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天啟城政務部
“絕對有必要查清楚X監獄到底是什麽?在哪兒?”夏漱石再次縷了一遍思路。有兩件事情他很確定,第一件是關於余燃,雖然他沒有十足把握,但是這種可能性已經絕對值得試錯了。第二件是關於自己,作為月黃昏一星聖徒,他沒有妄自菲薄的資格,誰出事,他也不能出事!
再次於腦中演練一遍自己的計劃,夏漱石安心工作,靜待下班。
夜幕降臨後,夏漱石是一個兼職的巡遊調酒師。
一年前天啟城
夏漱石就讀於帝國政法大學,在讀時,他就展示出了對香氣無與倫比的品味和創造力。時任天啟調酒師協會的理事長殷懷宇在帝國政法大學有一門選修課,社交禮儀。殷懷宇對夏漱石的天賦欣賞有加,脾氣也對胃口,他好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夏漱石完成學業,輕松考入了帝國政務部。殷懷宇送給他一瓶珍藏多年的雷姆酒作為夏漱石進入社會的禮物。幾天后,這瓶貴重的好酒輾轉又回到了殷懷宇的手中。一路向前追溯這瓶酒的來源,殷懷宇總算查出來夏漱石把這瓶酒賤賣給了帝都城郊的的一個黑心商人。成交的價格比路邊隨便一個典當行還要便宜。
殷懷宇知道,夏漱石一定是非常的缺錢了,才會打這瓶酒的主意。但是他寧願賤賣,也不想讓這件事被自己知道,所以他賣到了很遠的地方。殷懷宇主動聯系了夏漱石並給他擔保,推薦他在協會的會員酒吧裡做巡遊調酒師。礙於政務部對職員不得兼職的規定,他讓夏漱石戴面具,並且,不在任何酒吧登記,只收現金。至此,殷懷宇是唯一知道夏漱石這個調酒師身份的人。夏漱石決定用這個身份和他的下線接頭。
欺騙信任自己的人,是不用撒謊的。你流露出悲傷的眼神,他就滿懷心疼的為你編織一個傷心的故事。夏漱石精心編造的謊言都沒有機會說出口,殷懷宇已經按照他的期望辦好了一切。
夏漱石的父母都是月黃昏的狂熱信徒,是娜迦王朝潛伏在契約帝國的種子間諜。他們一直沒有被啟用,娜迦王朝對他們的期待就是扎根下來,培育出純正的帝國人,再一代一代慢慢的滲透。月黃昏派出了三位祭司培養拉攏這些間諜的下一代。用宗教保持忠誠,是這種滲透方式的根本。
夏漱石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被選中,他遇到的祭司是傲慢,做他的門徒就要抵製他所代表的罪,夏漱石由傲慢協助開蒙,成為契約者,他進步神速,而且抵製傲慢的修行也格外扎實。他用了十年時間,獲得“傲慢”的認可,成為了一星聖徒。另外兩個藏身契約帝國的祭司馬上趕到,收他為門徒,同時抵製懶惰和憤怒。作為一顆三星聖徒的種子,夏漱石被寄予厚望。
在夏漱石的接頭身份構建完成之後,月黃昏給他安排了對接的接頭人。她叫莊枕流。他們在殷懷宇的一家酒吧的休息室裡見了面。
夏漱石戴著面具見到了對方的真容,莊枕流和夏漱石相反,她美得充滿了侵略性,像雞群中的鶴,口袋裡的錐子,這種人是藏不住的。她和誰在一起,誰的光芒就會消失,變得像夏漱石一樣不顯眼。對於這種接頭對象,夏漱石認為他的上級一定是喪失理智了,但是他對憤怒的抵製顯然有了一定的造詣,同時他也認可他的上級見到莊枕流喪失理智並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莊枕流高盤發髻,穿著白色絲質上衣,黑色一步裙,端莊的坐在夏漱石對面,
沒有因為對方戴著面具而產生絲毫不悅。這一刻她平靜,溫柔,眼神款款。下一刻她毫無征兆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高大威猛的中年男子,身形表情動作聲音,完完全全的不同,如果不是身上撐爆的是剛才莊枕流的衣服,絕不會想到眼前是同一個人。 夏漱石驚呆了。男子彬彬有禮的向夏漱石介紹自己:“你好夏漱石閣下,我叫高峰。”
“名字都不一樣!?”
“因為閣下有絕對的權限,我將向閣下坦白我契約能力的內容。我的契約叫千面一人。發動契約能力,我可以徹底改變自己的外形和聲音。”
“神奇的力量。”
“但是多半是因為我天賦不夠,對於這個契約能力附帶的條件苛刻,違約的代價……”
“慢慢說,我要清清楚楚的了解。”夏漱石打斷了他的發言,順勢強化了聽覺,莊枕流的心跳聲如在耳邊,“不要有一絲的隱瞞。”
認真起來的夏漱石依然不帥,但是擁有了一種穩如老狗的氣質。
“規則一,每變一個形象,我都要維持至少3個小時,才可以解除。”
“規則二,理論上我可以設計1000種不同的形象,但是在所有設計的形象輪換使用一遍之前,不可以重複使用同一種形象。”
“規則三,每一個形象都有自己完整的人設,變成他的時候,相當於在扮演他,必須按照他的習慣做動作,按照他的風格說話,維持他的記憶。這條規則有違約代價,如果不能按照要求使用這種形象,會失去全部記憶並陷落到這個形象裡,直到被人喚醒。”
“什麽叫陷落到這個形象裡?”
