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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之世》第18章 爾虞我詐
  帝國歷112年天啟城監察院

  “我是墨北海,我要立刻使用115號密室,E計劃相關全體人員馬上到115號密室集合,全員攜帶偽裝。重複,115號密室,E計劃全體成員,攜帶偽裝,立刻集合。”墨北海按著莊枕流監牢旁的通訊器說著。

  這間監牢鏡子的位置忽然凸出一個門的形狀,墨北海走上前去,扣住門上凹下去的把手,把門生生拉開,門裡是一個漆黑的密室。“請吧,莊小姐,合作的第一步。”墨北海做了個請的手勢,莊枕流走了進去,若雩也跟了進去,墨北海最後一個進入,隨手關門。這堵牆緩緩的恢復了原樣。

  若雩在進入密室後就再次戴上了面具,等到密室裡明亮起來的時候,密室裡又集合了6個人,高矮胖瘦,男男女女,身著白衣,臉戴面具。

  其中一個男子率先走出來,他的面具是隻白貓,畫著紅色的花紋,他走到密室正中的大方桌旁坐下,示意莊枕流也坐下,對她說:“我的這個環節比較簡單,快問快答,我會在你的腦海中直接發問,你的回答會變成契約文字輸出到頁樹紙上。我的問題很多,但是這個過程會極快。你只要不抵抗我的問題輸入,答案就會很流暢的輸出,感到冒犯的問題,可以停止回答,這個過程隨心。我必須提醒你,寧願不回答,也不要撒謊。”

  “好的。”

  “契約·筆錄。莊枕流小姐,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話將成為呈堂證供。”

  空氣突然安靜了。若雩看著頁樹紙上內容開始不斷浮現出來,一個戴著兔子面具的女子走上來開始檢視這些筆錄。若雩一眼就看出她是記憶畫師蘭青青。蘭青青把看完的筆錄倒扣在方桌上。

  筆錄持續了大約2個小時,蘭青青在慢慢的看,她要在她認為必要的時間點進行記憶的深入探視。白貓面具把蘭青青已經看完的筆錄放到莊枕流面前:“請加蓋契印,每頁都要。”

  契印全部蓋完,蘭青青也看完了全部筆錄。她對莊枕流說:“我要為您做一份補充的記憶筆錄。請您在接下來的筆錄過程中保持放松,不要抵抗我的引導。”蘭青青一如既往的溫柔有禮,雖然做的是一件特別冒犯的事,但是她很少被人拒絕。

  莊枕流順著椅背的傾斜平躺下來,蘭青青坐在一旁:“開始了。”蘭青青這次沒有用畫卷的形式,隻以文字記錄。又做了差不多2個小時的記憶筆錄,蘭青青再次溫柔的說:“請您繼續放松,現在我要反向輸入同一時間段我的記憶,請您不要拒絕,這是我的代價。”

  然後她向身後求助:“我反向輸入的這些記憶中有涉密內容,需要處理。”墨北海嚴肅地提問:“絕密以下記憶牢籠即可,絕密要用記憶刪除。”

  “有一條絕密。”

  “記憶刪除對大腦傷害很大,盡可能的不要用。”墨北海一邊說,一邊在桌上的頁樹紙上用契約文字寫著:“E計劃選拔要求是未涉及絕密,你怎麽會選中又不符合要求?”

  “院長說……”蘭青青剛寫完三個字,墨北海打斷了她,接著寫到:“我明白了。”

  帶著黑熊面具的小個子男子走上來進行記憶的處理工作。

  “你好,莊小姐。一會兒會有一個記憶刪除的工作,我會做引導,千萬千萬不要拒絕,哪怕覺得很痛苦。如果指揮身體對記憶刪除進行抗拒,大腦會徹底關閉,請務必配合。”

  記憶牢籠是很溫和的,但是記憶刪除讓莊枕流體驗了一把會暈厥的痛苦,

大腦強行重啟,莊枕流有一種奇異的錯覺,她知道自己曾經知道了什麽,但是她想不起了,那些記憶不見了。  “莊小姐,你記憶裡有一個漏洞百出的越獄計劃,還要執行麽?我們可以放任這個計劃成功。但是你出去就一定會被懷疑,然後就是一系列的忠誠度測試和品格調查。你準備怎麽應付?”

