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星大廈西樓的二十五層樓內,五名天誅隊員已經守在了二五零七號房間外,三名便衣從電梯出來後,立刻分頭守住了樓道兩側,秋署長、秋未夜、林不剩三人悄悄走到二五零七號房間外,都一起舉槍對準了緊閉的房間門。
秋署長打了個手勢,林不剩從懷裡掏出一張房卡,遞給了一名天誅隊員。
那名隊員走到房門前,右手單手持槍,左手保持著一個隨時刷卡開門的動作,大家一起望向秋署長。
秋署長做了個等待的動作,又輕輕敲了敲耳機。
耳機裡傳來東樓頂狙擊手的匯報:“鷹眼每分鍾通報,目標還在窗口保持靜坐姿勢。”
“一直坐在窗口位子?”秋署長皺了皺眉,心裡自語了一句,轉頭看向秋未夜,只見秋未夜也皺起了眉。
秋署長沉默了幾秒鍾,耳機裡卻沒有再聽到助手阿廖的回報,他不再遲疑,手指按住耳機,低聲下令:“鷹眼,立即開火,一槍穿胸。”
“是。”鷹眼在回答的三秒鍾後,重狙的槍聲就響起。
門口的天誅隊員在同一時間迅速刷卡,肩膀撞開房門,就地一個翻滾,衝進了房間,其余四名天誅隊員也隨即衝進,房間裡響起了幾聲短促的槍聲,秋未夜剛要跟著衝進去,卻被秋署長往後用力一拽,她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牆上,就見秋署長自己先衝了進去,同時大喊:“林不剩,帶上你的人去看阿廖!”
秋未夜一跺腳,跟著衝進了房間,但二五零七房間內的景象出人意料,秋署長和五名天誅隊員都已經放下了槍,他們鎖定的目標一動不動的坐在靠近窗戶的沙發上,但它只是一個保持坐姿的等身高服裝模特,身上披著一件魔術師在舞台上表演用的舞的燕尾服,頭戴高禮帽,臉上還覆著一張露出詭異笑容的白色面具。
天誅部隊的反應很迅速,衝進房間後立刻開槍,但發現目標只是個假人後都立即停火,還以警戒陣型分散在房間四周。
秋署長扯下了塑料模特披著的那件大風衣,只見模特身上除了幾個彈孔外,還密密麻麻的綁滿了一個個手掌大小的皮質保暖袋,其中幾個袋子被子彈射穿,裡面有液體流出。
秋署長伸手摸了摸液體,自語了一句:“是熱水,難怪熱成像會顯示假人身上的熱量,也不對---半小時前,這個假人一直在房間裡來回走動過---”
秋署長轉身打量房間四周,秋未夜則站在門口,先看了幾眼假人身上的彈孔,又立刻去看依然緊閉的窗戶和遮擋嚴實的窗簾,低聲問:“假人身上都是衝鋒槍的彈孔,窗戶也沒被射穿,那東樓頂狙擊手的第一槍是打在哪裡?”
秋未夜的語氣突然急促:“他知道我們要來,這個房間就是陷阱!”
秋署長臉色大變,把離他最近的一名天誅隊員撲倒在地,嘴裡急喊:“趴下!”
狙擊槍的槍聲突然響起,窗戶在槍聲中一下碎裂,子彈就從東樓頂射下,靠近窗戶的一名天誅隊員頭部中彈,當場倒地。
槍聲一聲緊接一聲,每一槍都從對面樓頂居高臨下的射出,整個二五零七房間都暴露在狙擊槍下,秋署長趴在地上,拽著被他撲倒的那名天誅隊員向房間的射擊死角爬去。
秋未夜反應最快,在第一聲槍響的時候已經一個倒躍衝出了房間,同時大喊:“我去東樓頂!”
反應過來的天誅隊員紛紛臥倒在地,匍匐爬向房間內的各個射擊死角,但高速精準的狙擊子彈一發發射下,
又一名隊員在退向角落時被一槍射穿腹部,他倒在地上慘叫時,另一名隊友想過去拉他,後腦被一槍射中。 “別管我!”腹部重傷的天誅隊員忍著劇痛端起衝鋒槍,剛一抬頭,又被一槍擊破頭部。
狙擊槍的子彈帶著一種致命的節奏射下,房間內的家具和擺設被擊穿,子彈肆意的穿透著房間的各個角落,遮擋窗戶的落地式窗簾被子彈射出一個個彈孔,撕裂的窗簾還被穿透的巨大力量帶得飄蕩起來,仿佛在風中翩翩起舞,擋住了房間內人員的反擊視線,一名天誅隊員一個打滾,緊貼在窗戶下,一把扯落窗簾,正要舉槍向對面樓頂還擊,狙擊子彈已先一秒射穿了他的頭顱。
房間裡僅剩下秋署長和被他按倒在地的那名天誅隊員,秋署長平躺在地上,雙腿使勁蹬向那名隊員:“快,退出房間!”
