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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之世》第21章 白雲賭局
  帝國歷112年流浪的小島 X監獄

  星柝並沒有停止契約·犧牲,之前因為白雲遏一直在拒絕他,所以他的生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但是現在白雲遏已經失去了意識,星柝的契約力量開始生效。屏幕上,他的生命數據肉眼可見的降低。

  “停下!”絡昕焦急的呼喊星柝,她看出來星柝想要阻止白雲遏的死亡,卻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所以沒有辦法判斷星柝能不能做到。

  雖然一瞬間她就做出了決斷,不能冒一絲風險,她要上前去斷開星柝和白雲遏的連接。但是來不及了,就在絡昕做出決斷的那一瞬間裡,星柝的生命數據落到了死亡線上。

  這下所有人不敢動了。生命體征略有下降的時候,斷開連接可以通過生命力自有的韌性和身體的修複能力把數據拉回去。但是瀕死的狀態是不可能靠自身回復的,斷開連接可能甚至連瀕死都維持不了。

  左一被嚇得跪坐在地上,眼見星柝臉色白得嚇人,她的心跳徹底凌亂。她虔誠地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祈求自己知道的每一個神,來救他,眼淚流成了線。

  其他的人都在看離塵,不僅因為如果星柝發生意外,離塵才是那個全場最心碎的人,還因為他是皇帝,他是無敵的,他最有辦法。

  離塵知道幾乎無解,以他的見多識廣,他能想到的解決方案也只有一個,但是那是某種奇跡。他需要星柝在這種情況下超越極限,完成進階。這是一件他自己都沒有做到的事情,但是他親眼看到別人做到過。

  他對星柝說:“你做的很好,星柝。你一直都很好。無私,和平,奉獻,不計回報,有求必應。有個你這樣的學生,我很驕傲。”

  他仿佛看到另外一個讓他很驕傲的人,接著說:“現在我不要你放棄白雲遏的生命,不要你為了自己活下去而放棄任何人。但是你絕對不要放棄自己,明白嗎?”

  “犧牲不是萬能的,你最多有什麽可以犧牲的呢?也就是一條命。如果你有更高尚的情懷,你的命就要做不僅是犧牲掉而已的事情。你有沒有想過,你願意為別人赴湯蹈火的時候,也有人願意為你兩肋插刀?”

  “不要放棄自己,不要陷入自我犧牲的悲傷情懷裡,我也經過過那裡,不值得的,那些悲憫都是錯覺。現在是絕境,向愛你的人求救,星柝。”

  “向身邊愛你的人,求救!”

  星柝長期因為諾戈夫爾之淚壓製著的心臟,此刻展示出了驚人的耐力。

  諾戈夫爾之淚是抓捕藥劑,它不會允許心跳過速,那樣會生出反抗之心;同樣它不允許心跳過慢,預防一切輕生的念頭。

  中毒使星柝的心臟不能跳的過快,但是在現下跳得極慢的絕境下,卻很穩,很執著,很堅韌。

  星柝聽到了離塵的話,他的意識早已模糊,他聽到呼喊他的不止離塵,他認識的寥寥幾十個人都在呼喊他,甚至白雲遏也在呼喊他。這不是某種幻想,而是一種契約者才有的心理呼應。全島都知道星柝瀕臨死亡,全島都在說:“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要死!”

  但是該怎麽求救呢,喊救命麽?肯定不對,星柝知道那樣沒用。他現在的處境是因為代價太大,他一個人承受不了。為今之計,只有接受別人的犧牲來拯救自己和白雲遏以及那個素未謀面的罄竹人了。

  星柝在內心深處堅定的回應大家:“我知道這樣要求很自私,但是請求大家為我犧牲一次,和我一起完成這次契約吧!”

  星柝一次又一次的呼喚,

一次比一次堅定,一次比一次懇切,終於他聽到了一句句溫暖而誠摯的回應:“謹諾!”  離塵期待的奇跡終於發生了。一道金黃的光圈圍繞著星柝緩緩打開,星柝展開了遠超他能力范疇的契約·犧牲領域。領域的直徑只有兩米,小得可憐,但領域內的星柝光芒耀眼,高貴聖潔。

  鐵盲攔住了其他所有人,獨自大步走進了星柝的領域。進入的那一刻,他聽到領域的規則:“入我領域,即為同伴,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久違了呀!哈哈哈哈!”鐵盲發出爽朗並且由衷的大笑,“來來來,需要什麽,拿去!”

