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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之世》第22章 1觸即發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九環南郊月黃昏莊園

  嫉妒昏迷了。她的大腦像電腦宕機了,重新啟動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時間和精力,還有幸運。她的從者,一個中年少婦負責照顧她的生活,監視接在她身上的儀器和幫她梳洗。

  夏漱石負責在她身邊呼喚她。從者聽夏漱石呼喚她嫉妒祭司,氣憤的指責他:“什麽嫉妒祭司,有這麽呼喚人的麽。姑娘沒有名字麽?”

  “請教您,祭司尊姓大名?”

  “姑娘不讓我說,但她都這樣了……”從者淚目了,“她叫莊枕流。”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

  莊枕流進入了有生命體征卻無意識的狀態,這是將了E計劃小組一軍。且不說對方在不接觸莊枕流的前提下就有這種手段,單就現在莊枕流的這個狀態就已經完全失去了戰略價值。治療手段均告失敗之後,墨北海只能給莊枕流接上生命維持設備,默默期待奇跡。

  夏漱石陷入了幾乎一樣的困境,祭司嫉妒無法醒來。但是她留下了足夠重要的情報,所以祭司暴怒和祭司傲慢選擇了跟進線索。因為容異的被捕,夏漱石的身份也不再安全,他的父母已經轉移,他留守月黃昏莊園,每天換著法子呼喚祭司嫉妒。

  嫉妒也叫莊枕流,這讓夏漱石想到某種可能性。這聽上去有點荒謬,不過對於月黃昏的欺詐者,未必不可能。嫉妒,或者叫莊枕流是同一個人,但是擁有很多具身體,每具身體又具備變化外型的契約能力。因為是同一個人,所以會產生某種關聯。莊枕流被刪除記憶,嫉妒感覺到痛苦。同樣的道理,嫉妒用曲解祭壇放大這種痛苦,莊枕流想必也能感覺到。以莊枕流的承受能力,現在的狀態恐怕隻比嫉妒更差。夏漱石意識到比起喚醒眼前這個陌生的嫉妒,他設法喚醒監察院裡的莊枕流,成功率似乎還要高一些。

  夏漱石安排了一個死士來幫他給監察院寄信。這個人先離開天啟城,逃往娜迦王朝。在出海之前,把夏漱石的信寄給監察院一處處長墨北海。信的內容就是一份配方,流香的配方。

  莊枕流,現在由E小組全面負責。監察院的組織模式有兩種,一種是常駐崗位,一種是臨時小組。前者就是在監察院的正常職務和本職工作,後者是為了某個案子或是某個行動臨時成立的,重要程度大於本職工作的小組。每個小組都會在成立原因被解決後解散。監察院為月黃昏的重要成員設立小組是經常的事情。E小組是專門為祭司嫉妒成立的小組。

  “這個流香我調出來了,調配難度很低,屬於有手就行。市面上沒有這種調法,它口味很特別並且使人愉悅。只是這配方怎麽說呢,故意調製出烈酒的殺喉口感,然後又為消除這種口感做了很好的調和;一滴酒精也沒加,卻有成分是保護身體少受酒精傷害的。”白貓面具在小組討論裡首先發言。

  “這流香恐怕是某種烈性雞尾酒的軟飲仿酒。寄來配方的人在提示我們,可以嘗試用流香去喚醒莊枕流,同時不知道她的身體狀態是什麽情況,對方體貼地提供了無酒精版。”

  “永遠不要做敵人想讓我們做的事,哪怕那本身就是我們想做的事情。”

  “但是你怎麽知道寄來配方的人是希望我們用呢。特意寄來,也可能是恐嚇,讓我們即使從別的渠道得到配方了,也不敢用。或者這個流香我們喝了沒事,莊枕流喝下去就是毒藥。”