但那名隊員反而一個打挺躍起,自己的身體擋在外側,把秋署長從地上一把拉起,向房間門口用力推去:“給我們報仇---”
一發狙擊子彈射穿了這名隊員的右大腿根部,劇痛讓他立刻跪倒在地。
“把手給我!”秋署長伸手去拉這名隊員,又一發狙擊子彈貫穿了這名隊員的頭部。
“該死的!”秋署長破口大罵,耳機裡卻忽然響起一陣陰測測的冷笑。
槍聲已經停下,房間內突然沉寂下來,只聽到這陰森冷笑回蕩在秋署長耳際。
“好消息是,子彈用完了。”耳機裡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語聲:“秋署長,你現在可以站到窗台前了。”
“夜魔?”秋署長咬牙切齒的通話,他徒勞的一個個去探房間內所有天誅隊員的口鼻呼吸,但五名隊員都是要害中槍,回天無力。
耳機裡的聲音輕輕笑著:“找得我那麽辛苦,不打個招呼嗎?”
秋署長大步走到窗戶前,抬頭往對面樓頂看去。
東樓樓頂邊緣,一個黑影筆直站在滿天雨幕中,穿著打扮和房間內的塑料模特一模一樣,燕尾服,高禮帽,白面具,正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秋署長所在的二五零七號房間,右手還拎著一副通訊耳機,正在他指尖慢慢晃蕩,而代號鷹眼的狙擊手已橫躺在他腳邊,雙手捂住咽喉,鮮血從他指尖涔涔流出。
“這就是你們龍城最厲害的天誅特種隊?不過如此麽。”魔術師夜魔陰森森的笑著,一隻腳還在狙擊手的身上踩了踩。
秋署長立刻舉槍對準了夜魔,但夜魔反而笑了起來,右手一松,通訊耳機往樓下筆直墜去:“你敢開槍,我就把你的人踢下去,秋署長,你是從二十五樓向相隔兩百米的樓頂射擊,手上拿的又是柯爾特巨蟒這種近距離大口徑手槍,這個距離,你不一定能射中我,但你的人從二十八樓掉下去,就死定了。”
秋署長用力握緊手槍,卻不敢扣動扳機,與此同時,耳機裡又響起了林不剩緊張的叫聲:“署長,阿廖死了,一發狙擊槍子彈貫穿廂車車頂,直接射穿了他的頭部。”
夜魔桀桀笑著,又俯視著秋署長說:“現在知道,那第一發狙擊槍的子彈,是射向哪裡了?猜一猜,為什麽那個假人,會自己在房間內走動?”
秋署長猛的回頭,看向房間裡那具假人模特,它就坐在靠近窗戶的沙發上,臉上的笑臉面具仿佛在嘲笑著秋署長。
“我就不劇透了,房間裡還有驚喜給你。”夜魔繞著那名狙擊手的身體,緩緩踱步,手指還點了點秋署長:“我也留了個謎題給夏天生,你們倆可以一起動動腦子。”
秋署長又驚又怒,可他不敢開槍,只能喝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從西樓的二十五樓下到十四樓,走觀光通道到東樓,然後再上到樓頂,你的侄女兒大約要一分鍾後才能衝上來---”夜魔仿佛親眼看著秋未夜的一舉一動般,陰惻惻的說:“我今天暫時還不想殺她,而且---就是今晚,還有個更精彩的余興節目等著我參與,所以,秋署長,該說再見了。”
夜魔走了兩個舞步,平伸雙手,風度翩翩的做了一個舞台表演上,魔術師謝幕答禮的鞠躬致禮動作,陰冷的語聲還帶著一絲笑意:“壞消息是,我們還會後會有期。”
夜魔一展披風,一蓬黑色的煙霧從他腳邊升起,籠罩住了他的全身,隨後,整個東樓頂上忽然升起了一片片煙花,在尖銳的轟鳴聲裡一起衝向天空,於暴雨的夜中綻開朵朵色彩斑斕的花火,仿佛是在為一場慶典的開幕燃放禮花。
在雙子星大廈周邊地帶看到這一幕的市民都驚訝的抬頭,好奇在這樣的暴雨天氣,誰會那麽豪氣的放上這樣一場煙花?
