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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之世》第5章 沽酒左1
  帝國歷112年流浪的小島教堂

  契約帝國的教廷,一教兩意,既指“宗教”也指“教育”。當這個教指的是宗教的時候,教廷是宗教的管理機構,負責宗教的注冊登記,教義審核,發展跟蹤,當然還有對邪教進行鏟滅。值得一提的是,判斷一個宗教是不是邪教,這不是教廷的工作,是帝國法院的工作。當這個教指的是教育的時候,教廷就是帝國的教育部。和學生老師相關的任何事情,他全都可以過問。教宗陛下就是教廷的精神領袖和實際控制人,享有至高的榮譽和權力。

  由此可見,帝國教堂的製式也有兩種,一種供人們發願懺悔祈禱,一種供教師傳道授業解惑。流浪的小島也有一座教堂,談不上製式,就是島上唯一不是地堡的巨大的圓形屋子。屋子正中間圓心處有一根烏黑的柱子,筆直的伸出屋頂也不停,只是驟然變細,又尖又高,像根避雷針。撫摸這根柱子可以感受到它來自地下的溫暖,和震動。

  流浪的小島,群惡畢至,少長鹹集。這裡的孩子享受著奢侈品級別的教育資源。文有誓縛史官罄竹人,理有毒藥師離塵、血鑄者奎恩,商有慣盜馬爾斯、欺詐師藍霜眉,天文地理、歷史人文,諸子百家、三教九流無有不包。至於武力,那是基本屬性。沒有彪悍戰鬥力的島民那才是違反常理的存在,全島僅有一個,不僅不夠彪悍,根本就是戰五渣,他叫星柝。

  小島的教堂就是教室,每天下午是必修課,有七個老師輪流授課,固定一次0.5學分。上午是選修課,全島所有囚犯和管理者都對外開放選修課。視難度和掌握情況向選修的學生發放學分。學生自覺地對學分充滿渴望,因為學分本身也是小島的貨幣。不過只有學生獲取到的學分可以在小島當做貨幣使用。所以,老師可以發放學分,但是他如果想使用學分,就得去學生手裡掙。比如,離塵會出售各種藥劑,1學分1瓶。罄竹人會開放書塔,10學分入場,然後1學分查詢一本書。更多的老師用選修課把學生吸引過來,課程完畢,獎勵大量的學分,然後出售自己壓箱底的絕技,讓學生花學分來買。這些被老師們收回去的學分,最後都變成了煙絲和酒。

  孩子是帝國的未來,所以帝國對學生極為優容。星柝他們,就是小島的希望和傳承,島民們為了他們,生生的將原本酒足飯飽的日子過得青黃不接,真的是含辛茹苦,煞費苦心。

  星柝算得上是學分很足的學生了。因為是藥劑師嫡傳,他也算半個江湖郎中,跌打損傷頭疼腦熱,給學分他就治。這次製作枕妝,星柝獲得了離塵的50個學分獎勵。陪淺淺練舞,一次可以從藍霜眉那裡獲取5個學分。除此之外,罄竹人讓星柝免學分進書塔,而且只要他精神力還能支撐,隨便看書。代人查書是星柝的又一大學分來源。

  星柝六識敏銳,悟性和定力都很出眾,記憶力超群,島民們都希望他來參加自己的選修課,能最快給出學分並且詐回來。關鍵像星柝這樣的戰五渣還不用擔心他學成了打師父,欺師滅祖。

  星柝是個來者不拒的老好人性格,時間排的太滿,影響到陪淺淺練舞。藍霜眉憤怒的在公告欄上明文公告並加蓋契印,再有人妨礙星柝陪淺淺練舞,她就去拆了那人的地堡。兩天后,被震懾的凶人們又蠢蠢欲動了,然後發現公告上增加了監獄長絡昕的契印,監獄長的名頭絕然沒有她的拳頭好使。凶人們給她的拳頭三分薄面,又消停了一天。

隔天發現公告上增加了離塵的契印,財神爺發話,多少有點份量,這次冷靜了一個星期。最後,公告上增加了鐵盲的契印,囚犯們便集體忘記了星柝的存在,其他孩子的天賦也都是一等一的嘛。  星柝執著於學分,完全是為了給鐵盲買煙絲買酒。煙絲是統一規格,上好的河絡煙絲,半學分一袋,可以抽半個月。小島上引進的酒分兩種,便宜的酒又烈又劣,不好喝但是管用,10瓶才賣1學分。貴的酒正好相反,又好喝又喝不醉,1學分1瓶。星柝的學分雖然充裕,奈何鐵盲海量,星柝又不舍得給他買劣酒,供應得十分捉襟見肘,眼看著要冬考了,這意味著他要離開流浪的小島,他和鐵盲不可能像女人那樣互道傷感,什麽都沒跟對方說,只是一個喝酒更狠了,另一個咬著牙供應不絕。

  流浪的小島最有掙錢天分的是左一,她不是契約者,所以她除了必修課能獲得學分之外,很難取得學分,除非這門選修課不涉及契約。島民們再偏愛她,也不會為了她破壞學分制度的公平。因為那樣的縱容從長遠看,其實就是傷害。不過左一仍然是學分最多的學生,她擅長低買高賣而且投資眼光獨到。近期她在做兩筆生意,第一,囤酒。冬考臨近,全島的酒需求幾乎翻倍,左一本來就會賣一些酒,所以第一個感覺到了這個商機。第二,吸收別人的學分,放貸給酒鬼們,酒鬼們拿到學分只會找她換酒,她轉手再貸出去,最終酒鬼們根本還不起借款,左一就拍賣他們的絕技。左一對這些事情充滿熱愛,因為她深深的知道,一群帝國有史以來最窮凶極惡的囚徒,甘願被她盤剝得要賤賣絕技,還要表演痛心疾首的表情,如果這不叫萬千寵愛,什麽才是?