  墨北海一直是討論中最沉默的那一個,

他的級別最高,一說話或多或少都會限制住其他組員的思路,使他們不自覺的往自己靠攏。他在等蘭青青發言,這個女人冷靜又溫柔,她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可以將她的觀點毫無障礙的傳輸出去,即便對方根本不認同。  蘭青青因為工作的原因,最喜歡梳理,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說:“我想首先梳理一下整件事情的知情順序。因為嫉妒要冒險派容異進監察院喚醒莊枕流,我認為她並沒有在我們這裡有其他可以動用的耳目。所以她現在理論上應該知道哪些事?容異喚醒了莊枕流他們是知道的。容異被捕抓回了我們監察院他們是知道的。莊枕流被喚醒有沒有被發現,這不確定,可以推理出被發現的概率更大。到第二天,莊枕流越獄失敗,這是確定的。莊枕流有沒有背叛,無法確定。莊枕流當前的狀態,無法確定。”

  “以上是理論上的知情狀態。但是實際上有如下偏差。莊枕流在未到既定的越獄計劃時間便昏迷。從昏迷前接受審訊到目前為止,她完全沒有離開過115號密室,相當於躲藏在契約·隱秘之中。然而她昏迷這件事嫉妒不僅知道,還寄信來坦承她知道,並且提供解決方案。”

  “這能說明什麽呢?”

  “我有三個推論,未必嚴謹,姑且一聽。第一個,莊枕流當前的狀態是由嫉妒造成的,但是這不是蓄意的攻擊行為,而是因為發生了某種意外。說是嫉妒造成的,因為莊枕流昏迷嚴重到整個監察院束手無策,這一定是人為的,而嫉妒對現在莊枕流的情況過於清楚了,很難想象這事與她無關。但這不是蓄意攻擊,因為時間上說不過去。這個昏迷發生在莊枕流完成全部口供並且在商議後續計劃的時候。如果是嫉妒知道了莊枕流背叛要清理門戶,動手應該在審訊的時候。如果嫉妒不知道莊枕流背叛,僅僅是希望莊枕流在監察院保持昏迷,那動手應該在確定越獄失敗之後。”

  “第二個,嫉妒認定流香這個情報,我們是不知道的。反推一下很好理解。假設流香不是毒藥,我們知道這個配方,自然也會知道它跟莊枕流的關聯,卻至今也沒有嘗試使用它來喚醒莊枕流,這就不正常;假設流香是毒藥,我們已經知道了,那再傳給我們,我們也不可能用。傳配方這件事,本身還暴露了嫉妒能獲知莊枕流現狀的這個情報,她只有確定了我們對流香一無所知,傳配方才有意義。”

  “第三個,莊枕流這個意外昏迷對嫉妒來說,是不利的。無論這個流香會讓莊枕流蘇醒還是中毒身亡,它都解除了莊枕流這個昏迷的狀態。因為我的第二個推論,我們是不知道流香的,如果莊枕流維持昏迷對嫉妒有利,她僅需要什麽都不做就好了。嫉妒冒險提供流香的配方,因為她受不了我們的不作為,她無法再隱藏自己,默默的旁觀下去了。也就是說嫉妒做了一件急人所急的事情。為了做這件事,她甚至暴露了自己能獲知莊枕流現狀的這個情報,她比我們還急。”

  “所以你是支持我們對這個配方不予理會,什麽都不做的咯?”墨北海聽完蘭青青的推論。沒有讚同,沒有反對,只是簡單的詢問。

  “我想把我的推論送到第七處去做分析,判斷事實達到了多少。”蘭青青猶豫了一會兒,又篩除掉很多無根據的自信,“條件太少,很多推理邊界都是憑想象補足的。直覺是不予理睬,但是又感覺過於消極。”

  這時候有組員發言了:“我想把莊枕流的狀況和容異做一個比對。這兩個人的性質我覺得差別不大。容異是自從被捕就處在昏迷狀態至今的,審訊他的人判斷他只要有一絲自主權就會嘗試自殺。沒有任何人嘗試救他,沒有任何人嘗試喚醒他,說明容異的昏迷對他們是無害的。而莊枕流就要特別很多,始終有人在嘗試營救她,嘗試喚醒她。他們的區別是不是在於莊枕流昏迷是處於本體的狀態,而容異,是在扮演角色的狀態。”