秋署長已經無力的垂下了手裡的大口徑柯爾特巨蟒手槍,他呆呆的看著對面樓頂的煙花,耳機裡似乎還回響著夜魔陰惻惻的笑聲,正對他做著最無情的嘲笑。
煙花還在東樓頂綻放,秋署長一言不發的抬著頭,很快,秋未夜就出現了樓頂上,絢麗的煙花色彩映在秋未夜白皙的臉龐上,卻沒有染出一絲繽紛,
她先半跪在那名狙擊手身邊,探了探他的呼吸,隨後向正看著樓頂的秋署長搖了搖頭。
“夜魔---”秋署長有些吃力的說出了這兩個字。
秋未夜沒有說話,又搖了搖頭。
秋署長沉重的吐出口氣,指了指樓下,在盯著沙發上那個假人模特看了幾秒鍾後,他抬起假人扛在肩上,走出房間,同時用耳機低聲通話:“封鎖二五零七號房,清空雙子星周邊人群,通知拆彈小組。”
十分鍾後,雙子星大廈已進入了全面封鎖,警戒線拉滿了四周,幾十輛警車停在各處要道,幸好在這樣的暴雨天裡,大部分市民都選擇躲在家裡,大廈四周才沒有出現太多的騷動。
雨一直在下,秋署長和秋未夜站此刻就站在西樓街角的廂車前,車門敞開著,他的助理阿廖正趴在染滿了鮮血的工作台上,一發狙擊槍子彈直接射穿了廂車頂部,擊穿了阿廖的後腦。
秋署長一臉落寞,低聲自語:“阿廖今天生日,我還沒來得及送他生日禮物。”
“已經查過彈道痕跡了,這一槍就是從東樓頂射下來的。”秋未夜用很輕的聲音說出了秋署長此刻最不想聽到的名字:“夜魔---應該是用西樓二五零七號房間的假人吸引了我們的注意,他本人一直潛伏在東樓頂,然後在狙擊手發出最後一次通報時,割了他的咽喉,你下令狙擊手開火時,那一槍就是夜魔射的,但他的目標是你廂車裡的助手,然後---”
“然後二五零七號房間的天誅隊員就被他當成靶子打了。”秋署長極苦澀的點了點頭:“你剛才有句話說的很對,龍城警方的臉就在今天丟光,但丟掉這張臉的人就是我這警察總署的署長,稍後,我會去親自去向市長請罪道歉。”
“如果道歉有用,這世上就沒有廢話了。”秋未夜很淡的說了一句,又指了指廂車內助理阿廖的屍體:“小叔,你要記住,因為你的指揮,讓你助理的生日和忌日成了同一天。”
“你今天真的對我有一股惡氣啊。”秋署長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聲說:“都是我---太過急功近利,結果害死了---”
秋署長搖搖頭,不再說下去,他站直了身子,向廂車內死去的阿廖敬了一個軍禮。
秋未夜沉默了一下,看向正從街角匆匆跑來的林不剩,淡淡說:“我不擅長安慰人,就讓你很看好的這個便衣來哄你吧。”
說著,秋未夜還往邊上退開了一步,依然光著的雙足輕輕踩在積水裡,卻在走開時向車廂內的阿廖欠身一禮。
林不剩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拿了把傘,本想給秋署長遮雨,但看著同樣被淋得渾身濕透的秋未夜,不由遲疑了一下,秋未夜已經毫不客氣的搶過了雨傘:“你們的署長現在很需要再淋會兒雨,清醒一下頭腦。”
林不剩瞠目結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秋署長的視線一直停在助理阿廖的屍體上,輕輕問:“炸彈拆了嗎?”
“拆彈組已經成功拆除了炸彈。”林不剩立刻點頭,“署長,您真的料事如神,那假人裡果然有定時炸彈裝置,可您剛才真不該親自把假人抱下來,萬一炸彈提前引爆---”
秋署長還未開口,秋未夜已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林不剩,你現在對署長的每一句讚揚,都等同是甩他一個耳光,而且耳光聲音還很清脆。”
“那個假人,就該我親自抱下來,比起今晚犧牲的兄弟,我已經很幸運了,還有---”秋署長一臉苦澀,頓了頓,又說:“通知下去,封鎖解除,然後,為犧牲的兄弟們收斂儀容。”
林不剩吃了一驚:“署長,目標還未抓獲,我們已經在雙子星大廈周圍布下了幾百名警力,突擊隊也已進入東樓,正嚴密盤查核實東樓每一個住客的身份---”
“林不剩,去年東港的碎屍案,真是你一個人破的嗎?”秋未夜再次冷冰冰的打斷:“那個案子,我都覺得難度很高,可你能有腦子找出那案子的真凶,就看不出今晚再封鎖大樓完全是徒勞嗎?”
