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隔，看她眉間展露，兩目清凌凌，劉亮程笑道:“心情不錯哦今天！”

　　她撅嘴撇了撇，退步探頭故意看了看門外，“哎呦，劉老板今天有空逛街，跟誰呀?”

　　鄭春曉剛回身，右手就被牽著朝外走去，劉亮程道:“今天，你是我的了！不管誰誰誰最近惹你了，今天你是我！”

　　鄭春曉要他松手，略氣道:“就是你惹我了！就是你就是你！你個壞蛋，還不娶我……”

　　好一陣心緒抒發，街道上一家小巧的食品鋪子，看得門前的劉亮程跟她說要去外地尋找原材料。

　　店內玻璃框前，鄭春曉捏著手裡的幾袋子選好的果子，“我不去！我得上班賺錢！沒錢，說話都沒地位！”

　　“我養你！”

　　把一大包紅棗放在框裡，劉亮程定定地看著她，“不管現在，以後，我養你！”

　　呼哧一聲她笑起來，卻捂嘴拍一下他的胸膛，“什麽時候去啊?”

　　“下周！”劉亮程笑著牽她，付完錢就在安塘街的自行車鈴聲間緩步著，梧桐樹下，秋風吹著葉子嘩嘩響，深秋大踏步來臨了。

　　劉亮程道:“我想既然我要做出體系化的零食產業，從原料到加工，從產品到倉儲，從運輸到銷售，怎麽著花個三五年也得打通了方能更長久地佔領市場，既然我決定定位年輕人，拿下了大學城再考慮其它銷售群體，那就得往外往遠擴張，余州城五家就飽和了，一年一百二十萬的利潤，給了我一張可以通向更遠海路的底氣，就得保持好顧客們吃得好買得快樂的長期性和韌性，考慮到產品粘合度，我就得在產品研發和品牌設計上下大力氣！”

　　鄭春曉握緊他手心直點頭，劉亮程停下步子，握住她兩手道:“親愛的！我準備聘你為品牌設計部負責人，給‘味夢千尋’以新顏面新體驗，從包裝到廣告，品牌設計就交給你來負責，就像過去這些日子你在各大公司做的活，我想和你合作！”

　　想著自己一直有心幫他，只是他不提也就不好啟口，如今他既然這麽誠心誠意，而且目前條件具備，正是需要人才隊伍的時候，鄭春曉笑道:“你就這麽相信我?我經驗不足，能力有限啊！”

　　劉亮程搖搖頭，“你的心，勝過一切，經驗可以積累，能力可以提高，還有就是，如果你想在自己的專業繼續深造，比如出國留學，我一定支持你！還有！”他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溫熱的胸前，“我說養你，是拿出我的私人的給你，但你既然工作，那我的公司就要給你公司和股份，你的夢想不妨就從我這個小店開始吧！”

　　鄭春曉隻盯著他那亮澄澄的眼睛，“你的公司，準備實行股份製，真的想好了嗎?把利益這麽大張旗鼓地分出去，改變行業模式和經營機制，可是要打破很多從前壁壘尤其是能否保證大家的心都往一處使，人心齊泰山移的話誰都想，說得容易做得難，你的幾個兄弟，好掌控嗎?”

　　聽到“掌控”二字，劉亮程心裡咯噔一下，心道:“是啊，他們幾個都是多年同學兄弟，個性愛好和專業能力雖然熟悉，只是真正做事起來公私分明，不因私廢公，是不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人心隔肚皮’，過去這些年因為錢和利益的事，教訓可不少，自己一步步地進行現代企業經營管理制度學習和研究，探索和考察，真正實踐起來，人情難免疏忽了理性，這一點可得謹記於心。”

　　鄭春曉強調道:“你在特區的事，我多少都走所耳聞和思考，

我本不該多過問你的個人創業舊事和現狀，因為……畢竟我只是你的女朋友，可我今天得罪你也要知無不言！你為了盡快學習成長和利益獲得最大化，把那幾個老員工的工資拔得根本不是行業經營狀態，人心雖然籠絡了，然一旦公司出現大變局如破產，人才沒法繼用，行業難以一時複製，創業周期這麽大，你算是繞了一個大彎子才真正摸準自己的心志和能力，可零食真的是你的志向嘛?你的菜譜自然在研究，有空無空還在琢磨著食物烹飪，你心裡頭藏著的還是做菜啊！零食依然是你的敲門磚，但資本積累，技術人才管理等要素還得需要你去深入研究和學習，所以，我覺得我可以幫你，兄弟們也可以幫你，但別把‘幫助’當久遠的公司經營，過去一年我也見證了三家企業的倒閉破產，合夥制不好乾，我建議暫時不考慮合夥制，不管人才如何，隊伍如何，你是掌控者，領航未來的自己的真正大路，還得是中央集權製！股份利益，只是發展的驅動而已！目前如是，我也是！”　　劉亮程頓了幾秒，點點頭，又上下打量她一番，“我……好！好！”

　　鄭春曉用小拳頭懟了他胸口幾下，笑道:“你的方案我看了，目前沒有建議，等你回來再說吧，走，我餓了，請我吃點小吃吧。”