  “立刻去拿容異的生命體征記錄表,莊枕流昏迷的時候,容異的體征數據有沒有變化。”墨北海好像想到了什麽。

  馬上有人去調取數據,容異的生命體征數據從進入監察院以後,就沒有過任何波動。在莊枕流昏迷的時候,並沒有同樣的力量去襲擊容異。

  “已知這些具有易容契約能力的契約者,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生理數據是莊枕流這個形象。現在做如下假設:這些人全部都是祭司嫉妒的信徒或者隨從,他們的契約能力全部來源於祭司嫉妒。祭司嫉妒把自己的形象作為所有從者的主形象,每個從者都覺得自己是莊枕流,當他們使用莊枕流這個形象的時候,和月黃昏的祭司嫉妒互為分身,會共通強烈的精神和情緒波動。莊枕流現在的昏迷,源於祭司嫉妒受到了強烈的精神攻擊,屬於被連帶傷害擊中。”墨北海終於發言了,他根據蘭青青的推論一莊枕流的傷害由嫉妒造成且是非故意的,以及莊枕流和容異的區別,做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然後他對蘭青青說:“把你的推論和我的假設送去第七處做分析,直接找院長要最高優先級,不惜代價。”

  監察院樹冠,慕山紫院長好像很閑,永遠在泡茶待客。至高院的列雄州院長最近也好閑,總在陪慕山紫院長喝茶。這天樹冠茶室多了一個年輕人,年齡30上下,穿了一身教廷的侍衛服,他有一身耳濡目染被環境熏陶的親和力,毫不掩飾鋒芒,同時保持著適度的謙遜。他因為擅長駕駛全部飛行載具而被稱為“小飛俠”。

  教宗陛下派人辦事隨心所欲,但是基本遵循越正規越敷衍的原則。如果當事人發現教宗陛下居然派了大主教過來,不懂行的一定雀躍,殊不知這事基本沒戲,教宗陛下連甩鍋的話都想好了:“我都派大主教來了,不料此事如此棘手。”

  “小飛俠”勉強算一個教廷的外圍人員。他的祖父是侍奉了教宗50年的第一侍衛。他是剛會爬的時候,拿教宗聖袍擦過屁屁的人物。教宗陛下派了“小飛俠”過來,兩位院長是真正的欣喜,就喜歡這種年輕有衝勁,地位低但權限高又被無條件護短的使者。

  “教宗陛下讓我口述轉達,教廷契約研究所對契約·千面一人的最新研究結果顯示,該契約可能可以分散靈魂。靈魂的準確定義有點複雜,大致上表達一個人精神,人格,記憶,習性,情感的綜合體。這個契約的終極目標很有可能不是為了演化萬生,而是為了複製自己。於是它被歸在了永生之路契約系列裡。祭司嫉妒,持有契約·千面一人的可能性,極大。”

  “教廷都研究到這個程度了,怎麽不早點拿出來?”列雄州院長對教廷這種敝帚自珍的做法, 有些不滿。

  “因為不確定。”小飛俠坦然的回答,“雖然教廷並沒有這個意願,但是只要是教廷拿出來的意見,往往會成為不可動搖的前提或者依據。這使得我們沒辦法把不成熟的意見拋出來。我上述關於嫉妒的情報也不敢保證準確,但是以教宗陛下的話說,這是戰時情報,涉及人命,有比沒有強的時候,我們當然應該提供。但是我是口述的,出了這個門,我可不承認自己說過。”

  慕山紫院長啞然失笑,教宗陛下做事,還是一如既往的出人意表呀。

  “那麽這個莊枕流,就是另一個嫉妒,應該說她是眾多嫉妒中的一個。”

  “但是她很顯然是特別的,嫉妒不會允許她所有的分身都肆無忌憚的使用自己的形象,這個莊枕流是真真切切的覺得她本來面目就是這張臉。”

  “慕院長這招記憶刪除真的是老辣。嫉妒很顯然是被擺了一道。我覺得嫉妒的本體恐怕昏迷得更徹底,所以不得不靠著喚醒莊枕流來迂回喚醒她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我給的可是真情報。”慕山紫院長看著小飛俠揶揄的眼神,“當時有列院長在旁邊,合規性上你不要操心啦。”

  “最後一個問題,這個流香,用還是不用呢?讓嫉妒就這麽昏迷著,我們也不虧吧。”

  “但是也沒什麽收獲,月黃昏的祭司,沒啥正事,有的是時間跟我們耗著。”

  “喚醒她!”列雄州院長一錘定音,“我可不想至高院的復仇不能一鼓作氣,最後淪為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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