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裡,光澤縣那邊鬧得很凶。據說是那燕氏公子出現了,一出手就擊殺了一個叫王江龍的百夫。潘濤聽過這人的名字,據說前段時間與豫章交戰時此人陣斬對面四名百夫,親率自己的百夫隊打垮了對面一個青甲旅。這樣的殺神,居然在那燕氏公子手下未走一合,帶著去圍剿的一個小隊人馬全被打散不說,自己的人頭還被掛在了樹林裡。
之後光澤附近三旅人馬全數出動,搜了光澤附近山區樹林整整三天,愣是沒能將人逮住。非但如此,還被那燕氏公子找準了機會,又殺了七個副管領,一個管領和一個副旅帥。這兩天軍中都在傳,那燕氏公子是個長著三頭六倍身長丈余的魔神,每日要生吃九人,生飲人血百升,晚上也要在鋪著人皮的床上就寢。
這些哄小孩的話潘濤是不信的,他是奔狼旅的副旅帥,戰場山的猛將強兵也是見過的多的。但是這燕氏公子的手段也著實驚人,故而這兩日龍泉那邊傳來軍令叫附近州府駐軍加緊巡查各自駐地,他也隻敢帶著三個大隊半個營的人馬才敢出得軍營。不過如今看來,這燕氏公子離了龍泉之後便一路向西,明顯便是要叛逃去豫章那邊,自己此時這般謹慎,反而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這幾日裡忙於軍務,倒是著實讓這位潘副旅帥辛勞的緊了。會稽軍中雖不準將官士卒攜帶家人,但他畢竟是一旅副帥,這點特權還是有的,平日裡從民間帶回的那些美人兒他都養在軍中,這幾日卻未能親近,著實讓他心中癢癢得很!
今日出巡,他本來便隻想走個過場,然後早早的回到營中調教那幾個美人兒。但不湊巧,城西的破廟門口居然停了車馬,看來便是有人在此休息。一方面,他是將官,有守土之責,需要對往來人士做出盤查。另一方面,營中那幾個女人他玩的也有些膩了,這馬車雖然看著不起眼,但在他這種久經沙場的將領眼中,一看那車輪陷入泥土中的程度和那拉扯的馬匹的神俊,便可知其不凡。能架著這種馬車出門的人,必然身價不菲。即使這裡面的不是什麽美人,他也能從這車的主人身上敲得不少好處,所以他便立即帶了人馬進去搜查。
想不到果然其中就有美人,而且還是兩個!其中一個鵝蛋臉的美人身量嬌小,卻是可愛異常,那大大的眼睛中滿含秋水,兩個酒窩更是讓她的容顏甜的幾乎要滴處蜜來。她身後的那白衣女子更是不凡,她身量頗高,幾乎與自己差不多身高。但如此的身高非但不讓其顯出臃腫,反而卻更顯高挑。她隻化了很淡的妝容,一對劍眉斜插入鬢,眼似秋波。白嫩的瓜子臉上,鑲著一個挺直秀美的小鼻子,下方便是那讓人浮想聯翩的櫻桃小嘴,紅潤可人!她隻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雖不顯奢華,做工卻是極為考究的,一看便是要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家才能買得起。
相比之下,這屋子的另一個穿著一身粗布衣衫的農家婦女,便是那般面目可憎,無法入目。他隻厭煩的揮了揮手,便有手下會意將那農戶打扮的一家人帶出了廟門盤問去了。
潘濤雖然好色,但畢竟身處副旅帥的位置,平日裡的見識也算廣闊。他雖此時急切的想要將這二位美人壓在身下好好玩弄,卻還是硬是將那心中的邪火壓下,正色上前,恭敬的對那二位女子行了一禮道:
“本官奔狼旅副旅帥潘濤,受命嚴查駐地往來人士。二位小姐看著眼生,不似本地人士,不知姓甚名誰,從何而來,又要往何處去呢?”
他自問這番作答已是很合禮節,
即使是有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學究在旁也挑不出毛病。但這番話語,還是惹得場間一人不快,當即便嚷了起來。 “我家小姐的名諱,又豈是你這狗才能問得的!狗軍漢,將你那狗眼從我家小姐臉上挪開,否則別看這裡有你這麽多人馬,爺爺想要將你那對招子挖出來,也是易如反掌!”
潘濤這才發現,在這兩個小妞身旁不遠處,竟還有一個臉如鍋底高似鐵塔的漢子!他一進門眼睛便黏在了這兩個美人身上,卻沒發現此處還有這般可怖的一人!
潘濤當即大驚,下意識的便往後退了一步,伸手便按在了腰間刀上!
身後兵丁也盡是大驚失色,紛紛拔出兵刃對著那黑漢子。在屬下面前被此人喝退,潘濤面上自然是掛不住的。只見他那張醜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眼中凶光閃爍,當下便將腰刀拔出,喝到:
“呔!你是何人,敢對我說這樣的話!本官身負軍令,對拒不配合調查者有先斬後奏之權!你是何人,敢試吾刀利否?!”
奔狼旅畢竟百戰之兵,主帥發威,一眾兵丁自然也是凝神戒備。場間殺意似與實質,一時間屋子裡的溫度仿佛都降了下來。那黑漢被眾人盯著,卻像是沒有絲毫不適,冷哼一聲便從身後地下拖出一杆長槍,擔在肩上傲視場間眾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輕笑傳來。潘濤回首看去,卻是那個鵝蛋臉的小美人兒。她滿不在乎的笑著,輕巧的便往自己身邊走來。潘濤不知就裡,連忙往後退去。身後士卒當即大喝一聲,便伸出兵刃將那女子攔了下來。
那少女被兵刃止住,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她低聲罵了句可惜,便將右手袖中的匕首重新藏好,左手袖子一抖便翻出了一面金牌來。
“臭男人,這面金牌,你可識得?!”
