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流浪的小島監獄長辦公室
“我向你們講一遍進入X監獄的注意事項,星柝,一會兒我們最終的目的地是一個和我辦公室差不多大小和格局的房間。你要注意,任何黑色的按鈕都是不可以碰的,有一個可以製造契約通路的把手,需要的時候我會引導你扶住。不要緊張。我們一直都在,你很安全。”監獄長絡昕親切的給星柝做著講解。
“費克,到了地方,我指定位置,你軍姿站好,沒人喊你,一動!也!不許動!”然後她如是給她的兒子做講解。
“左一,你真的要進去麽?好吧,你這麽想去就一起吧。下面有點冷,我給你拿一條薄毯。”跟左一說話時,她竟然半蹲下來配合左一的身高。
離塵,鐵盲,白一尺,費晉,絡昕,星柝,費克,這麽多人還要要帶著左一擠進一個狹小的空間,同時兼顧左一領域。他們考慮的卻不是這樣很麻煩,而是“怎麽才能讓左一察覺不到我們很麻煩。”
絡昕拉開一組文件櫃,密道的入口就在櫃子下面:“我留在上面做授權,最多兩人一組通行。阿晉,你第一個下去順道把指示燈弄亮。星柝你扶好左一,第二組下去……”
左一聽到可以兩人一組,心裡小小的雀躍了一下。聽到星柝問她:“你想左邊右邊?”她開心的笑了,說:“當然是左邊。”
星柝牽著左一走在密道裡,幽暗的指示燈讓環境顯得有點陰森。星柝知道費晉第一個下來並不是開這些指示燈的,而是把其他的照明都關掉。僅聽回聲,星柝就知道這條密道並不窄,絡昕刻意讓大家分組下來,就是為了避免一起行動時,會在轉彎的時候,為躲開左一領域而產生隊形不自然的變動。而昏暗的路就是第二層保險,讓左一把注意力集中在指示燈和陰森的感覺上。
大家陸陸續續的來到目標房間。房間確實跟監獄長辦公室的造型差不多,是個橢圓。沿著一面牆是巨大的操作台,大概佔了整個房間的一半,台子上密密麻麻的按鍵,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有密集恐懼症。操作台上方是五塊曲面屏,正中間那塊屏上是一個3D虛擬的半身像,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正在以手支額的打瞌睡。
“星柝過來。”絡昕在操作台旁召喚星柝,後者聞聲趕過去,左一乖巧的留在原地。
“這塊屏後面就是白雲遏的大腦和心臟,那個不用看了吧?”絡昕指著星柝身前的藍色把手,“這是連接契約通路的把手,握著它就可以和白雲遏結契,雙方都可以發動契約,我建議你在沒談攏之前不要抓住它。如果發現不對又松不開把手,就按旁邊的紅色按鈕。”
星柝完全明白的點點頭,絡昕又給他戴上一個銀色的手環:“這個手環可以監控你的所有生命數據,就在正中偏右的那塊屏上。我們會幫你盯著這塊屏。準備好了就點點頭,你可以的,星柝。”
星柝深呼吸幾次,整理了一下著裝,站出一個平時不太用的挺拔軍姿,朝絡昕點了點頭。絡昕按下一個紅色的按鈕。
主屏幕上的少年白雲遏抬起頭,打了個哈欠,非常自然的開始打破尷尬:“你好星柝,我是白雲遏。我懇求監獄長讓我用這個形象跟你見面。我覺得同齡人的狀態會比較好溝通,而且我想你也不希望我頂著一張老臉卻十分活潑吧。哈哈哈哈。”
“您有心了,白雲遏閣下。”
“好了,星柝殿下。我是把今天當作一個節日來過的,
跟年輕人暢快的聊聊天,吹吹牛,肆無忌憚,無憂無慮。我知道你因為諾戈夫爾之淚的關系,體力很成問題,我本人的專長不在這裡,對此無能為力。但是你可以不用維持軍姿,好歹節省點體力。” 星柝接受了白雲遏的這個好意。他一松垮下來,思路就跳脫起來了,然後他問:“白雲遏閣下,我剛知道有娜迦這種生物,您是娜迦的專家,不知道有什麽可以教我的?”