  領域內的兩人風平浪靜,整個小島卻因為反應之劇烈開始顫抖起來。

  鐵盲生命力之澎湃令所有人側目。不見他有任何的不妥,但是星柝和白雲遏的生理數據竟然刹那間就被拉滿。

  星柝陡然長長地深吸一口氣,仿佛窒息的時候被灌入一口純氧,活了過來。白雲遏則是滿臉愕然。

  “小白,你是豬腦子麽?”離塵嘴裡罵的是白雲遏,手上把星柝從把手上拉開,狠狠地瞪了星柝一眼,“一會兒跟你算帳,先去安慰左一!”

  然後離塵走到操作台前,把各種懲罰按鈕像彈鋼琴一樣一陣猛按。這些懲罰都是直達大腦的痛苦,包括各種撕心裂肺的生理疼痛,遭到拋棄遭到背叛失去摯愛的心理創傷,還有失望,迷茫,困惑,無助,絕望……種種持續的負面影響,期間還夾雜著極為短暫的狂喜,高潮,欣慰,用來造成反差。

  “你特麽不是算無遺策麽?你特麽不是心思縝密麽?看你能的!”

  白雲遏明顯的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是如何的痛苦,也掩飾不了他的失落。他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強大的推理能力讓他很快便了然了。雖然他沒有害死星柝,但是他確確實實讓事態失控了,他差點害死了一個像姐姐一樣的孩子。他一生也沒有幾次如此恥辱的失控。

  “對不起,星柝,真的對不起。”可能真的是因為年紀大了,白雲遏因為這次內疚和後怕,被喚醒了很多往日柔軟的回憶。白雲遏已經沒有眼睛來哭了,電子音也沒有哭腔,但是屏幕忠實地模擬了他此刻傷感溫暖又苦痛的心情,那個少年白雲遏在哭泣。

  星柝沒有辦法回應他,他有更加棘手的事情要處理。白雲遏哭在歷史上可能是件大事,但是在流浪的小島上,屁都不是。

  左一生來就沒受過一點委屈,之前根本不知道什麽叫傷心的哭。如今她正在異常傷心的痛哭,哭到呼吸紊亂,哭到渾身發抖,哭到眼淚完全止不住。即使現在星柝正活生生的半跪在她面前,那份傷心和恐懼還在支配她,這就是教科書版的心有余悸。

  星柝的心情八成是心疼,兩成是害怕。因為弄哭左一這件事情傳出去,他真的會在島上活得很艱難。

  白雲遏算是看出來了,那個跪在地上哭的女孩,是這個小島真正的王。星柝在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而其他所有人都一臉嚴肅的等著,他很識趣的在這個時候保持安靜。但隨即,白雲遏就想起當年契約皇帝在兩軍陣前安慰傷心的皇后,百萬大軍安靜的等待,包括對面,不禁露出懷念的笑。

  “他在笑我!”白雲遏的笑被左一看到了。悲催的白雲遏再次被彈鋼琴。左一終於向星柝伸出了右手,“拉我起來!”

  一番折騰之後,事情終於重回正軌。離塵看著白雲遏:“小白,星柝該做的做完了,現在輪到你了吧。”

  白雲遏點了點頭:“誰來偷?”

  “我!費克!”白雲遏循聲看去,那是個眉目舒展的男孩,費克咧嘴笑了,“媽,我能動了嗎?”

  “真的確定是他嗎?沒偷到契約·必犯的話,會遭到必犯的反擊,這屬於掠奪,會死的。”

  所有人都保持了詭異的沉默,但是此時一個囂張的聲音響起。“你少唬我了。”費克並不為所動,“我一定偷得對,就算不對,我也不相信有任何東西能在這裡,在這些人面前把我殺了!”

  白雲遏看離塵一言不發就這麽等著事態發展,他知道費克說的沒錯,這不是會不會的問題,是能不能。無論會不會,都不能弄死費克。他隻好妥協:“來文偷吧,費克。我把準備拿出的契約做好編號,接著我把契約·必犯的編號告訴星柝,然後你說想偷哪個,說對了,我就送給你;說不對,認輸就行了。這樣行不行?”白雲遏卑微的提議近乎懇求,剛才的失態也讓他現在極沒底氣。

  “你不怕星柝跟我聯手作弊?”連費克都覺得白雲遏的提議有點蠢。

  “他不會的。”

  “那你不怕我們借助儀器打時間差?我實話實說,好比作弊太容易的時候,大家就不想認真考試了。你這方案不能太篩子對吧?”