那女子說的揶揄,言語中有著挑釁嘲弄之意。潘濤心中狐疑,眼神卻被那面金牌吸引了過去。那金牌上雕著兩隻仙鶴,交頸而飛。中間兩翅交合處,刻了長孫二字!這兩字的下方,還刻了兩行小字,卻是“見此金牌如見太守,會稽隻內兵馬皆當奉行軍令,不得有誤!”
潘濤當即大驚,卻不知為何居然想要伸手將那金牌奪過。那少女竟似早有防備,輕巧的收回手臂便往後一跳。
“將軍,見此金牌如見太守,將軍難道還要多言?!”
潘濤當即清醒過來,雙手抱拳便趕忙單膝跪地,手中兵刃也是慌亂間不及入鞘,倉朗朗一聲便摔在了地上。
“小人不知尊使駕臨,有失遠迎,著實該死。冒犯之處,還望尊使莫要計較!”
見他如此,那一直沒發話的白衣女子便上前一步,俯視著面前戰栗不已的副旅帥。
“我受太守密令,自有要事要做,沿途並未聲張。你不知道,卻不怪你。將軍忠於職守,自是沒錯,但我此行事關重大,還望將軍不要傳將出去,延誤軍機。”
潘濤慌不迭的磕頭稱是,此時已是大汗淋漓。阻攔太守府密使,莫說他是個副旅帥,只怕是本地鎮守的都將可能都要挨頓板子。潘濤不由得慶幸起了自己的謹慎,方才沒有突兀舉動,不然可能真有性命之危!
那白衣女子說完之後,便不再看他。長孫海棠此時已失了繼續在此地歇息的興致,當即便帶了二仆走了出去,將廟中跪了一地的兵卒晾在了哪裡。
此時院中的士兵也都匍匐在地,院子裡安靜的異常。只在院子偏僻角落裡,有哭泣之聲傳來。長孫海棠循聲看去,卻是那老人兒媳此時已被撕去了上身衣衫,正抱著身子在那裡哭泣。老人妻子和兩個孩子正抱著那婦人,也都是在嚎啕大哭。
長孫海棠心頭怒起,當即便拂袖站住。洛離會意,當即大罵:“狗殺才,你等駐守一地,平日裡便是如此魚肉百姓的麽!”
屋內潘濤此時已然起身走出,看見那場景卻是嚇得差點跪在地上!他趕緊跑到那女子身前再次跪倒,邊磕頭邊口中喊道:“小人禦下不嚴,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身邊洛離早已上前,扯過一面軍旗便包在了那農婦身上!她回過頭來,冷冷的瞥了身邊幾個衣甲凌亂的士卒一眼。此時張翼已來到她身邊,當即會意,手中長槍連點,便將那幾個士卒戳死在了當場!
眾士卒當即大嘩,但此間為首的潘濤還跪在那邊磕頭,他們也不敢起身,但已有人對這邊怒目而視,院中氣氛當即緊張了起來。
長孫海棠見狀一聲冷哼,拂袖轉身不再看那磕頭如搗蒜的副旅帥。
“太守起兵,便是憐憫這亂世百姓疾苦,有意安定天下,救萬民於水火。如今你這般行為,卻與那晟氏之臣何意?將軍如此禦下治民,百姓還如何擁戴我軍,太守又何談匡扶天下?!”
她聲量不大,言辭卻是說得極重。那潘濤聽在耳中,與聽到了閻王低語無異!當即更是嚇得渾身大汗淋漓,磕頭的速度更是快了幾分。
長孫海棠聽他翻來覆去便是這幾句,心中極為厭煩。當即便揮了揮手,讓他止住。
“我身負要務,不便在此處多做停留。那老人一家我是知道的,都是良民,活不下去才欲投奔親友而去。如今此地軍紀如此廢弛,我卻不敢讓他們再在此地多做停留。 你且與我去尋一架馬車,我自帶他們離去,親自送至安全之處。至於你。。。。。。”
長孫海棠冷冷的回身看了潘濤一眼,後者如遭雷擊,畏懼的低下了頭去。
“你身為主官,禦下不嚴致使軍紀廢弛,自然要負主要責任。你自回軍營,找到軍法處領五十軍棍。你不要以為我離去之後便可欺瞞於我,回到龍泉,我自會派人回來查究此事。要讓我知道你敢不從軍令,當心了你的腦袋!”
潘濤聞言自是忙稱不敢,當即命人去尋馬車。為表歉意,他還命人趕緊回營去了金銀布帛,親自送給那農戶一家。梁四一生何曾見過這麽大的軍爺給自己賠罪,當即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還是那張翼上前代他將東西收了下來。
不多時,軍丁尋來一架馬車。這馬車是前段時間軍中從一軍馬販子處抄得,因其堅實耐用,便被潘濤留了下來。此時拿來,卻是正合適不過。長孫海棠見他辦事牢靠,心中不悅之意也去了幾分,當下還誇了他兩句,順帶免了他二十軍棍。
長孫海棠走到梁四身前,柔聲道:“老丈,此時正是兵荒馬亂之時,你一路行去,怕是今日這種事情還會發生。不若與我同行,待我辦完了事情,親自將你一家送到親眷處可好?”
梁四也知道厲害,知道此間只有這女子能救自己一家,當即痛哭便要下跪稱謝。長孫海棠趕忙伸手將他扶住不讓他跪下,柔聲撫慰良久才穩住了他。
她也不願再在此間停留,當下便回絕了潘濤邀她入營的請求,帶著梁四一家便往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