屏幕裡的白雲遏明顯的開心了起來:“真會聊天。之前我做了很多實驗,也看了很多資料,但是工作繁忙,一直也沒有機會成書。最近這一百多年,我相對比較閑,所以我就把記憶裡那些知識點歸納出來,寫了幾本書。在生理構造上,我推薦《娜迦解剖學》;在心理習慣上,我推薦《娜迦習性和俚語》;在社會風俗上,我推薦《娜迦的地位和等級》。還有我的《娜迦辭典》是學習娜迦語的絕佳教材,你一定要非常注意第五個輔音的發音,我現場示范給你聽,一定要精確的發出裡面的三個轉折,而且舌根要用力。這是每一個娜迦的咒語都會使用的發音。而且它的精確程度直接反應施語者在娜迦中的地位。一定要準確掌握,星柝。”
“謹諾!”
“這幾本書,我寫了很多稿,有了新的領悟和靈光乍現我都會寫一個補充筆記,等再版的時候,加在後面。毫無疑問,你要看就看最新的版本。如果你選擇娜迦研究作為將來的方向,我的那些書都是教科書。如果你只是有興趣了解,並不打算做這方面的專家,那借閱就可以了,不要看別人的,都是篩子。我的筆名叫烏雲壓頂。”
“既然我們有當面交流的機會,我隻推薦書就有點敷衍了。”白雲遏用右手捏著下巴認真的考慮了一會兒,接著說,“盡管娜迦是我們人類創作出來的,從遠古時期的想象創作,到把她們具象出來。這是我們人類的一次徹底的無中生有。但是我希望你在研究她們的第一步,拋棄傲慢。因為不管怎麽看,她們現在都是比肩甚至凌駕於我們的智慧生物,帶著一些尊敬,甚至敬畏,是非常必要的。”
“第二步,不要在研究前就先接受某種設定。既不抱著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心態,接受必有一方會滅絕另一方的存亡論,也不要單純的信任和平共存論。這些思想只會汙染你平靜的內心,讓你迷失方向。但是無論牽扯不牽扯娜迦,有一個大原則是不會變的。那就是,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妥協求和平則和平亡。”
“第三步,盡信書則不如無書。一定要去見真正的娜迦。要見大量的不同的個體。要和她們交流,和她們戰鬥,和她們勾心鬥角,也和她們坦誠相待。我這一百多年都是在閉門造車,這是我近年最大的遺憾。”
白雲遏看到現場還有罄竹人在記錄,頓時覺得有點無趣,他這個情報頭子和書山發生過太多衝突,他著名的厥詞就有“如果不是姐姐攔著,我一把火讓你們的書山有路變成地獄無門。”
“開始吧,星柝。讓那個書山的老頭子記錄點有意義的事情。”白雲遏說,“我承諾不會傷害你。但是在使用契約的過程裡,你或多或少的要接收一些我的想法。我保證這些想法就是單純的想法,沒有誘惑性,沒有強製性,也不會引發什麽。但如果這些想法改變了你,這是你自願的。認可我的這些話,你就握住那支藍色的把手。”
“請多指教,契約·犧牲。”
發動完契約,星柝就陷入了假寐。白雲遏這個契約的代價是一個夢境,此刻,他就站在星柝身邊,還是那個無憂少年的樣子。他倆的身邊是無垠的雪地,天地慘白,連成一片。雪花有巴掌大,落地時會打轉,像飛向地面的鏢。
“歡迎來到我的夢境。我將在這裡帶你去看我的一段記憶,並且做解說。就是那段大家都想知道的記憶。你將要體會的是親身經歷且由本尊講解的超級豪華版本。希望你會喜歡。”
星柝發現自己並不能說話,他只能接續聽白雲遏說:“這裡是個了解的地方,沒有辦法也沒有必要討論。把注意力全部投入到觀察和記憶上吧,不要走神想其他任何事。”
