳳凰鳴矣，於彼高岡。梧桐生矣，於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