林不剩被問的噎住,隻得把視線看向秋署長。
秋署長歎了口氣:“雖然不想承認,但---今晚的目標,確實已經逃跑了,知道背包式飛行器嗎?他應該就是用那樣的裝置從雙子星的東樓頂離開的,他放的這一場煙花,也正是為了掩蓋飛行器在空中噴射的火花。”
林不剩的表情愈發吃驚:“可是,這樣的雨天,那種飛行器根本飛不遠,降落的時候也---”
秋未夜冷笑了一聲,卻未說話。
“他不需要飛多遠,也根本不必擔心降落,只要以一個直線飛出去幾百米,隨便找棟大廈的頂層降落就行。”秋署長抬起頭,看著四周林立的大廈:“我現在才明白,他為什麽要挑選雙子星大廈這麽顯眼的酒店入住了,這四周的高樓大廈,就是他逃出生天的最佳選擇。”
林不剩臉紅了紅,遲疑了一下,低聲說:“去年東港那件碎屍案的關鍵線索,其實是我妹妹提醒我的,她---林笑笑,今年才十二歲---”
“你妹啊。”秋未夜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罵人,跟著就不再理會滿臉通紅的林不剩,她走到秋署長身邊,為他打起了傘,輕聲說:“小叔,不要沮喪,失敗了一次,只要我們沒死,遲早再跟這些惡魔拚個你死我活。”
“還說自己不會安慰人?”秋署長苦笑著一搖頭,又向林不剩招了招手:“辛苦你,把這輛通勤車和阿廖的遺體先運回總部。”
林不剩如蒙大赦,也不敢跟秋未夜打招呼,立刻鑽進了廂車。
等林不剩把車開走後,秋署長低聲說:“未夜,陪小叔走幾步,好嗎?”
秋未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赤足,問:“你是怕我現在回去找夏天生麽?”
秋署長歎了口氣:“當年的事,你恨我恨到今天都沒消氣,而今天發生在夏天生身上的事,也肯定會讓你更恨我,未夜,你對我這個小叔,真的要記恨一輩子嗎?”
秋未夜沉默了幾秒鍾,把雨傘向叔叔頭頂偏了偏,又挽起了他的胳膊:“走幾步吧。”
叔侄兩人在暴雨中並肩而行,秋署長壓低了語聲:“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話,不會向任何人承認,未夜,你知道嗎?其實部署這次行動前,我就有預感,這會是個陷阱---”
秋未夜霍然停步,扭頭盯住了秋署長。
秋署長苦澀的一笑:“以夜魔的謹慎,他不應該在離開酒店前就先提前殺了那個軟件工程師,暴露自己的藏身處,所以,在發現那個軟件工程師的屍體時,我就在想,等在雙子星西樓二五零七房間的,很可能是個陷阱,可我能怎麽辦呢?三年了,全世界的警察都奈何不了惡魔名單,擺在我面前的,是唯一一個可能找到這七號夜魔的機會, 而且,夏天生的未婚妻就在今天死於夜魔手中,我---又怎能做些什麽呢?”
秋未夜冰冷的眼神緩和下來,嘴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但我還是低估了夜魔的凶殘,或者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智商,我以為,夜魔會在房間裡布下些障眼法,以此誤導我的追蹤,我還想,不管他留下什麽陷阱,我都能識破真相,然後把他揪出來,可我沒想到,夜魔給我設下的是這樣一個絕殺。”秋署長歎了口氣,推開秋未夜為他撐的傘,抬起頭,讓雨水淋在自己臉上:“六名惡即斬隊員,還有給我當了兩年助理的阿廖,就因為我的自大,他們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今夜。”
秋未夜走上幾步,又把傘撐在了叔叔的頭頂,輕聲說:“小叔,今天晚上,絕望的人已經夠多了,你---不要成為又一個。”
“不會的,因為我的差錯,害死了這麽多人,在為他們報仇前,我根本沒有絕望的資格。”秋署長歎了口氣,又說:“夜魔剛才說,他今晚還有一個余興節目,我在想,他現在會在哪裡,還有,我們---是不是也該給他設下一個絕殺陷阱。”
秋未夜立刻問:“你想怎麽做?我幫你。”
秋署長壓低了語聲:“我需要一筆錢,一筆數額大到驚人的錢,我要用這筆錢去買一個俱樂部會員的資格。”
秋未夜一臉疑惑:“俱樂部會員?什麽意思?”
“你聽說過人間之上俱樂部嗎?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麽人是可以和惡魔對抗的,那大概就是這些自詡為神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