“遠方的探險隊正在向我們走來,他們已經進入極寒之海四個月了。剛剛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破除幻障,他們即將踏上你我腳下這塊神聖的領域。”
帝國歷6年極寒之海
契約帝國北海以北,是刺骨的淒涼之海。淒涼之海往北,海面漸漸凍結,再往北冰凍似鐵,風吹如刀。有一群機械女神的信徒居住在這裡,以使徒自稱,他們異於常人,可以吸收和操控金屬。機械戰爭之後,殘余的使徒向緋紅皇后稱臣,遷徙到了永凍之地,鑿冰山築成王庭。使徒王庭在天啟議會裡佔有一個席位,他們也有自己冬考的主城——千秋雪。千秋雪不是意味著這裡一直在下雪,而是雪永遠彌漫在整個天地間,落下,吹起,旋轉,雪舞千秋。
極寒之海,就在千秋雪以北。
“真不知道這裡為什麽叫海。”千秋雪以南的地方,海就已經變成了冰殼,從千秋雪往北,冰面已經堅如磐石,而白雲遏小隊想找尋的地方叫做極寒之海,顯得有些詭異。
這支探險小隊白雲遏是隊長,罄竹人相當於隨行記者,另有10名隊員。白雲遏選擇隊員的重點是偵察能力,自保能力,輔助能力。有使徒王庭保護著後方,極寒之海很難遇到敵對的戰力,全隊最大的敵人,是這裡無常的可怕氣候,以及可以預見的,核心數據庫的保密措施。
小隊之前迷失在幻障中一個月,那裡漫天風雪,腳下的冰面被風雪長期打磨,觸覺刺骨,手感卻像白玉一樣溫潤。在這個能見度也就五米的世界裡,無論向哪個方向望去,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這裡設備一律失靈,方向感是不存在的,進去的人都在轉圈,有人轉的大,有人轉的小。
白雲遏小隊最後是依靠一個感知型契約者對溫度的細微變化,指出了刺骨來源的方向。到了這個地方之後,整個小隊再遲鈍的人都意識到,這已經不是自然界的寒冷了,極北某個地方有一個持續的製冷源,白雲遏相信,那就是他們要尋找的地方————極寒之海。
穿過一層風雪屏障,小隊走進了藍色的世界。這裡沒有雪了,腳下依然是冰面,但是已經不是白玉的質地,是晶瑩透明的海水凝冰。這片海水好像遭遇了極低的寒冷,在一瞬間就凍結了,甚至沒有改變原來作為波浪的形狀。然後這片完整的海面就遺世獨立了不知多少年,保持著猶如藝術品的狀態。
眾人繼續維持著一字長隊的隊形前進。沒有了風雪的呼嘯,這裡異常的安靜。全隊大氣不敢喘,繼續一邊感知寒冷之源一邊探索,腳下的高清透明感讓他們如履薄冰。
白雲遏突然停下腳步,用右手按住前面一個隊員的肩膀,隨即一個傳一個,整個隊伍無聲的停了下來。接著,他輕拍了前面隊員三下,表示要跟排在第三位的隊員交流。這個信息一直傳到那個隊員,他轉身看向白雲遏,白雲遏用手語對他說:“一點鍾方向,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用契約·真視之眼往冰下看。”
其他的隊員隨即穩住這個隊員的身體,防止他因為代價過大摔倒。真視之眼發動了大約10秒鍾之後,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麽,動靜極大的咽了一口口水。然後他忽然極其驚恐的睜大了眼睛,與之同時,遠處隱隱的有警報聲響起。他毫不猶豫的比了一個小隊成立以來只在練習中用過的手勢,意思是:“全速離開!”