　　驅車市中心的城中公園，改建後的商業區鄭春曉還是第一次過來，自幼隨著爺爺在這江南名刹余州第一寺安崇寺附近耍樂，早已經不見當年的吳會名勝各類廟會的熱鬧場景。

　　圍著商業街找了個室外停車場，兩人就逛了一圈，看著飲食休閑娛樂的新面貌，鄭春曉道:“個人覺得，這裡也可以留下‘味夢千尋’的身影，這裡當年可是與申州城隍廟、寧州夫子廟、吳州玄妙觀並稱的江南四大街區，如今余州城區人口220萬，與吳州相當，可你看申州光女性人口就有600萬，寧州城區就500萬，安州城區400萬，人流量決定消費市場，所以你選擇北上南下當務之急，我舉雙手讚成。”

　　二人來到一家餛飩店，問一問服務員小籠包子的甜度，對方說甜度比從前減少了20%，劉亮程就吃了一口，點點頭，又點了一籠豬肉，鄭春曉想吃蟹黃，換了蟹黃，劉亮程吃不慣，鄭春曉卻津津有味地吃起來，“對了，下次帶你去梅花園吃湖鮮去！螺絲燒蝦、葷湯百葉、高湯燉土雞、烤鴨幾道菜都是老板親自尋材覓食，上次陪秋華姐他們吃飯，老錢他們家請的，菜館很獨特，等你回來吃啊！”

　　兩人吃著聊著，碰到婚姻問題，兩人都自覺規避，飯後回了店內，周末的人流又多了起來，這就趕緊幫忙，直到月亮升起，微寒緊衣。

　　張婉靈看劉亮程正跟鄭春曉說笑，沒有上前，在他過來問詢倉儲時，張婉靈邊打單子邊道:“老大，有沒有聯系過宋姐姐啊?”

　　劉亮程笑道:“你可不是隨便開口的主，她找你了?是不是要給我個驚喜?”

　　張婉靈努嘴點點頭，“如果她找你，想來這裡，您會給她安排工作的吧，只是她好似離婚了，最近心情不好，所以，我沒有細問。”

　　劉亮程點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來主動聯系她。”

　　門口“嘀嘀”兩聲，侯俊才和李守實下了包車就先跑進來，喊門口拿本子畫畫的鄭春曉一聲“美女嫂子好”，侯俊才跑進來就拉著劉亮程的手，回頭笑看著張婉靈，“靈靈，趕緊倒兩口茶我喝，媽呀！渴死我了！老板太不地道了！”

　　劉亮程忙問，“怎麽了?崔老板怎麽說?”

　　李守實進來罵人，劉亮程訓他趕緊去聯系其它幾個店去盤點，這就跟侯俊才說著原材料供應商放鴿子的事。

　　劉亮程預料到了，安慰一會，又問侯俊才:“張欽寧呢?他那邊的加工機械考察得怎麽樣了?你這個毛遂自薦當了產品經理的人，可得事事想周全了，我這一去西邊最起碼半個月，幾家店都得交給你們幾個，我這放心不下啊……”劉亮程邊說邊笑，聽得張婉靈面無二色。

　　一周一次的晚間學習培訓，今晚繼續，十二點劉亮程還在黑板上寫著實驗室裡出來的數據，“紅棗要保持口感水分，19點到21點為宜，在沒有任何食品添加劑條件下，才能不腐不乾不澀，至於核桃，不開核就是要防止氧化以免造成澀度偏差……所以大家在介紹我們的產品時，必須統一口徑，專業，專一，專注……”

　　三天后，采購部、銷售部、設計部三大部門正式成立，采購部李守實任職，銷售部張婉靈任職，設計部鄭春曉任職，劉亮程這才覺得事業才真的剛剛開始。

　　跟幾家原材料基地通完采訪電話， 一個電話接得劉亮程又驚又喜，這就驅車去橋頭見韓老師。

　　五六米遠，小跑的劉亮程稍稍揚起嗓子，朝石橋下的台階佇立的韓老師喊了句，“老師！”

　　微胖的身型慢慢轉過來，韓老師就朝跑去的劉亮程招手。劉亮程幾步跟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韓老師就微笑著說他又瘦了。

　　劉亮程要帶他去屈良希飯店吃，他卻帶著劉亮程去吃魚羊鮮，可劉亮程還是從屈良希店裡親手燒了兩個菜:爆炒牛肚和辣子雞。

　　飯閉，劉亮程帶著老師來到了一家老茶館。劉亮程不知如何用蓋碗泡，韓老師親自來，笑道:“你輝卿哥有意跟你合作，怎麽合適怎麽來，你還年輕，不妨把膽子放大點，商品經濟時代，大趨勢如此，小有小的銳利，大有大的勢頭，我看了你大學城的一家店，蒸蒸日上，售貨員小姑娘的眼睛雪亮，呵呵，很好！”

　　喝著韓老師泡的紅茶，劉亮程想起最近重看《道德經》的疑問，就道:“老師，《道德經》說‘治大國如烹小鮮’，不同版本不同解讀，我最近在思考這個問題。”

　　韓老師給他倒了茶，他起身感謝，韓老師呵呵一笑，緩緩坐正身子，慢吞吞說道:“一邊做實業，一邊在思考問題，很好！道家說‘其大無外，其小無內’，大和小本質上區別不大嘛！治大國和烹小鮮，如何不能是一個理呢?何謂治大國，何謂烹小鮮?治大國，我可以說一說，烹小鮮待會你來說一說。”

　　“不敢。”劉亮程舉杯道:“老師，請您賜教，學生以茶代酒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