  自己有生之年也會被別人叫篩子,白雲遏被費克氣笑了:“費克你想太多了,你現在的年紀過來參與這個賭局,不是為了讓你見識人性黑暗的。你至少應該被一個女孩子欺騙過之後,再真正接觸爾虞我詐。”

  這一點白雲遏說得沒錯,離塵的安排其實是想讓費克體會一下80%會死的情況下,那種透不過氣來的恐懼下,有沒有膽量做選擇。結果費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根本就跳過了恐懼的階段,認定了自己不會死。所謂考驗在他這裡就是個遊戲。

  星柝由衷的笑了,費克在處事通透方面的天賦,他早有領略。

  費克自己反而被搞懵了:“這麽簡單的麽?不是吧!怎麽星柝那麽難我這麽簡單?這是某種歧視麽?還當著左一的面。”

  左一被費克逗笑了。星柝感激地衝費克猛點頭,再次走到操作台前握住手柄。他要再次用結契的方式從白雲遏那裡獲得正確答案。把答案告訴星柝之後,白雲遏問費克:“五選一,快!”

  “選一。”費克毫不猶豫,心想白雲遏剛才都說了選一,真要是一又沒選對,那可有夠丟人的。

  毫無思考,也沒有試探,也沒有策略,費克瞬間決定了交給感覺。在場的人都覺得這個場面多少有點荒謬,然而更荒謬的是……

  “正確!”星柝轉身恭喜費克。

  “來握住手柄,我把契約·必犯給你。”白雲遏輸了,但是所有人都覺得場面過於溫馨了,這也太簡單了,真的像個遊戲。

  星柝在旁邊揭曉謎底:“白雲遏閣下方才拿出的五個契約,均為契約·必犯。”這意味著費克方才如果真的奪走五個契約中的任何一個,都必中,但是必死。

  契約·必犯,通常要領悟並掌握這樣的契約很難,而且不同的契約者領悟後需要的代價也有高低程度不同。領悟了契約,並且覺得代價也合適,然後就可以結契使用了。

  契約·必犯有一個被普遍認為是必備的屬性,就是唯一。一個契約者只能擁有一份,因為它的弱點就是本身不具備防禦力,一旦超過一份,幾份之間就形成了互相保護。

  所有人都默認了契約·必犯是唯一的,包括離塵。誰能想到白雲遏悄悄的擁有至少五份契約·必犯。這根本就是個坑人的賭局,但是這個賭局本身並無惡意和善意,完全取決於入局的人抱持著什麽樣的態度。

  契約,白雲遏是決定要送的。但是如果耍詐用陰謀,白雲遏一定能察覺。那他什麽都不用做就行了。對方陰謀一定得逞,然後發現自己很虧。這就是善於玩弄人心的人布局做事。

  離塵的臉色有點難看,白雲遏還是那麽孤傲,他想做什麽總能做成,明明已經受製成這樣了,還是可以掌握主動。

  “星柝,我可以給你一個臨別贈言麽?”白雲遏現在已經恢復了正常,對於只有不到3個月生命的人來說,他每做一件事都是賺的。

  “願聞其詳,白雲遏閣下。”

  “您言重了,星柝殿下。此刻的我恨不得親自輔佐您,殿下。”

  鐵盲露出一種這還差不多的笑, 離塵則滿懷感歎。左一用力的握著星柝的手,星柝看向她,她露出一種驕傲的笑。而星柝有種莫名的心疼,原來左一在痛哭之後,眼睛也是會微腫的。

  “永遠不要放棄您覺得美好的事情。永遠不要,星柝殿下。如果我還活著,這就是我的畢生守護。如果我已經不在了,剛才我給您答案的那個契約上,有我的契印。拿著它去監察院試試。”

  離塵很生氣,白雲遏這是明著挖他的牆角。而且這是跟開國皇帝比權勢大小。但是離塵還是忍了,因為他覺悟到,首先確定自己玩不過白雲遏,然後再去做決定,就會比較明智。

  左一在此時展示出來極大的敏銳。她覺得事情結束了,又大難不死,應該馬上離開。她拉了拉星柝的手:“我們走吧,留在這裡我好心慌。”白雲遏欣賞她的睿智,對她說:“美麗的左一小姐,請保護好星柝,並且永遠相信他。”

  左一白了他一眼,星柝也完全不理他徑直離開,絡昕彈了一陣鋼琴覺得白雲遏真是有受虐傾向。

  待到孩子們都離開了,白雲遏對離塵說:“我知道你要做什麽。”

  離塵嘲諷的問他:“怎麽,你還要給建議不成?”

  “倒不是不可以,但是你不會聽。而且,我察覺你其實做不做也是兩可之間,如此想來覺得你有點了不起。”

  “你少拍馬屁了。”

  “對你我從來也不拍啊,我是真的很感動。培養一個人,大多數長輩都可以做到不計成本,但是你更純粹,你不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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