隊員們接到這個手勢,毫不猶豫的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發力狂奔。只有兩個排頭依然維持著前進的方向緩緩後退。他們是監察院持盾者,永遠進攻在前,撤退在後。
那個隱隱的警報聲越來越急促,然後伴隨著一個非常低沉的“嘭”的一聲,一道如同實質的寒流從前方碾壓而來。兩個持盾者眼神一觸而分,其中一個持盾者不退了,他兩腳站定把防禦張到最大。另一個持盾者堅定的轉身離開。
寒流碾壓過前者,把他變成了冰雕,仿佛知道自己攻擊了人類,寒流被強製收回,沒多久,第二波寒流噴出,到達持盾者冰雕的位置,便不再前進,主動退回。如此反覆了十多次,警報聲停止了,極寒之海再次陷入無盡的寂靜。冰雕抓住了持盾者心生恐懼的那一瞬,他的雙腿不自然的微彎了,腳尖也在試圖往回轉。他雙臂張開,雙手由掌已經握成了拳。正是他心生恐懼的同一瞬間,他用理智戰勝了本能,沒有後退半步,沒有哪怕偏開正視的雙眼,完美的詮釋了什麽叫最後的守護。白雲遏小隊第一次減員,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小隊在極寒之海的邊緣停下。情緒到了極點是沉默,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流淚,大家只是看著那個永遠失去的同伴,覺得胸悶的無法呼吸。白雲遏走到所有人前方,向戰死的夥伴鞠躬,身後的隊員站成一排,跟隨著整齊鞠躬。然後白雲遏轉過身來,目光極其堅毅的開始研究對策。
他們用一張頁樹紙寫字交流。
“小永,你剛才看到了什麽?”
“我看到一個金黃色直徑1米的圓盤,開始我不知道它是什麽。直到它顏色變了一下,我發現這是對視的感覺,所以,那是一隻眼睛。然後我才意識到它上方那些尖銳的白色物體不是我以為的某種殘骸,而是它的牙齒。”
“那是一條巨大的鯊魚,從眼球尺寸推算,它足有超過200米。它張開巨大的口想衝出海面,然後被冰封在了海裡。它跟我對視了一眼,冰面上有個裝置,好像感受到了鯊魚那一刹那的活躍,立即對冰面進行了降溫。”
“極寒之海,就是困住這條巨鯊的水晶棺。”
“那我們沿著極寒之海的外圍走一圈,看看這個水晶棺的尺寸。”
走完一圈,結論令人怎舌。白雲遏小隊意識到,200米長的巨鯊的確已經是聞所未聞的恐怖生物了,但是極寒之海的直徑足有一公裡,這個水晶棺用於關住巨鯊還是過於寬敞了。想到一種可能性,大家不由打起了冷顫,莫非海的更下面有一個把巨鯊驚嚇到要躍出水面逃命的存在?
“你們是在找我麽?人類。”
白雲遏的心裡忽然響起這樣的聲音。他有這種經驗,人類創作的高等生物往往擁有這種與人交流的能力。這是被設定好的,畢竟擁有智慧本身就是人類賦予的,怎麽可能不享受因此而生的便利呢。
白雲遏用心聲回應:“我們在尋找核心數據庫。”
“好的, 稍等。”心聲未落,警報聲再次響起,寒流之下,萬籟俱寂。
白雲遏等了足足一天,才再次聽到那個心聲言語。“核心數據庫是用DNA存儲的。你有讀取設備麽?”
“願聞其詳!”
又是足足一天。“我被逼無奈,吞了那個所謂核心數據庫。然後就被冰凍到現在。DNA的存儲器需要零下18度以下的保存溫度,那玩意現在在我胃裡。”
“被逼無奈的意思是?”
一天后。“這很難理解麽,我在被追殺啊!”
又一天后。“我吞下了DNA數據庫,然後數據庫的冷凍措施就成了我的防禦措施。因為我一口吞下了數據庫,所以防禦程序升級了。”
再一天后。“想吞我的家夥,發現我被凍起來之後比它的嘴還大了,所以它放棄了,但是天知道它有沒有走遠。”直徑一公裡,那可不很難被吞下!
按照一天一句話的規律。“你救我離開這裡,我給你核心數據庫。先說方案,我看看靠不靠譜。”
夢境開始不穩定,星柝身邊負責講解的白雲遏出現了破碎的跡象。
“不能再看下去了,極寒之海發生的事情,不可以外傳,這是以生命做抵押的。我和罄竹人最後一起離開,我倆的命只夠你看到這裡了。你也不要說出去,你講不到這裡就會死。”
X監獄裡,白雲遏的生命體征數據在快速的降低,而星柝的則非常安全。星柝退出了夢境,白雲遏的生命數據即將歸零,他用最後的神志對星柝說:“加油星柝,我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