  星柝從虛脫中醒來:“左一,打個商量好不好?製作枕妝這50學分,我要在你那換成酒,另外我還想再賒一點,可以麽?”

  左一不假思索的回答:“當然可以,作為我最優質的客戶,你可以享受100學分的賒帳。”

  “但是,平常我不是有500學分的賒帳額度麽?”

  “對不起,星柝,在商言商,我要講規矩的。月底離島之後,就沒有學分這件事情了。我讓你賒帳100學分,已經冒著虧損的風險了。”左一說著絕對在理的話,聲音卻有點慫。她有點討厭自己商人這個身份了,但是她不能放棄原則,那樣她會真的討厭自己。

  星柝抿著嘴,無聲的歎了口氣。余光中,淺淺默默的看著自己吃癟,她有學分,而且她只要開口,費克就會掏空父母的積蓄連同自己的全部雙手奉上,如有必要,還會為此欠下巨額學分債務。她跟星柝也有絕對不淺的交情,但是這是左一在欺負星柝,實在找不到幫助星柝的理由。

  隨著余光接觸到白熊,白熊搓著手說:“不好意思兄弟,我跟你的處境是一模一樣的。”

  陸斯陸維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可憐的他倆,父母都是酒膩子。絕技都拍了幾輪了。

  費克等著星柝看向自己,但是他沒有等到,星柝的眼神已經回到了左一那裡:“好的左一,那就賒100學分,我要150瓶好酒。”

  左一看著淺淺,淺淺是她的閨中密友,而且又是孩子王,淺淺的心思並不淺。左一知道她有一個小願望是星柝可以想辦法的,但是像星柝這麽遲鈍的人,自己是想不到的。她朝著淺淺輕輕的眨眼,淺淺讀懂了她的意思:“要不要我跟星柝說?”

  淺淺翹起左手的小拇指搖了搖,於是左一放棄了原計劃,對星柝說:“其實,星柝,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酒的事情,好商量。”

  “願聞其詳。”這簡直是久旱逢甘霖,星柝欣喜若狂。

  “我……想在離島前讓老默退役。”左一猶豫了很久,她喜歡島上的每個人,她覺得老默太苦了。可是她又隱約覺得讓老默退役,他未必會開心。所以,她把題目拋給星柝。

  老默是唯一一個駐守小島的帝國軍人。他和他的軍犬小吠一起駐扎在小島西邊的斷崖上,日夜守護。他挑選的駐地視野最好,位置最險,但是沒有地堡。老默自己用石頭壘了個軍營,本身就沒有地堡保暖還偏偏矗立在多風的崖邊。除了每天兩次雷打不動的在島上巡邏,他和軍犬在營地輪崗。

  孩子們沒有辦法判斷老默的年齡,但是他真的很老了,短短的頭髮早就白了,他剃了光頭;那套只有在帝國國慶的時候才舍得拿出來穿的軍禮服,寬大了許多;曾經活蹦亂跳見人就叫的小吠,現在要老默背著才能一起巡邏了。左一覺得老默是全島最溫暖的人,他基本不說話,只是巡邏,站崗。每天夕陽會把他站崗的影子拉得很長,十幾年如一日,這道影子會輕輕的撫過孩子們的地堡,好像在無聲的說:“放心,我一直都在。”

  星柝看向白熊和柴犬兄弟,四個人都笑了。小的時候,老默是孩子們的嘲笑對象,每天沿著同樣的路線巡邏,關鍵還走的一板一眼的,速度又慢,動作還奇怪。後來陸斯陸維兩個小調皮鬼開始跟在後面學老默走路,怪事就發生了。據陸斯說,老默的動作沒有變快,他也跟老默同步在做動作,但是三步之後他就跟不上了,老默忽然就離他很遠。陸維從另一個方向印證,他直接是跑步跟的,他的感覺,老默像在另一個時空裡走路,他走一步自己得跑十步。

  此後, 除了星柝之外,男孩子們開始跟著老默巡邏了。老默什麽也不說,就是不限次數的示范,孩子們大概也能猜到老默的意思,他是帝國軍人,不是老師,所以你們有本事就偷學,但他不教。老默展示的是一種非常玄妙的契約狀態。一個跟偷有關的契約——跬步千裡。在走路的時候偷走腳下的距離,能偷多遠,就看天分和代價了。這個契約的最高境界,是不積跬步以至千裡,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名字。

  費克的本命契約就是關於“偷”的,於是極具偷的天分,他是唯一一個學會的孩子。而且,熟練後,他每次都並肩跟老默走在一起,不快一分,不慢一毫。費克並沒有敝帚自珍,他對陸斯陸維說:“我發現老默可以帶著小吠一起走的飛起,我可以試試帶著你們一起走,體驗一下,應該更容易學會。”然後他醉心學術以及幫助同伴的熱情就被一頓毒打澆滅了。

  讓老默退役,孩子們都時不時會蹦出這個念頭。但是,這裡可是監獄,這麽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為什麽要乾呢。現在理由有了,左一的酒。

  星柝轉頭對左一說:“我全力以赴的幫你,事成之後,我要你所有的酒。”

  左一喜笑顏開:“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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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國歷125年,佐伊·佑·緋紅,晉公爵銜,領帝國大法官,契約仲裁人。是年,散盡傾國之富,獨留酒館一間,名喚“所有的酒”。————《契約史·仲裁人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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