  “我收到了他的暗號,我想去見他。我確實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但是我想保護他的心沒有變。請放我離開,讓我自生自滅吧。”

  “自生自滅?莊姐姐,我看不到任何自生的可能。”

  “若雩小姐,我說過,我有奮不顧身的理由。”莊枕流對自己出獄後即將面臨的慘淡命運無所畏懼。

  “既然這樣,要不,我們來做一個推演吧。莊姐姐如果能幫我印證,那就太好了。”若雩覺得莊枕流是個非常違和的間諜,她的心思太天真,行動太好猜,不是太弱就是太強。但是真視之眼能夠看破一切偽裝,若雩很難想象表現成這樣的太強是什麽境界以及有什麽企圖。雖然不是因為私人恩怨,但是若雩的的確確對莊枕流的內心進行了兩次暴虐的迫害了。所以,她有種保護莊枕流一次的暖心期望。

  “首先,從必要性上考慮。冒險派人進監察院把莊姐姐喚醒,並安排越獄,這件事就是不符常理的。從大局上看,讓莊姐姐處在失憶的狀態呆在監察院裡,在監察院外設法營救,才是最優解。”

  “我必須要判斷一下,那個調酒師,就是那個非常思念你的人,他有沒有權限去做任何不合理的決定,只要他願意。他有麽?”若雩盯著莊枕流,提出了推理的第一個排除條件。

  “我相信他沒有。”莊枕流回答的很堅定。夏漱石的保密級別很高,但是組織地位卻不高。

  “那麽能動員到容異這種級別的間諜對你實行營救,他是沒有這個能力的對麽?我看到你剛才的口供裡有說,容異說自己受調酒師委托來救你,這是個私活。我覺得他在撒謊,他說是個私活只是想掩飾營救計劃的粗糙。因為調酒師沒有權限為更周密的計劃布置人手。”

  “他一定要做出一個營救計劃來,那是因為如果沒有營救計劃,就沒有冒險進來喚醒你的必要。且不說一旦喚醒你,危險就立刻開始在你身邊倒計時。他自己也會因此充滿不確定的風險。”

  “一個粗糙的營救計劃,會導致什麽呢?會導致你一定會在越獄期間再次被抓。然後你將再次違背契約要求,讓自己陷入失憶中。”

  “如果這一切無論如何都是值得的,而且不是因為某個人的任性而執行,那麽對比一下這樣做和什麽都不做,有什麽區別?一個區別是中途清醒了一次,還有一個區別是換了另一個形象失憶。”

  “剛才錄口供的時候已經調查過那個把身份賣給你們的囚犯,沒有什麽特別的。莊姐姐,我現在需要您幫我做第二次判斷,更換身份來違背契約,有什麽本質的不同麽?”

  “不管是違背契約還是喚醒方式,更換不同的角色,是沒有區別的。”

  “那麽,有一個結論就呼之欲出了。哪怕很快就再次陷入失憶中,也必須要冒險將你喚醒一次。因為某種原因,你不可以違反契約要求而陷入失憶太久。”

  “這次失憶持續了多久?”莊枕流下意識的提問。

  “四天。”若雩對這個時間段有非常權威的了解,“四天,或者今天的日子對你有什麽特別含義麽?”

  莊枕流茫然的搖了搖頭。在剛才體驗了失去記憶的懵懂狀態後,她好像極具諷刺的找回了一些記憶,曾經失去記憶的記憶。她失去過很多次記憶,然後就切換了身份,產生了遺忘。她非常恐懼自己會遺忘所扮演身份的記憶,而忽略了她本體的記憶,因為本體的記憶可以被遺忘,所以她遺忘得很快。她再次想起若雩對她身份的懷疑,“自己真的是莊枕流麽?”她再一次被恐懼掐住了喉嚨。

  “如果日子沒有特別的含義,那麽我認為五天可能就是一個會出問題的極限。”若雩冷靜的繼續分析,“無論是什麽人希望莊姐姐不要失憶太久,無論他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可以肯定的是,這個人具備了很大的權限,這件事情對他非常重要。一旦離開這裡,莊姐姐恐怕立刻會被殺,永絕後患。所以,如果能夠證明:第一自己絕對不會死,同時第二可以超過5天不被喚醒,莊姐姐就獲得了一枚非常有力的籌碼。這才有了自生的可能。而無論你出去要做什麽,保證自己活到完成那件事的時候,這,才是最優先的吧。”

  密室角落的音響穿出了鼓掌的聲音:“精彩至極!北海,E計劃小組你可以任意擴編,需要什麽能力直接申請,達到什麽要求,若雩小姐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給莊枕流搞定那個籌碼。”

  “莊姐姐,我得走了。”慕山紫院長在這個時候進行了誇獎,說明再說下去畫蛇添足的可能要遠大於錦上添花了,若雩知道自己該離開了,“臨別贈言。不管遇到什麽危險,跑到有鳳閣,你就安全了。祝你好運。”

  若雩話音剛落,密室的牆上就打開了一扇門。雖然和進來時的門位置不同,但是若雩不疑有他的跨了進去。若雩在複雜的密道裡前行,牆壁上有很多新長的痕跡。若雩腦補出自己是在一個迷宮裡,慕山紫院長給她留下了正確的路,把所有錯誤的岔路都給堵上了,所以她走在迷宮蜿蜒曲折的唯一解上,直奔樹冠而去。

  慕山紫泡了一壺新茶,茶桌上也多了一位客人,一個瞽目老者,至高院院長列雄州。傅榮大法官的死已經基本鎖定是月黃昏所為,而且直接牽扯到七祭司之一的嫉妒。帝國法院依照《復仇法》,形同向月黃昏開戰。契約者和月黃昏之間的衝突已經平息了很多年,誰也沒料到,再次挑起戰火的不是與之偶有衝突的監察院,也不是桀驁不馴的有鳳閣,甚至不是教廷摩拳擦掌的裁判所,而是只知道埋頭乾活的帝國法院。

  “列院長安好!”