“就是失去所有形象的記憶,也失去自己本身的記憶,徹底成為當下使用的,設計的這個人。”
“如何喚醒?”
“向這個人描述莊枕流,讓他想起自己。”
這時候夏漱石確認了自己在組織中的重要性。這個接頭人實在是太有安全感了,而且她還這麽美!他給莊枕流倒了一杯酒,說:“好的,現在我等你3小時,接下來的談話內容,我希望留在莊枕流的記憶裡。我想你一定帶了備用的衣服。我3小時後回來,請你做好準備。”
三小時後,夏漱石看到一身女仆裝的莊枕流,鼻血從面具邊緣流了下來。
“你現在有多少個形象,我要所有人的人設大綱。”
“我現在有21個形象。加上莊枕流,一共22個。不過把人設告訴你這件事很難並且沒有多大意義。因為我的每一個設計形象都是在成長的。會因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做出相應的改變。比如在知道自己的人設暴露給別人之後,每個形象做出的反應是不可控的,所以理論上說,每一個當前的人設,在我告訴你的時候,它已經開始變成以前的人設。”
“每次使用一個形象,就相當於從上次扮演這個形象後繼續扮演它。21個形象,21段記憶,不能出錯。”夏漱石正了正衣領,“我很欽佩你,莊枕流小姐。”
夏漱石拿出一小瓶他做的特調酒以及配方遞給莊枕流:“這是我調的酒。現在只有你我知道它的配方。我在酒吧裡不會跟任何客人有過多的眼神交流,我用這個酒的氣味找你,不管用什麽設計形象來找我,來之前,抿一口這個酒。”
“好的,然後呢?”
“然後隨便點一杯酒,看我給你的杯墊,正面朝上表示今日無事,反面朝上我就會給你指示。”
“指示方式?”
“杯墊反面朝上,你就再點一杯酒。我的面前會放10瓶基酒,表示0-9的數字,看我的動作,記錄我手指觸碰到的酒瓶,當我拿起一瓶酒來倒,表示這個數字完成了。比如數字125,我會觸碰第二個瓶,第三個瓶,拿起第六個瓶,明白麽?”
莊枕流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明白。”
“數字全部完成後,我就會把酒遞給你。喝完你就走。記住,我們穩定使用9671號密碼本。”
“好的,我有點好奇,這個特調酒有名字麽?”
“沒有,我為了氣味調出它,結果口感也還算愉悅。”
“既然你要通過聞它來找到我,叫它流香如何?”莊枕流歪著頭,眼神一亮便給它起了個名字。
“可以啊,就這樣說定了。”
從那以後,夏漱石就沒有再見過莊枕流的真容。他每天白天穿著製服,等待護手霜的香氣。晚上帶著面具,等待流香。
莊枕流每天追逐夏漱石的巡遊光顧酒吧,喝完一杯酒就起身離開。直到有一天,她忽然看到杯墊反面朝上。拿起酒杯,那是一杯清水。她舉起水杯向夏漱石致意:“給我一個驚喜。”夏漱石通過面前的酒瓶打出一連串的的暗號,最後他沒有把酒遞過去,而是向莊枕流鞠躬道歉:“抱歉先生,龍牙藍的基酒有瑕疵,調酒失敗。”莊枕流記牢密碼,配合著冷哼了一聲,起身離去。
離開的路上莊枕流邊走邊翻譯那段密碼。 “流香配方更新。”
一周後,夏漱石開始通過密碼逐段的修改流香的配方。
莊枕流只能接受信息卻不能提問,等她接收完所有的修改之後,她調出新的流香,發現氣味根本沒有變化,只是變得幾乎不含酒精了。她想起那天正好是第一天,臉一下子紅了。“他這都能聞出來?”隨即又有些羞惱,“滿腦子在想什麽呢,我都變成男人了,哪會有不方便的。”想起那張冷漠的面具臉,莊枕流歎了口氣,自嘲的說:“哎,被撩到了啊,小流。”
莊枕流開始壯著膽子摸夏漱石的基酒瓶是在他們接頭3個月後的事。3個月裡只有些零星的情報需要傳遞,而且重要程度都不高。接頭開始變得越來越放松。那天夏漱石給她發了密碼,她當即解出了:“生日哪天?”她把酒喝了,沒有離開,而是去觸摸眼前的酒瓶,第二個,第二個,第四個,第一個。夏漱石又給她調了一杯酒,她再次解出:“芳齡?”她又去摸酒瓶:“秘密。”
兩個都沒有露出真容的人,在嘈雜的酒吧裡偷偷的用密碼聊天,這種浪漫的愉悅感讓人遲鈍,讓人短淺,讓人無畏。任誰都不會覺得這是什麽危險的事情,而且他們也沒有過多的情報傳遞。對夏漱石來說,這就像一個遊戲。而莊枕流,她還不知道,她自己被派來的真實用意。
隨著帝國歷112年冬考的臨近,他們迎來了相識後第一個莊枕流的生日,夏漱石將深刻的了解,間諜從來不是個浪漫的職業,也從來不存在什麽安全的設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