  “你好,若雩小姐。代我向貴閣光寧·緋紅閣主問好。改天我一定登門致謝。”

  “謹諾!”

  “若雩,過來看一份有趣的東西。”慕山紫手持一個文件袋,招呼若雩過去。他從文件袋裡抽出一張頁樹紙的文件,卻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賣了個關子,“我左手的文件袋,是一隻守信袋。封口是用契約鎖鎖住的。右手的文件是我剛從袋子裡取出來的,特別可疑的是,這個文件上蓋了公文用章,這個章我是禁止印章持有人使用的。”

  若雩不動聲色的聽著接下來的線索,慕山紫放下手上的文件及文件袋,拿起茶桌上的契約鎖鑰匙。它是一個烏黑小巧的圓柱形,巴掌寬,手指粗細,沒有用到的那頭打孔穿了一根黑繩,另一頭套著一個堪堪包裹契約鎖鑰匙的保護殼。慕山紫一邊摘下保護殼,一邊給若雩介紹說:“我們監察院的初代院長白雲遏定下一個規矩,凡處長級以上的監察院官員,手持的契約鎖鑰匙都是兩層的。”他抬起鑰匙:“第一層,是假的,擰開之後裡面的那層才是真的。這樣做固然是可以迷惑竊取鑰匙的人。但是白雲遏的意思,最主要的目的是每次使用真鑰匙前,都要用假鑰匙試一試鎖。”

  “我在監察院呆了有40年了吧,雖然覺得很無謂,但是我還是堅持了白雲遏的這條規定。這個守信袋,蓋了契約鎖,直接向我匯報。而它也是我的第一個用假鑰匙就打開了的守信袋。是把契約鑰匙就能開,形同虛設的鎖。”

  若雩略一思考便想通了裡面的關節:“對方希望把一份假情報很自然的傳到您手裡。”

  “對,就是這份情報。”慕山紫這才把那頁文件交給若雩。

  “本島軍營僅有一人一軍犬,軍犬現已年老體弱,昏聵無力,晝不能食,夜不能寐。請進言軍部為本島增加武裝,並代軍營唯一老兵申請其軍犬退役。另,本島可承擔軍營的一切補給,軍部可停止代價高昂的戰時供給。”正文普普通通,但是看到落款的印,若雩的眉頭不由無奈的皺了起來,“惡人補完計劃第X監獄。”

  “如此周折,為了一條軍犬,我想這件事情你的未婚夫一定參與其中了。關鍵是這個文件真的到了我手上,那不僅要愚弄到我們監察院派遣的監獄長而已。出島的一切東西,還有兩個人要最終把關,一個是以一己之力找到小島的教廷祭司費晉,一個是余燃。”

  “所以這是小島主動要求曝光麽?”若雩若有所思。

  “我讓蘭青青把看見這個文件的記憶作為代價反向輸入給了莊枕流。然後作為絕密,立刻做了記憶刪除。嫉妒和容異,莊枕流他們有一張公用的臉,一定存在某種聯系。刪除記憶會造成極大痛苦,莊枕流在這副面容下遭遇這種痛苦,我們在賭嫉妒能感覺的到。並且嫉妒也能知道為什麽,從而得到我們想輸出的情報。”

  “那我們聯合莊枕流要針對她的事,嫉妒也知道了?”

  “這無法判斷,但是無關緊要。一來,如果她能知道,那正好轉移她對剛獲知情報的注意力;二來,這本來就是個陽謀,帝國幾個機構聯手要消滅一個月黃昏的祭司,已經夠欺負人的了。有鳳閣的協助到這裡就可以了。若雩小姐,你現在可以查閱X監獄的一切資料,然後再幫我最後一個忙。”

  “請吩咐。”

  “把這份應該交給軍部的文件轉達給你師父。”若雩的師父是軍部元老,羽神無咎。這位大佬最初是皇后梅若·緋紅的背箭人。皇后身故後,他便改為侍奉皇后的弓,長弓碎羽。

  “慕院長您客氣了,這是舉手之勞。”

  “X監獄在帝國法院的資料,若雩小姐也可以隨意翻閱。”等到所有人都聊完,瞽目老人才好像後知後覺地如此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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